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chapter02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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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乾宫原本是德妃洛卿云主居的宫殿，左右有仁善和明德两个偏殿。这个德妃，原是永韶母亲昭顺太后的娘家侄女，在永韶六岁的时候就带进宫来封了妃，当时卿云才八岁。虽然说是夫妻，但两个孩子都不甚懂事的时候，除了吵架还是吵架，闹的昭顺太后一个头两个大。
青羽拉着沈檀跑到承乾宫前，仰头看了看上面的牌匾。牌匾上“承乾宫”三个字苍劲有力，是父皇的笔法。
承乾宫的大门半掩着，一缕细草从门后探出头来，似是在窥伺来人。沈檀有点畏惧地东张西望着，扯扯青羽的袖子：“这里是哪里？”
青羽顺手推开了门，应道：“是德妃的居所。”
门应手而开，太久没有开合的枢轴发出呕哑难听的磨擦声，门楣上积累的灰扑簌簌落下来，扬了两人一身。
沈檀不顾自己的，伸手就去给青羽扑灰。
“这宫殿也太久没打扫了吧？内务府也不管管。”
青羽笑道：“幸好内务府不管，不然他们逃跑的时候早就把承乾宫搜刮一空了，哪里还轮得到我们来。”
两人走进承乾宫的大门，沈檀像做贼一样赶紧回身把大门掩上。
青羽笑道：“这里是不会有人来的，德妃最讨厌有人来打扰她，她自己宫里的事，都是从娘家带来的丫头们料理的，不许内务府插手，而且闲人免进，不然就要拿棍子打出去。”
沈檀愣了一下，在心里算了算，诧道：“我进宫有两年了，怎么从没听说过这位德妃娘娘？”
青羽噎了一下，半天之后咳了一下，才道：“她、她后来出宫了。”
沈檀不解地追问：“怎么出宫了？”
青羽犹豫了一下，但觉得跟他说也无妨，反正自己现在身份也不同了，不会有什么取笑之处。
“她跟别人好上了，太后娘娘觉得家丑不宜外扬，就悄悄把她遣出宫去了，这事儿没有别人知道，反正德妃也不爱与别人往来，没人搭理她。”
沈檀想了想，恍然大悟，指着青羽道：“所以，因为她走的急，东西未必全带走了，所以我们来看看，有没有什么剩下的？”
青羽点点头，笑道：“所以我们快点去吧，随便找到一件什么东西，都能值五百两了。”
永韶心里当然是清楚的，昭顺太后非常宠爱这个娘家侄女，在永韶的感觉里，似乎母后对这个表姐比自己还要好。昭顺太后在永韶的记忆里一直是凶霸霸又冷漠的老女人，但她在卿云面前，却能露出一个慈母该有的表情。
青羽走到承乾殿正殿门口，止步了。
正殿的一个偏窗还用竹子支了起来，没有合上，透过窗底可以看到设在窗下的小榻。小榻上粉绸的褥子上绣着鸳鸯，虽然蒙了一层灰，却还隐约能见到灵动的模样。
初进殿时不觉，站在这个点上，青羽却突然回忆起从前来。
从前的一个冬天，他发了烧在宫里，但是因为没有按时完成课业，昭顺太后让人灌了他药之后，冷硬地让他继续抄写，直到完成为止，否则不许吃午饭。那一年，父王刚刚去世，昭顺太后的情绪突然变得很不稳定，暴躁易怒而且阴晴难测。永韶不敢顶嘴，小手冻的发青发抖，还是坚持写完了作业。写完了作业却不见了昭顺太后在哪里，永韶捧着作业出了太后的寝宫去寻她，听宫人说在承乾宫，就跑了过来。
跑到承乾殿门外，就是现在站着的这个位子，他从窗户里看到，昭顺太后脸上带着笑容，伸手抚摸着卿云的头顶。她正在教卿云绣一幅鸳鸯。卿云绣错了，扯着线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上一针就错了，应该从底下走，不要跟黄线重了，重了，这鸳鸯就不平整，不好看。”昭顺太后温柔地指正卿云。卿云丢下绣品，蹭在她怀里撒娇。
“姑姑今天不要跟皇上表弟吃饭了，就在我这儿吃吧！我亲自做好吃的给姑姑！”
窗内一幅慈孝感人的图景，窗外年幼的永韶站在冰天雪地里，突然无声地哭了。
他的母亲昭顺太后，从未对他露出过笑颜。
永韶没有进承乾殿，扭头回了自己的寝宫。年幼的孩子分不清心里是嫉妒还是愤怒，走到御沟旁，把抄写的作业撕了个粉碎，顺着河流漂走了。
昭顺太后晚上回去没有见到抄写，勃然大怒，用戒尺把他抽了一顿，迫他跪在父皇灵前忏悔。
“你父皇已经没了，你再不争气，我们母子俩能靠谁？你说！我们能靠谁？！你现在看着哀家严厉，还不是全都为了你好？！要不是为了你能做个好皇帝，哀家至于这么费心么？！你偏偏这么不争气！没用的东西！早知如此，哀家不如在你父皇崩的时候就跟着他去了！好过活在这世上天天跟你淘气！”
在昭顺太后的眼里，这个没用的儿子永远是没出息的，没用的。
永韶被打的大哭起来，昭顺太后也哭起来，扔下戒尺想去抱他，又没有抱，跺跺脚出去了，留永韶一个人在灵前罚跪。
冬天冷的人骨头都要脆掉了，永韶裹着灵堂的幔帐，缩在灵案下睡着哭了一夜。
