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金座玉宫掌下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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恒宫大殿正后方的鎏金宝座，正是绢面上绣着的那把。宝座前方还有一面宽大的垂帘，垂帘之上悬有水晶、玛瑙、珊瑚、翠玉，还有些其他不知名的珍宝，被琉璃盏映出的光华一照，立刻织出一片瑰丽光芒，直直迷人眼目。
但曾坐在这帘后的那个人，以及有关此人的种种传说，却比这垂帘更多彩、更美丽，更迷人耳目，更令人心动。
萧瑀走到那扇垂帘前，轻轻去伸手拂开，见那宽大可坐三人的王座上，还放着一顶蒙尘的镶碧鎏金冠，王冠之下叠放着一件白色王袍。十年岁月已过，那王袍竟然还是洁白如雪，并没有像寻常白色丝织物那般发黄变旧，变成让人嫌恶的颜色。
“那是你父亲的旧物”，白中林幽幽道：“他在离开龙华阁之前，卸王冠，除王袍，彻底离开了他呆了十四年的地方。”
“你就那么肯定他是我的父亲？”萧瑀没有回头看他，目光仍盯着那王座之上的旧物。
“你由村野老人抚养长大，远离江湖争斗，自是不知这江湖中的秘籍、传说。我在药王宫中说是为你开启天门，实则只是用开天鼎试你身上是否有此门。你说得没错，天门又怎是我辈想开便开得了的。开天鼎的确也只有检验之效，并没有开启之功。我也从未用那鼎给自己开过什么所谓天门。所以对于你在鼎中出现的奇异现象，我当时才会傻掉。因为那的确是我第一次启用这宝鼎。”
“一道天门，我就是他的儿子？”
“神刀之器百年才出一个，且神刀与神刀又有不同，最终的修为也有天壤之别。这座上之人自身便是把神刀之器，当年秦赢就是用开天鼎验出了他额上的天门，才将他召来阁中。最终他的修为也确实超越历代神刀，终成这神刀之王，万刀之宗。你与他年岁相差不过二十，又怎么会是一下把神刀之器。我虽然并不认为这天门可以随血缘相传，但除此之外，我也想不出其他解释。”
“那我是你一生之中，所见的第二个拥有此门的人？”
“不，但你是唯二的刀之器。我虽是龙华阁七宫之一的宫主，在这阁中地位卓然，享有尊荣。然而自少年起，便比同为宫主的梁判矮上一头，你可知为何？”
“为何？”
“我虽是秦赢信任之人，却非他关门弟子。他一生座下之人虽多，收为嫡亲子弟的，一生之中也只三人。这三人无一例外都是身怀天门之人。我虽在天下药物前天赋异禀，为秦赢所看重，然而终归是一介平凡人，是永远进不了这真正的龙华阁的。”
“那你怎知我不是其他天门者的后代？”
白中林摇摇头，“他们没有孩子，便是有，也不会是你这般岁数。只有他，”白中林指着王座，“只有他，是这唯一的可能。我虽未亲眼见过他的天门，然而江湖传言，他的天门就是开在眉心正中，同你的位置，一模一样。我也见过他施展神通时，面具后迸出的光芒。如果天门血缘也可传，那么你是他的后代，决计错不了。”
“他是我的父亲，我的父亲，在这里。”萧瑀失神地说道，心下恍然。看着前方只有数步之遥的王座，和王座上的旧物，觉得在自己心中，隐隐约约地触碰到了父亲的气息。
那种只有父亲才会拥有的东西，那是完全不同于权力、势力的东西，它是一种类似于幻想的强有力的制度，在这种制度下，你仰望着他，感受到他对你的保护和约束。你为他所领导，甘心永远跟随在他身后。
这是萧瑀十七载生命中第一次感觉到归属感。
他往前走去，拿起那顶王冠，掂量在手中，王冠沉甸甸的，仿佛是旧日岁月的份量。他把王冠放到一旁，将下面的王袍在王座上展开，月白色的王袍上织有蟒纹，华丽非凡，自己身上的衣衫在这王袍前，也不过是件寻常便衣。
“你猜他还活着吗，你心中一定有答案。”少年此刻的语气已然恢复平静，并且有种之前从未有过的沉稳。
“只有他活着，你才能活。”白中林抚着他的肩头，“他那里一定有可以救治你的方法。”
“那么在梁阁主心中，他这个叛教的师弟，是死还是活？”
