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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chapter018 ...

  •   青羽被送回了文昌宫,文昌宫门口还有些士兵守着,从门里望过去,里面看不到一点走动。
      赵屠如说,让他还住在文昌宫,可能对他记忆的恢复有帮助一些。对青羽来说这是无所谓的,只是挨一天算一天,等待着似乎永远不可能到来的时机。因为自他刺杀赵屠如不成后试图自杀开始,赵屠如已经对他全面缴械,身边任何东西都不许留,包括那片竹篾,也被扔掉了。
      白天的时候,有赵屠如和士兵无孔不入的监督,青羽必须打起十二分精神应对,小心不能出了差错。晚上一个人的时候,疲累和绝望袭上心头。
      他似乎永远也不会有机会。
      每天这样被关着,看管着,比当初做傀儡皇帝的生活还不如。起码那时候,人人当他是废物,只是不理他,并不看着防着他。而现在,他被认为身上背负了一个大秘密,所有人都想知道这个秘密。
      青羽睡不着,索性掀被下床,在文昌宫里漫步,刚走出屋门,门口的士兵就警觉地跟了上来,一句话也没有说。
      赵屠如说了,为了让他早日恢复记忆,不得以任何行为干预青羽的行动,只是无论他走到哪里,都必须寸步不离地跟着他。
      青羽无法拒绝,只得任士兵跟着。
      文昌宫里,月色清幽如水,下澈在刚刚开了花的杏树上。月色白,杏花也白,在夜空中比星辰还耀眼。
      青羽记得,还是皇帝的时候,到文昌宫来找白襄,常常问他这杏树何时能开花。因为这杏树与中原的品种似乎不同,他心里很是期待它开花。而白襄只说这杏树是死的,不会开花,却不肯把死树移去。
      现在文昌宫的人死的死伤的伤,已不像昨日了,这杏花却突然开了。
      青羽站在树下,徘徊良久,突然回头,问身后的士兵。
      “你是哪里人?”
      那个士兵愣了愣,犹豫了一下,应道:“湘南腾族的。”
      青羽想起白襄和扶宁也都是腾族的,真是巧。他指着这杏树问腾族士兵:“那你认得这杏树,是什么种目么?”
      士兵疑惑地看了这树半晌,摇摇头:“这是杏树么?我家乡倒是有这种树,只是不叫这名儿。”
      青羽好奇了:“那叫什么?”
      “这树,叫扶宁。”
      青羽心里震惊了一下,重又仰头看着这花。原来这花树,在腾族的名字叫扶宁……与皇后同名。那它年年不开花,白襄却始终留着它,是否与它的名字有关系呢。现在扶宁已经死了,白襄也不知道关在哪里,生死未卜,这无主的扶宁,却突然大半夜地盛放了。
      可惜白襄看不到了。
      青羽下意识地这样想,心里却忍不住又想起白襄在文昌殿招供的那些话来,以及那朵要害他性命的玉梅花。
      看了一会儿杏花树,青羽信步扶着抄手,登上了参天台。
      玄机阁的门还半敞着,保留着白襄被抓走的现场。月光下,可以看到玄机阁里散落一地的算纸和算筹。
      白襄整天不问世事,近乎蛮横地一头钻在演算上,日夜不停,青羽始终不知道他在算什么,也没有问过。现在想起来,他从前虽然视白襄为最亲近的人,但也并不曾去了解白襄。也不知道他的任何过去。
      所以更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对自己下手。
      青羽仰起头,望着浑天仪的尖顶遥遥指着高挂中天的北极星。
      天上的星辰,终日这样明朗地闪烁着,升起又落下,其中的轨迹,到底代表了什么?它们沿着这样的轨迹用神之巨眼望着人世,望了千千万万年,它们望到了什么?又在想什么?
      青羽像个傻子一样呆望着夜空,突然,从渺渺的远方,不知是哪个方向,飘来一阵笛声。
      笛子的声音清冷澄澈,吹出的声音如鸟的啘啭。
      一支曲子听毕,青羽突然想起来这支曲子是什么了。曾经他在学琴的时候,翻遍曲谱,尽挑简单的学。他很喜欢老琴师弹的一曲名叫《杏花天》的曲乐,但《杏花天》曲调繁复,难以学习,当时的自己年少无愁,十分没有耐心,就轻易放过去了。
      这笛声吹的正是《杏花天》,只是却将曲调简化,去除了那些宛转多情的颤音,只留干干净净、清清瘦瘦一支曲子,吹得似毫无感情,却因为这冥冥无情,让多情的人格外动容。
      《杏花天》是那位老琴师自度的曲子,后来老琴师死后,便失传了,再也没有听到过。如今这宫里面,为什么会突然响起来已被尘封的曲声?
      青羽突然激动起来,跳起来。
      “我要去找吹这曲子的人!”
      士兵犹豫了一下,劝阻他。
      “你是出不了文昌宫的。再说现在宫里哪一处不是戒严的?这样出去乱撞,会被误伤的。”
      这士兵因为见青羽人还和气,对他说话语气也放和软些。
      只是青羽听到耳中,如遭雷击,才突然回过神来,明白自己如今不过是个束手待死的阶下囚,再无法像过去那样,悠游自在地去寻声问迹了。
      青羽只能睁着眼睛听着这笛声消散,什么也做不了。一时气闷难忍,回到房里去打算埋头睡觉。
      两人回了青羽的屋子,士兵把门从外带上,又像柱子一样挺立在门前。
      青羽盖上被子,合上眼,开始睡觉,但头脑中一直闪着刚才那雪亮的杏花,和缥缈的笛声,没有一丝睡意。