后来不久，就发生了卿云和文昌宫的算师私通的事。永韶非常地愤恨，或者说终于找到了一个合法合理的理由，可以“惩治”这个夺走了自己母爱的女子，于是请求昭顺太后处置卿云。当时朱王爷为了削弱太后娘家的势力，也力主把卿云治罪。但昭顺太后却没有处罚卿云，只是在一个晚上派人悄悄地把她送出宫去。这件事让永韶很生气，跟昭顺太后大闹起来。
正吵闹的时候，昭顺太后却突然吐出一口血来，倒在地上。
她生了病，很严重的病。从那天开始，就只能一直呆在病床上，偶尔清醒过来，看到床边的永韶，就厉声喝斥他去读书。没喝斥多久，昭顺太后就亡故了。
她至死都没有给永韶一个笑脸。
沈檀见青羽一直望着窗口发呆，推了他一把。青羽回过神来，感觉心里沉甸甸的。
现在他长大了，也遭遇了母亲所预言和恐惧的这些祸事，才隐隐能体会到昭顺太后的苦心。但这都太迟了，昭顺太后希望的他的未来，和他希望的母亲的笑脸，最终都湮没在这满室的尘灰之中，不复存在了。
或许他当时坚持要处置卿云，只是单纯的嫉妒吧。当时并没有想过如果卿云被治罪，她就会被处死，只是现在想起来，自己那时候的坚持实在是太无情了。说不定正是他的无情，气得昭顺太后生了病，一命呜呼。
青羽胸口一阵憋闷，深深地呼出一口浊气，甩甩头，把这些从头脑中甩出去。刚回过神来，他眼角的余光就敏锐地看到通往右殿明德殿的走廊里有条人影一闪而过。
“是谁？！”青羽忘了自己此番是来做贼的，一脱口喝了出来。
那人影被他一喝，慌了起来，嗖地一声躲在廊柱后面不出声。
青羽探头查看了一下，不确定此人是什么身份，便喝道：“你再不过来，你就要过去了！”
沈檀把正殿支窗户用的竹棍拿下来，紧紧握在手里，以防那人突然冲出来伤了青羽。
青羽喊完话，见没动静，大起胆来踏前了一步，然后向人影躲着的廊柱冲了过去。
那人影更加慌张了，突然转身就跑，青羽和沈檀在后面紧紧地追过去，看着他跑进了明德殿。
“来！我们瓮中捉鳖！”青羽撸起袖子。
沈檀拿着竹棍，无奈地问：“我们不是来拿宝贝的么，为什么要追赶他？随他去便了。抓住了他，说不定又要惹麻烦。”
青羽哼了一声：“你没看到他背上背了一个包裹么？显然跟我们的目的一样，恐怕这殿里的东西早已被他拿光了，我们既然看到了他，至少要分给我们一点吧？”
沈檀听他说的有理，只好不再反驳了，紧张地跟着青羽后面。
青羽用力地推开了明德殿的门，殿里传来女子的惊叫声。
“不要进来！”
灰尘迎面扬起来，青羽扇了扇灰，才透过浑浊的空气看到殿中的景象。
这明德殿看起来有许多年没人住了，像个废墟一样，桌子椅子朽的朽，塌的塌，零零落落地满地杂乱。叫喊的女子穿着淡青的衣服，惊恐地抱着一个包裹依在桌子旁，畏惧地望着突然闯入的青羽和沈檀。
青羽望着女子的面孔，突然有种熟悉的感觉。他想了一下，突然脑子里闪过这张脸，脱口喊了出来：“初桃！”
这个女子，正是扶宁身边最贴身的宫女初桃。
初桃听得有人喊出她的名字，抬头看时却是一张陌生的脸，一时愕然。
“你不是皇后的宫女么？怎么会在这里？”青羽问她。
初桃紧张地咽了口唾沫，先护紧了怀里的东西，才反问道：“你们又是什么人？！怎么会到承乾宫来？”
青羽看她那么护着怀里的包裹，犹豫了一下，指着问道：“你怀里的东西，是承乾宫的么？”
初桃一听提到怀里的东西，立刻激烈起来，把包裹移到身后，喝道：“你们是来抢我的东西的么？！怎么有这么贪得无厌的人！我告诉你们，我今天就算是死了，也不再受你们勒索了！这东西，你们绝对得不到！要硬抢，大不了我摔碎了它！谁也别想要！”
初桃举起包裹来，作势要摔。
青羽赶紧止住她：“别激动，我们不是要抢你的东西……”
初桃厉声喝道：“这还叫不是？！你们内务府就没一个是东西的！一碗粥要拿一个金钗子来换，这世上有这么贵的粥么？！就差脸上写两个字，明抢！”
青羽这才明白，原来是误会他们是内务府的人，赶紧摆手解释：“我们真不是内务府的，只是碰巧到这儿来。”
初桃啐了一口：“谁信！”
沈檀插嘴道：“你也不是承乾宫的吧？这里早就没有人住了，怎么你会在承乾宫？你也要解释解释。”
初桃犹豫了一下，警惕地望了他们一眼，才不情不愿地道：“你们真的不是内务府的？”
“真不是！”两人一齐保证。
初桃这才放下心来。
“我是随着扶兰公主来的，皇后的寝宫被士兵占了，公主被赶了出来，暂时安置在承乾宫。”初桃说着，愤愤起来，“那内务府的一帮吃人虫！知道我们无依无靠的，人人都来欺负。赵将军下了令不许抢钱抢人，他们就拿饭食来压我，给钱才给吃，皇后娘娘给我的财物已经差不多被他们敲诈光了，这德性，非要把我往绝路上逼！”
原来是这样。青羽被她一提，突然想起这个沉睡的公主来。
扶宁自尽了，原来没有带她走，扶兰还活着，只是依然沉睡不醒。倒是难为初桃这个宫女，有这样敬孝侍主的心思。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chapter0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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