“若是惜羽峰一战，人当真全部死光，我不相信，梁判能撑到现在。他是一个重感情的人。若是他关爱的人在那一场恶斗中都没了，我不相信他还能守着宫清影，平静地主持龙华阁到现在。”
“所以，我这十年来，一直告诉自己，他还活着。”
“他已经是龙华阁的叛徒，素日在阁中之时，亦是高傲不近人。我真想不到，他还有你这样关心怀念他的人。”
白中林垂头，不愿去谈那些少年旧事。半响，只说了一句：“我从没见过比他更加出色的男人，他并不输于他的师父。这世上难得一见的人物总是会引人长时间地记忆，不愿看到他们就像常人一般，也会老，也会死。”
“龙华阁没了他这把神刀，然而命运又把你送来了龙华阁，所以上天注定是要再赐龙华一把神刀。旧事不能重演，你必须活下去。”白中林一语双关，萧瑀不知这“旧事”指得是月王叛教，还是他之前话中提及的昔年没有救回的另一少年。
“所以，你带我入恒宫，是想让我看到我父亲的旧日，在心中对他产生尊敬。待我毒发后，你就要逼迫梁判带我去寻我的父亲。在你心中，他不仅知道父亲没死，而且还知道父亲十年前的去向。他重感情，当年没有施救，所以十年后无论如何都会救下我的性命。你的心思，我猜得是也不是？”
“挑破那层纸，你便是个聪明的少年。只是你永远都不能再做回过往的村野少年了，你要走上你的宿命，变成真正的你。”
“天门已开，绝世神通。数载村野生涯，一朝金座玉宫掌下握。这就是你的命运。”
“拥有天门，我该如何获得神通？”
“神刀之器，就是装载神刀的一个匣子，你的身体就是这样一个匣子，那道天门就是这匣子的开口。将来，在合适的时候，你的体内自会被放入一把刀。那是你自己修来的刀。它的存在，将成为你今后命运的主宰。你是一个如何的人，你体内会放入的便是一把如何的刀。”
“那我父亲的，又是一把怎样的刀？”
“你的父亲，他之所以能够超越历代神刀，是因为他竟修来不止一把刀。并且最终的那把刀，无人识得。他只在十年前的那一战中亮出那把刀，看到的人，都已经死了。我和他少年相识，也只道他在比你还小一两岁的时候，拥有过一把绝美的刀。我那时以为那把刀便是你父亲此生唯一的一把刀，它的刀气、形貌便象征着你父亲的脾性、样貌。”
“你父亲常年戴着面具，真容不为人知。江湖上恨他的人，说他是‘月王高傲，面丑畸形，无颜对世’，可是见过那把刀的人，只肖一眼，便会为那把刀的绝世奇美所倾倒。所以，拥有那把刀时的少年月王，面具之下，一定是一个风姿奇美的少年。你相貌虽也清俊，可是比起你的父亲，想必是差远了。不过我倒真想看看你将来的刀会生得一副什么模样。”
“那么，我一定要活下去。不仅是为了向那些谋我村人性命的人复仇，还要为了去见我的父亲。”
少年伏身触摸王座，仿佛父亲的气息还残留在这之上。他突然有种想要上去坐一下的冲动。于是，他便真的那样做了。
宝座置于高台之上，做上之后，身有凌云之感。少年高坐宝座，脑中想象着父亲在同自己这般年纪时，再做些什么。
是为了龙华阁的疆土而在外东征西讨，令其他帮派归一，还是安坐榻上，静心修炼神通。
无论是哪一种事情，都是少年之前想也不敢想的。他只觉得，过往的日子简陋然而安静，可是这片刻的安静，却可以轻易就被孔武有力的人给一手击碎，毫不费力。他一定是要复仇的，只要能活下来，他一定是要给那些养他陪他的村人复仇的。然而，自己真像白中林所说的“金座玉宫掌下握”，自己是否还会快乐。那时候，承担在自己肩上的担子又会是什么，自己要付出的代价又会是什么。
然而，他心中清楚地知道，无论那些代价是什么，后果是什么，他都会去做。他必须要去做。他要活，然后去走上自己真正的人生。
在他想清楚的那一瞬间，他看到对面白中林的脸色变了。
他的面上呈现出死一般的骇然。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金座玉宫掌下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