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雪玉肌肤春温夜（番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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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座高台楼阁直插天际，阁楼架构巧妙，高耸入云，却又望不见下面的旋梯，真真如嵌入空中一般。引人惊叹的同时又让人倍感孤寂冷清。台下原本还有丛生的紫色鸢尾，然而花势不盛，故而虽是有花，展现出的却是萧条而又残破的景象。
阁楼里燃着芝兰香，香气清幽，绵细不绝，让人心神安宁。雕花床上的紫色帘幕开了半边，上面睡着个男人。男人生得一张瘦削长面，肤若白玉，清秀通雅，眉心正中有一处剑伤，疤痕呈倒水滴状，像是落在额上的一滴泪。男人头下枕着一个碧玉枕，散在上面的头发如雪花散落，尽成银色。
此刻，他显然深陷在自己的睡梦中，不安地活动着身体，然而却并不睁眼清醒。
一个约莫十三四岁的男孩儿，一身白衣，衣衫华贵，面罩纯银面具，站在楼阁之上，望向远方巍峨群上。从面具双孔中射出来的少年目光，却似三十岁男人，寒冷如冰，阴沉锐利，让人望而却步。一个十七八岁的碧衣少女从楼阁上跑下来，手里拿着一串玉铃，满脸笑容地递给男孩儿。只听那少女欢喜地说：“秋弟，这是送给你的，你看好看吗？”男孩儿没有睬她，少女脸上的笑容慢慢散去了，不再说话，弯下腰把玉铃小心翼翼地放在地上，转身离开了。男孩儿从楼阁上看着她的身影消失至不见，然后从地上拾起那串铃铛，默然不语。
又是那个白衣男孩儿，但是他显然长大了一些，大约十五六岁的样子，身形也变得更加挺拔。一头长发被一根银丝带捆了去，没有束冠也没有插簪，任由晚秋的风吹散于落叶飘飘中。少年舞着一把长刀，那刀的刀把很短，堪堪够一个成年男子的手掌宽。刀把的颜色如寒冰般凌冽，上面浮动着金丝嵌出的花纹，团团的花纹蔓延至刀柄，在舞动中像是沉水的海棠又像是开到极盛处的牡丹。长刀的刀刃薄如蝉翼，像是蓄积了无数的血丝，将刀刃和从刀刃到刀身的一段距离，尽数镀成了艳红色，就像一个寂寞的女子用沾了胭脂的眉笔在月白色的刀身上，涂抹出绝美的一笔。少年快速地变换着身法，长刀在空中渐渐隐没了形体，只余下一道道沾染着红边的月白色光芒，破空而响。
一个穿着紫衣的女子立在一旁，她年岁比少年还要小上一些，因而面容中还残留有一丝柔弱稚嫩之气，可是表情中却已是傲然之气，浑然不似她那个年岁的女孩儿。她在一旁侧头观看少年舞刀，末了带着赞许的神情点了点头道：“好刀。”少年将刀竖插在地，透过面具与她深深对视，最终淡然地说了一句，“多谢。”少女点了点头，不见移步，只一下，身形已在几丈之外。流云长袖，及地长裙，宛如傍晚烟霞，飘渺难及。
梦境绵长，似水流过，幽幽地好似还要继续下去。然而床上的男人却似乎不愿再想下去，在梦魇中奋力晃动了下身体，睁开了眼。眼中神色郁郁，心事郁结，纠缠不得脱。平日眸子里不甚明显的幽蓝色，此刻兀自流窜了数下，复又恢复平静。
一个年轻女子坐在梳妆台前，凝神望着手中的一个胭脂盒。里面的胭脂已经用完，空掉的盒子里装着一个蝴蝶。那蝴蝶的形貌非常奇特，两扇极薄翅膀凝聚出宝石一般的蓝色，翅上花样如同巧匠用最细的金笔勾成，繁复连锁，让人目眩。只是那蝴蝶一动不动，原是早已死去多时。女子对着死去的蝴蝶，蹙眉不语，像是在极力思索什么事情。
男人从床上起身，身上只着一件玄色中衣，银发披散至腰，没有捆束。他走路的方式极怪，不见足点地，亦不听闻足音，只是这般另类的走法仍称得上“步态”风流。他来到女子身后，左手轻轻搭在她肩头。他的手生得极美，中间三指上各有宽窄不同的白玉指环一枚，抚摸女子肩头时，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她在镜中早就看到他来到自己身后，将胭脂盒放到桌上，转身朝他露出一个淡淡笑容，探身向前，环住他的腰，像只乖巧的幼兽般，将头依偎在他身上。
