《宁为瓦全》柚子小田

30、chapter030

　　元熙终于进京了，青羽之前悬着的心却反而定了下来。他一直担心元熙进京后会做出什么不利于自己的事，但他驻军在阳垣城附近，也只徒然让人提心吊胆，还不如现在进了京，让事情明朗一些，反而不像之前几天，让人猜疑得难以入眠。
　　但赵屠如却没有带青羽一起去迎元熙，而是让人护送青羽先回了太医院。大概还是对他的身份不放心吧。青羽对此倒是不以为意，他有更重要的事要做，被派回太医院，正和他意。
　　青羽一回到太医院，沈檀就一脸紧张地迎了上来，拉拉胳膊看看腿，直到确认他完好无损地回来了，才大大松了口气。
　　“你总算是回来了，我提心吊胆地，连饭都吃不下！”
　　青羽本来顺口就想说“生死有命”，但看沈檀真诚担心的眼神，临到嘴边的话又缩了回去，变成了：“我会保护好自己的，你放心吧。”
　　沈檀不相信地瞪了他一眼，低下头去掰掰手指，叹道：“你要是会保护自己，就不会把我的事儿揽到自己身上了！你许过七天的，现在四天都过去了，我们手里还是一点钱都没有。”
　　沈檀一提，青羽才想起来还有这个事儿呢，顿时觉得诸事繁杂，脑子里乱成一团。
　　他现在不比前些日子清闲，要替沈檀还姜艾的钱，又要调查赵屠如当年的案子，还要照顾暂居在承乾宫的两个女人……真觉得最近一个月比过去半辈子做的事还要多！
　　而且今天又有一件大事发生，元熙进京了！
　　青羽正在条分缕析地算着自己有多少事没有做的时候，肚子君发出了咕噜噜的响声。
　　“别想啦，现在最要紧的事是填饱肚子！”沈檀一看他又出神，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不能说的事了，抱怨地打断，扯着他去屋里吃饭。
　　自从赵屠如手下的祝融接手内务府之后，总觉得伙食一子变差了很多。青菜豆腐，偶尔有些肉，就已经是了不起的加餐了。沈檀担心青羽身体不好，饭菜里有肉的，也都一块块珍重地挑出来，放在青羽的菜碟上。
　　青羽初时拒绝，沈檀虽然表面上听他的，但偷偷地仍会将好的饭菜都留给他。青羽心里明白沈檀是因为感激自己替他把还债的事揽在身上，也无法阻止他。
　　吃完饭，天已经近傍晚了，沈檀偷偷出去给承乾宫送了饭，回来掌上了灯。青羽本来想在医署里等等消息，看赵屠如和元熙到底见面得如何了，但等了许久，宫里始终静悄悄的，什么大事也没有发生，挨不住困只好去后寮去歇息了。