      早晨天刚亮,赵屠如就骑着踏雪闯了进来,他推开门,把被子一掀,平静地说:“起床。”
      青羽被他的声音冰醒了,迷蒙地一睁眼,看到赵屠如,吓得像猫一样弓着背从床上弹起来。
      “睡懒觉会让人记忆变差。”赵屠如依旧用平静的语气说着。
      青羽推开窗子,看看外面的天色,难以置信。
      “现在……现在最多辰时!”
      赵屠如面无表情:“军队里的规矩,每天卯时敲一轮钟,所有人起床去校场练兵,至辰时进早饭。我是吃过早饭来的。”
      青羽无力反驳。
      他向来很爱睡觉,而且有起床气。尽管他觉得不应该朝着赵屠如撒气,这有点愚蠢而且危险,但是早晨的时候显然脑袋没有完全清醒。
      “所以现在还是辰时!”
      赵屠如不想跟他夹缠,伸手抓起他的后领,把青羽从床上直接拖到了地上。
      尾椎落地可以说是自然疼中最疼的一种……青羽差点叫出来。
      “以后每天卯时起床,到练兵场找我报到,迟到一刻,打十个军棍。”
      青羽从地上坐起来,愕然问:“为什么?”
      “因为这样有助于你恢复记忆,”赵屠如在屋里踱了两步,停下来望着青羽,“夏禄海说,只有常常让你去往有记忆的地方,才能激发你的记忆。”
      青羽沉默了一下,突然问了一句:
      “你为什么这么想找到……他?”
      赵屠如扬起眉毛,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说,只说了一句:“这和你没有关系,知道太多的人不长命。”
      青羽站起身来,把外衣穿好。
      门外踏雪一声马嘶。
      “走吧,今天去永韶的大殿看看,有没有用。”

      太和殿是整个皇宫里最大的地方,也是皇帝上朝,接见百官的地方。现在既然已经没有了皇帝,百官也都避祸躲在家里,太和殿的大反而显得更加冷落空旷。
      赵屠如和青羽在太和殿前散步,踏雪在后面不紧不慢地跟着。
      春天的植物太强大了,才半个月没人收拾,太和殿前广场上,石缝里就已长出了细细的青草。踏雪一边走一边啃着青草,似放牧一般适意。
      “你来过这里吗?”赵屠如问。
      青羽仰望着太和殿的牌匾,隔着遥遥的距离,突然有种确实的陌生感涌上心头。他如实地说:“没有。”
      谈话中断了,两人陷入了尴尬的沉默。
      半晌之后,他们登上了太和殿的玉阶,来到大殿门口。
      青羽在门外,望着里面九五至尊的宝座。
      他从来没有站在这个角度看过这个宝座,从殿外向里这样望过去,空荡荡的殿里,只有这个龙座和后面的屏风最显华美,但这华美在疏于打理而显得破旧的太和殿里,显得有几分可笑。
      青羽心里想着,大概以前上朝的时候,大臣站在外面的位置,也是觉得他很可笑吧。
      扭头看看旁边的赵屠如,青羽突然问了一个问题。
      “赵将军,你觉得皇上是个什么样的人?”
      赵屠如愣了一下,但没有拒绝回答。
      回答这类的问题,或许确实是对青羽恢复记忆有帮助的。
      但是这个问题对赵屠如来说似乎并不轻松,他犹豫了一下,望着远方,慢慢地吐出一口气,叹道:
      “其实,我有时候觉得,我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
      青羽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答应,一时不知该如何反应。
      所幸赵屠如接着说了。
      “他六岁的时候登基,八岁的时候我就遇见他了。后来,他封赏我,把我带到军队中。本朝重文轻武,武官不得上殿议政,只能在偏殿,讨论些军机具体的事宜。所以我直到官至都统,都没有来过太和殿。”
      赵屠如回忆着回忆着,突然笑了。
      “不知道他上朝的时候,是什么样子。”
      青羽想了想,说:“有人说,皇上上朝很可笑。”
      赵屠如摇摇头:“青羽,是你不知道,天下人人都在笑的事,往往却是最可悲的事。”
      青羽被他这句话震住了,思维有点混乱。
      赵屠如走进太和殿去,手抚着龙座,叹了口气,没有说话。
      青羽注意到他叹气,却不知在为什么事叹气,想想他刚才提到封官进仕,便问了个问题。
      “他为什么要封你做都统?”
      青羽这句话没什么别的意思,为什么封赵屠如做都统,他自己心里比谁都清楚。但是他看到赵屠如提起往事,再想起旧仇新恨,忍不住想要讥刺他一下。
      比如,让他回忆一下,自己当初是怎么对他的。
      赵屠如听到这个问题,倒确实有点意料之外。
      “因为他……”赵屠如顿住,似乎在思索措辞,然后才接着说,“想当一个好皇帝。”
      这句话很巧妙。
      因为永韶想当个好皇帝,所以封了他做都统。也就是说,这是一个正确的决定。
      而后来的事实却证明,这个决定并不正确。它让永韶失去了最后一击的全部筹码,彻底地沦入牢笼。
      这些话,青羽不能说出来,他只能把愤怒捂在心里。
      不知道什么时候,踏雪进了殿里来,跑到龙座旁边,开始啃座上的锦垫,把垫子拉落在地上。
      赵屠如喝斥了踏雪一声,踏雪乖乖地松口,站到一边去。
      赵屠如弯腰捡起锦垫,拂了拂尘,放回龙座上去。
      “你不想坐坐吗?”
      青羽突然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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