他轻轻梳弄着她的长发，动作中有着难以置信的温柔。虽然这屋中没有第三人，然而他对她讲话的声音，仍旧低沉温和，仿佛怕被旁人听了去。
“还在想着那只蝴蝶？”他的视线落到桌上开着的胭脂盒，轻轻问。
虽然他不通晓这一块儿，然而当日见到那蝴蝶的第一眼，他就知道那是一只很珍贵的品种。后来，他曾试图捕捉一只新的送她，可终究寻遍了这岛上的奇花异草，也没有再见到第二只一样的蓝蝶。
她在他怀中转了转头，没有言语。
他拍了拍她环住自己的手臂，示意她放开自己。她会意，从他怀中离开。却见他跪蹲到她面前，笑着说：“你若让我亲你一下，我便给你变出一只新的蓝蝶来。”
她笑了，笑容仿佛十七八岁少女般明媚。低下头，闭上眼睛。他凑上前去，在她的耳垂处轻轻亲吻了一下，他的双目是睁着的，眼睛中的悲伤如水般漫过，十年来时刻感受到的那种绝望孤寂袭上心头，死死绕缠住。他冰凉的双唇停留在那处幼滑肌肤上，迟迟没有离去。
“我的心上，突然有一种很暖的感情产生，像是温暖的水，浸在里面很舒服。这同你对我的感情，是不是一个模样。这是不是就是你对我的那种感情。”她仍旧闭着眼睛，嘴角绽开淡淡的笑容，轻声问他。
他皱了皱眉，附在她耳边道：“是一样的，是一样的。”
他起身，从袍袖里掏出一个木盒。“昨天就想给你，可你不等我回来，便睡了。”
里面的物件是一只金簪，簪头用黄金雕出一只蝴蝶，镶有珠宝翠玉，被压制得极薄的两片翅膀，上下一颤一颤的，仿佛活物般栩栩如生。更难得的是那两片翅膀上用掐丝工艺作出的纹理，同那胭脂盒里的蝴蝶竟然完全相同，丝与丝之间的空隙被注入的蓝色颜料，比那胭脂盒里的更为艳蓝光彩。
她拿着木盒，面上的神采像个孩子，“你出岛就是去做这个了？真是太精致，太像了。”他抚着她的长发，心中暗暗叹息，谁能想到，她现在竟然变成了个如此容易满足的人呢。百般滋味袭上心头，可他轻抿了一下嘴唇，克制住了。
“我只认识你一个人，然而你对我的好，是多少人捆在一起都抵不过的。我不知道我心里的这种感觉，是不是就是你说的‘高兴’，可是这种感觉很舒服。谢谢你。”
她站起身来，抚着他左手上的白玉指环，“我多想记起你，记起我们过去的事儿。”她顿了顿，抬头看他：“我们从少年起便在一起了，所以我们自少年时就是这样喜欢对方，高兴同对方在一起，是不是？”
他看着她，目光中没有迟疑，“我十一岁就认识你了。那时你便很喜欢我，我也很喜欢你。”他扭头，不去看她，转而盯着梳妆台上的那面镜子，他想从镜中查看自己的神情，他想看自己的表情有没有出卖自己，最终慢慢地叹息道，“时间过得真快，已经整整二十七年了。”
“真是好久了”，她笑着，仰头去吻他唇角。他低头回吻她，心中所有的顾虑负担在那个漫长的吻中渐渐消退去。他握着她的手，慢慢走回床边。
他一扬指，一道强劲的指风射出，灭了所有琉璃盏中的烛火。
月光穿过雕花木窗，她袖间露出的肌肤如同月下聚雪，和玉人洁白齐润。那件薄如蝉翼的轻纱还罩在她的后背，他平躺在床上，任由她攀附在自己身上。他的手掌放在她的肩头，显得那么宽大，只从两侧肩上轻轻一拦，她便好似被他轻而易举地捧在双手间。她的薄衫已经从前面敞开，而他仍旧是玄色长衫将身体遮挡的严严实实。她伸手捧住他的脸颊，大拇指轻轻地摩挲那里的皮肤，动作小心翼翼地仿佛在擦拭一尊名贵玉器。他也不拦她，一味由着她重复这个动作。他只是始终睁着眼，看向她，眼中带着无比的留恋。
“我这样做，你喜欢吗？”她轻轻碰着他的唇，小声问他。他没有回答，微微支起上身，帮她解开自己长衫的衣带。一道巨大的伤疤赫然露出，从左胸一直斜伸到右腹，疤痕丑陋，十分骇人。
“不要看，”他沉声道，用手上的衣带蒙住了她的眼睛。
他环抱住她，将她紧紧地贴在身前，褪去了那件罩纱。
月光下，她白皙的后背上，一条金色的巨蟒盘着身子，蛇眼中凝聚着浓重的碧色。那蛇虽是纹在她的后背，看上去却像活物般，金色蛇鳞片片相接，清晰可见，蛇眼中透出浓重的阴狠与戾气。
“我爱你，”他附在她的耳边，像她方才重复动作那般，重复说着这句话。
“我会在这岛上守着你，”他哑着声音，“直到我死。”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雪玉肌肤春温夜（番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