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童》山一

7、周大少 镜子里余浅

　　自从运动会给余浅浅准备的生日惊喜，晏玺涵和林海童形影不离变成了十分自然的事情。
　　海燕询问林海童对余浅浅的看法时，被他很坚决的否定了。
　　林海童说他从没对余浅浅动过心思，因为齐大海对余浅浅倾慕已久了。
　　齐大海是林海童的好哥们儿，身高一百八体重一百八的北方汉子。
　　当闺蜜之间把爱情的话题摆上台面来面红耳赤水火不容的时候，男生之间的兄弟情谊也足以让他们默默信奉“朋友妻不可欺”的古训。
　　林海燕期待齐大海能够出息一些，大胆告白把缺爱的余浅浅赶紧收编了吧。
　　圣诞节的前几天（不知道这个洋节日对于这群生活在东半球既不会在吃饭前双手合十去祈祷也不会在壁炉上挂长筒袜的原住居民来说有什么意义），（教学）楼里的姑娘们明显跟打了鸡血一样。
　　最近周天宇总是在跟林海童暗暗较劲。
　　余浅浅前方发来报道，林海童的抽屉里每天都会出现两三份零食和情书。
　　周天宇在旁边抱着一只芒果和一包锅巴咬牙切齿的。
　　林海童最擅长的学习他比不过，他最擅长的体育方面林海童又没法比。这个在寒冷的冬天里心心念念一雪前耻的热血青年好像随时都会自燃起来。
　　校园里早早挂起了艺术节倒计时的牌子。林海童这几天一直在学生会忙碌艺术节的各项准备，早出晚归。
　　长大以后一定是个工作狂！

　　早上起来精神就不太好，海燕摇摇昏昏沉沉的脑袋，希望不是感冒。
　　一进教室就看到周天宇藏在最后的角落偷偷摸摸倒弄什么东西。早自习传过来一张纸条，依然是龙飞凤舞的笔迹——中午集合，美丽的地方。
　　林海燕叹气。搞得煞有介事，利用课间直接讲就好了。余浅浅和周天宇这两个人身上都具有某种满腔热血的神叨叨品质。
　　开放的校园论坛，话题当然也不会放过这位气质独特的贵公子。
　　大家对周天宇的印象逐渐浓缩成非常小市民的三个字：很有钱。
　　比如周天宇同学每天早餐要花掉17元钱，一度成为班内的热门话题。当然17元并不是多么匪夷所思的数字，只是因为在物价还没有飞涨的时代，加上位于经济实惠的海城小镇上5毛钱一个饼、3毛钱一碗粥的早餐水平，同学们非常纳闷周天宇每天的早餐内容。
　　更多比如周天宇同学吃薯片一定不吃袋装的而是筒装的，游泳课上不小心瞄到了周天宇同学泳裤上面的logo，同款的耳机和电动车在网路上的价位被公布出来。
　　后来越来越离谱，比如传言从高高的眉骨和深深的眼窝为根据推敲出周天宇的DNA里混有英国血统，比如有人偷偷跟踪并勘察过周天宇少爷的居所是一座需要用公顷来计算的神秘城堡。
　　就算他分分钟就可以搭飞机去陕西买一个肉夹馍，然后再飞回来还赶得上下午第二节课的物理小测验，跟你们有什么关系啊。
　　海燕望着白云轻叹，随他去吧。
　　像周天宇这样的有钱大少爷，跟自己永远是两个世界的人。如果林海童有他一半幸福，身体健康，茁壮成长。也就不需要自己操心了。
　　其实哪里需要自己瞎操心，有的是主动投怀送抱的。想起余浅浅永远委屈和晏玺涵永远高傲的脸，忍不住又叹了一口气。
　　“叹气会变老太婆。”周天宇总能讲出各种无从求证又不能反驳的大道理。
　　中午时，海燕抬手揉了揉微微作痛的太阳穴，又摸摸额头，不太烫。按照约定往艺术中心走去。
　　银杏叶子已经凋落了大半。海燕踩着一地金黄，边走边想，都说很多东西失去了才知道珍惜，那么失而复得的时候就真的知道悔过了吗？
　　到天桥时，其他人都在忙碌。
　　周天宇往一个精致的黄铜色小锅里投入五颜六色的丸子。
　　“吃火锅？有创意。”
　　“晚上就是文艺汇演了，你们也真有闲情逸致。”林海童也是抽空赶过来，他佩戴着袖章，紧紧皱起眉头，“被老师看到怎么办？”
　　“我们就说学生会长大人带头呗。”晏玺涵把一个鱼丸塞进林海童嘴里。
　　余浅浅看到晏玺涵喂给林海童的亲密动作，隔着厚厚的毛裤猛掐着海燕的大腿。
　　“……不烫吗？”海燕眼泪汪汪地问。
　　“哈！”林海童幽幽地吐出一大朵白云，“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一直没讲话。”
　　周天宇扑通一声笑到了地上。

