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为瓦全》柚子小田

29、chapter029

　　赵屠如抬眼打量了一下朱王的神色，隔了一会儿才笑道：“朱王，你前两天还想杀我，怎么现在又要用我，不觉得反覆得太快了么？”
　　青羽站在赵屠如身后，盯着朱王的表情。他也猜不透朱王是想干什么，如果他只是因为杀子之仇憎恨元熙，那当初就不该伏击赵屠如。何以如此反复，在刺杀失败之后又来求赵屠如合作？
　　朱王听得赵屠如的疑问，老脸有点不豫，沉默了一下，招手叫来一个下人，附耳吩咐了一句，那下人匆匆地去了。
　　赵屠如瞥了他一眼，冷冷地说：“朱王叫我来，原来并不打算开诚布公啊。既然当着我的面不方便说，那我先回避好了。”
　　赵屠如说完，站起身来招呼了一下青羽和姜艾，就要走出去。
　　朱王没想到赵屠如是这么硬气的性子，一时也没办法，只好服软，迎上去安抚赵屠如。
　　“其实本王也并不是想遮遮掩掩，只是……”朱王犹豫了一下，才低声道：“只是此事涉及到八年前的旧事，你也不想外人听到吧？”
　　朱王说话的声音虽然小，但青羽紧跟在赵屠如身后，耳力又好，还是听到了，心一下子就提起来了。
　　又提到这个“八年前旧事”了！他心里实在万分地想知道，八年前的旧事是怎么回事，现在朱王能主动提出来这件事，实在是了解真相的天赐良机。
　　然后，青羽刚贴近一点要听，赵屠如就回身下令：
　　“除了朱王，所有人都出去。”
　　适才说要避人的朱王却突然阻止了赵屠如：“赵将军，为了给彼此都留下一个见证，我们还是各留下一人吧。”
　　赵屠如知道朱王是担心他们两个同处一室，自己会做出什么危险的事情来。事实上朱王的担心并不多余，赵屠如也不认为朱王有什么可以跟他合作的筹码——除了柯仑。但是朱王现在就要把柯仑请来的话，他的脑袋还能不能留在脖子上，就全看赵屠如的喜怒了。
　　“还有一事，请将军……”朱王咽了下口水，有点紧张，“把武器交给下人保管。”
　　赵屠如很干脆利落地把腰刀扔给姜艾。他的长枪向来不带在身上，只是随在鞍侧，进殿来本也没有带武器。不过朱王既然如此小心，自己不妨更大方一点。
　　朱王留了一个侍卫在身边，其他的遣了出去。
　　“姜艾你出去，青羽留下。”赵屠如下令。
　　姜艾愣了一下，没想到要出去的是自己，但赵屠如已经下令，他也只得遵从，临走之前阴阴地瞪了青羽一眼，才大步出去了。
　　正厅的门阖上了，偏厅的屏风后传来橐橐脚步声，有人领了一个人进来。
　　前面的表面看是个寻常小厮的打扮，但赵屠如一眼能看得出来这也是个高手。不过这些都是小节，他不会跟朱王小气计较这些，只要朱王肯把后面那人交出来。
　　后面那人穿着绿衣，垂首走了出来。
　　赵屠如在封丘大营已经见过他，青羽却是时隔多年后再一次见，那人一抬头，青羽心里一惊。
　　这竟然确实是柯仑！但跟自己印象中那个年少风流的富家公子完全不同了。他披头散发，脸部苍白又浮肿，满眼血丝，像是从深水里被捞出来的溺死鬼一样。他虚弱地被小厮扶到椅子上坐下，因为已经完全没有站立的力气。从屏风后面到椅子这短短数尺的距离，他走的已经异常艰难。
　　柯仑一落座，游离的眼光不小心和赵屠如相接，惊的浑身一哆嗦，赶紧避开了。
　　赵屠如一步踏上前去，双手扶着椅子扶手，逼视着他，冷冷地道：“柯仑，上次封丘大营，咱们还没来得及叙旧你就跑了。今天你终于肯出现了！”
　　柯仑吓得全身发抖，低着头蜷缩在椅子里，嘴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却说不出任何话来。
　　赵屠如心里突然一惊，猛地转头瞪着朱王爷。
　　“他不能说话？！”
　　朱王冷笑了一声，斜了赵屠如一眼，道：“怎么？看到自己的老相好变成这样，心疼了？”
　　朱王的口气里又有轻蔑又有憎恨，浑然忘了自己是拿这个筹码来与赵屠如换命的。
　　青羽听到朱王这么说，心里登时便是一惊。