　　太医院的后寮并不大，只有两进院子，前一进住值守的太医，后一进住下品的医官们。除了当值的之外，大部分太医都是不住在皇宫里的。只不过现在情况特殊，不得不在这里驻守，青羽和沈檀两人占了后进整个院子，也算是捡了个便宜，住的很是得宜。
　　沈檀特别擅长打理，把一个小院整治的花木扶疏，石板明净，像寻常富户人家的小院一样舒适。后进有两间大屋，但沈檀担心青羽晚上犯病，不敢离他太远，自己搬了铺来，睡在青羽卧室的外间隔子里，夜夜地守着。
　　睡不着的时候，两人就隔着屏风聊天。
　　青羽仰卧在床上，突然开口：“阿檀，你是哪里人？”
　　沈檀本来闭上眼睛睡了，又睁开，应道：“我本家是洛阳的，后来随父亲去了敦煌经商。”
　　“敦煌……”青羽想了想这个地方，突然恍然大悟，“你是在那儿碰到姜艾的？”
　　沈檀沉默了一下，显然不太愿意提这个话题。
　　青羽不经意间碰到了他的伤疤，一时也觉得尴尬，不再说话。
　　反而是沈檀先又开口，问起了青羽：“你又是哪里人？”
　　青羽愣了一下，仔细思索了一下元熙为他编造的姓氏，模糊地说：“是……昆吾的。”
　　沈檀翻了个身，支着头趴在床上，透过屏风缝望着里面说：“昆吾姓苏的可不是一般人！都是南越王母亲家一脉的吧？”
　　青羽含糊地嗯了一声，沈檀叹道：“无怪乎呢，我听到传言说了，在封丘大营的时候你和赵将军被朱王伏击了，是南越王的人救你。”
　　青羽没料到事情传说的这么快，竟然连沈檀都知道了。
　　“现在南越王进京来了，你也算有靠山了，赵将军就不能再那么……欺负你了。”现在毕竟还在赵屠如的屋檐下，沈檀虽然欣喜，说话间还是不敢不有节制。
　　青羽苦笑了一声，没有说话。
　　他并不打算把自己的处境告诉沈檀。知道这些，对沈檀没有任何好处，只会让他徒增担心。
　　沈檀见他不说话，掀开被子，赤着脚走下地来，轻轻走到青羽床前。
　　“青羽。”他轻声唤道。
　　青羽不知道他想说什么，嗯了一声，坐了起来。
　　沈檀伸出手去，握住他的手，轻轻说道：“我不知道你碰到了什么事儿，总感觉你心里沉甸甸，很不开心。在这么大的皇宫里面，我们是最好的朋友了。你有什么事，都可以跟我说，我虽然没什么本事，但一定豁出去了帮你。”
　　他的手不大，但是很温暖。
　　“就算帮不了什么，你说出来，把心里的事儿倒一倒，也好过自己一个人受着。我看你这个样子，真的很担心。”
　　满室的夜色中，沈檀的眼睛里映着一点月光，显得明亮清澈。
　　青羽一时呆住了，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不说话，沈檀反而尴尬了，脸红起来，嗫嚅道：“我只是这么想一下，你要是不方便说，也没有什么关系。”
　　说完，沈檀收回手，赤脚在木地板上噔噔地跑过，轻快地逃回外间去了。
　　青羽并非觉得沈檀多事，也不是没话跟他说，只是他不敢开口——怕一开口，泪水就流下来了。
　　这些天来的紧张、悬心，这些天来所受的侮辱、逼迫，无处诉说的苦水全都闷在自己心里。在决定复仇的时候，青羽已经做好了准备自己一个人承受这一切。
　　没想到上天却平白无故地掉下来沈檀这个滥好人。
　　青羽不敢开口，只是埋头在枕头里，为自己的多愁善感觉得有点害躁。
　　之前在赵屠如的马上，因为看到东华门出丧，回忆起父皇的种种，不由自主地哭了。此刻因为受了一点安慰，竟然也有些想哭。幸而憋了回来，不然连他都要看不起自己了。
　　青羽埋头了一会儿，直到屏风那边，沈檀床上没了翻覆的声音，呼吸也匀长了，才把头探出来深呼吸一口。
　　刚吸了一口，突然看到床头一个黑影站着，吓得一口气哽在喉咙里，咕地一声打了个嗝。
　　“是谁？！”青羽一把抓起枕头，指着黑影。
　　黑影哧地一声轻笑，明显是在嘲笑他无意义的举动。“拿枕头来威胁我是什么意思，你的枕头是火药包吗？”
　　这声音很熟悉，连那种被嘲笑的感觉也很熟悉。
　　青羽讪讪地放下枕头。
　　“元熙，你怎么……”
　　话还没说完，元熙突然凑过来，嘴唇在他脸颊上轻碰了一下。
　　青羽立刻炸毛了，伸手就去打，但元熙已经移开了，这一巴掌响亮地落在自己脸颊上。
　　元熙忍不住笑起来，揶揄道：“哟，激动什么，你小的时候叔叔不是也抱过亲过？”

作者有话说

　　筒子们……给点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