　　赵屠如的眼睛突然眯了起来，发出暴怒的光。他上前一步，抓住朱王的衣襟，把他提的双脚离地。
　　“朱王！当年你把我关在监狱里，对我用刑三天三夜，我可曾招认过一个字？！我反复地对你说，我是冤枉的，要你上报皇上彻查此事！”赵屠如两眼中几乎要喷出怒火，喝道：“但是你却伪造我的口供！替我画押！逼我认罪！到了今时今日，你还要我相信柯仑不是你指使了来陷害我的吗？！装你妈的装！”
　　朱王拼命地要从赵屠如手里挣脱出来。
　　青羽听着朱王和赵屠如的话，在心里不停地推算着事实。
　　当初赵屠如确实曾经因一件事入狱，后来被万言书保了出来。当时这件事的处理是昭顺太后和朱王两个人办的，昭顺太后甚至都没有告诉永韶一声，就全权代理了。只是昭顺太后就代表着永韶这一方的利益，她自然不会干这种事，要害自己儿子的心腹大将。那此事确实如赵屠如的推断，只有可能是朱王所为。
　　现在的为难处是，青羽对当年这起案件几乎全不了解，单凭朱王和赵屠如的只言片语，根本无法还原事情的原貌。
　　朱王确实是硬气，面对赵屠如愤怒的质问，并没有丝毫地屈服，反而唆起嘴来，啐了赵屠如一口。
　　两人距离很近，赵屠如没来得及躲开，被他一口啐在脸颊上。
　　朱王大骂起来：“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自己做下的腌臜事，做都做了，还怕人说么？！整天里贼喊捉贼，这个也冤了你，那个也冤了你！都被人捉奸在床了，还想怎么翻案？大刑之下还不招供，就能说明你是冤枉的么？只能说明你不知羞耻！”
　　赵屠如脸色铁青，听得怒极，抬起拳头就要打朱王。
　　朱王迎着他的拳头嚷道：“你打呀！心虚你就打！你们这帮恶心巴拉的腌臜货，还能在京城里人模人样地走路，这世道还有什么天理！”
　　朱王说到激动处有点神经质了，不停地絮叨叨絮叨叨，反反复复地谩骂侮辱。
　　捉奸在床？青羽心里轰得一响。
　　难道当年赵屠如入狱的原因，是与柯仑有……奸情？
　　这里面肯定有什么内幕。青羽仔细地回想，挖空了脑袋地回想，回想那一年的事，但却一片空白，根本无法还原当时的情景。
　　青羽脑子里正混乱，突然正厅外也混乱起来，有人在外面嚷嚷着：
　　“越王的军队从东华门进京了！越王进京了！”
　　朱王一听元熙的名字，立刻火上浇油，撕扯着赵屠如的衣服疯喊：“你这个废物！不是派兵去守着城门了么？怎么能让他进来！怎么能让那个王八羔子进……”
　　赵屠如咬着牙，一拳打出去，打在朱王肚子上。
　　“够了！看看你现在的样子！还算是个王爷吗？”
　　朱王疼的在地上打滚，抱着肚子还不忘怒骂。
　　“你算什么东西！敢这么说本王。本王当年是救过太上皇性命的，对太上皇有救命之恩！这个王侯之位，是太上皇许的！尊贵的很！”
　　赵屠如冷笑了一声，斜了他一眼：“要是太上皇知道，你受了封位之后干的唯一一件事，就是把他的儿子变成你手心里的玩物，想必也后悔被你救了！”
　　门外乱起来，姜艾立刻带着手下到门边，推开正厅的门等候指示。
　　“把柯仑带走，软禁朱王，朱王府所有人等，不经允许不得踏出府门一步！”
　　赵屠如冷冷地下令，抬脚就要走出正厅，临走之前，又回过身来盯着朱王，冷笑道：“东华门，是我放着没守的，特地留给南越王进京的。现在我要去迎接越王了，你要不要一起去？别忘了，他可是你儿子的老相好，也算是你的姻亲。”
　　赵屠如说话向来很有节制，从不出恶毒的言语讽刺，只是他恨毒了朱王拿男风之事冤枉算计他，便以牙还牙。
　　朱王一听赵屠如的反驳，立马脸如死灰，僵在当地。
　　青羽望着赵屠如的背影，看到他身侧握着的拳在发抖。他在努力控制着自己，不要一拳把朱王打死。
　　这朝中的文臣们，整个京城乃至全国的官员们都是朱王的幕僚，要是杀了他，恐怕文臣们就要全都跑光了，地方也无人管治了，到时候天下大乱，流民成匪，比战祸更加惨烈。
　　姜艾押着柯仑，青羽随着赵屠如，一起离开了朱王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