　　晚上的文艺汇演是艺术节的重头戏。总负责人当然是会长大人林海童。
　　林海燕轻拍余浅浅的肩膀，“好了，小麻雀。”
　　“海燕，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了。”余浅浅望着镜子里打扮完成的另一个漂亮的自己，忍不住伸手捂住嘴巴。
　　林海燕赶紧把她的两只爪子拿开。“你刚化完妆！不要给我搞砸。”
　　余浅浅本来是要担任文艺汇演的主持人的。本来，所以现在已经不是了。
　　初次彩排的时候，身经百战的余浅浅面对坐在台下审核的林海童，紧张得要命，声音颤抖。铁面无私的会长大人安慰了几句“这种情况肯定没法上台”，“状态不好干脆回家休息好了”，云云。
　　坐在后面的海燕和晏玺涵相互看了一眼，两腿一蹬。
　　热血少年周天宇临危受命，立刻决定挺身而出。
　　周天宇晃着胳膊扭着腰身扒着音乐老师的肩膀，卷弄着音乐老师艺术家的长发……十分钟之后，音乐老师灵魂出窍似的一张大白脸，哆哆嗦嗦从口袋里掏出自己专用琴房的钥匙，然后一路小跑逃走了。
　　林海童手里的节目单多了一个备受瞩目的弹唱节目。
　　周大少会弹钢琴的啊，以前总冤枉你玩世不恭无良少年真是对不住了。海燕和余浅浅整齐划一地抹泪。
　　周天宇黑着一张脸，走了。
　　之后的两个星期，余浅浅经常约海燕放学后光顾艺术楼的琴房。白色的吸声墙，红色的软沙发，黑色的立式钢琴。
　　周天宇嫌弃地抓起海燕放在钢琴上的手：“若是让老师看到你留这么长的指甲碰他的琴，你早就被丢出去了。真搞不懂你们女生干嘛喜欢弹钢琴的，你觉得天天面对这些黑键白键有意思吗？”
　　“有意思！”林海燕和余浅浅异口同声。
　　修长的手指触摸到琴键，优美的曲子就流淌出来。林海燕一想到这双灵巧的手刚刚抓过自己的手，就有些不好意思。
　　琴声响彻了一个又一个下午，学生会长林海童说遭到了隔壁高三年级不少投诉。
　　在海城一中被艺术气息层层笼罩起来的这个冬天，音体美全面发展的三好青年周天宇立刻得到全校女生的追捧，包括晚饭期间有一堆疯婆子在阴森森的高三教学楼里探出半个身子，唧唧喳喳——她们准备抓住毕业前最后一次吃嫩草的机会。
　　余浅浅对周天宇的崇拜之情油然而生，十指交叉变成星星眼，之前的委屈倒是全忘光了，又变成了花痴女粉丝的模样。
　　这种摇摆不定的性格是谁惯的！
　　“你不是喜欢林海童这种高智商的吗？周天宇的学习成绩可是一塌糊涂。”海燕提醒。
　　“这不重要！”余浅浅理直气壮。说完，瞄到身后正路过的余校长，立刻改口，“唔，我是想说，瑕不掩瑜，不能只是拘泥于应试教育的评价标准……”
　　余浅浅毅然决定，向林海童辞掉主持的任务。
　　林海童当时正在学生会活动室里忙着检查艺术节的海报制作。见到雄心壮志的余浅浅，猛得一拍脑门，问：“是不是我彩排时说的有点过火了？”
　　他拍脑门时响亮的声音把余浅浅震得一愣一愣的，伏在案上题字的晏玺涵把“辞旧迎新”的最后一竖划成了竖弯钩。
　　辞旧迎新，新年新气象！
　　“时间不早了，换衣服。”海燕拿起铺在沙发上的一条海蓝色露肩晚礼服，不知道周天宇从哪儿弄来的。
　　在临时变成化妆间的琴房里折腾了半个多小时，还是没办法把余浅浅塞进去。
　　“需不需要找他帮忙？”海燕指了指门口。
　　余浅浅扭过后背看到拉链还差一大截，耷拉下脑袋，算是答应。
　　周天宇鬼鬼祟祟探了个头，海燕摆摆手，才笑眯眯地走进来。
　　“帮忙拉着这边。”
　　周天宇乖乖伸出两根手指捏着余浅浅背后的肩带，抿着嘴唇，皮肤红透到耳根，非常害羞的样子。
　　一直看着镜子的余浅浅像发现新大陆一样，张大嘴巴，“看你平时风流潇洒的样子，原来这么纯情啊。”
　　“……”
　　“不会没谈过女朋友吧？”厚脸皮地问。
　　“当然谈过！闭嘴啦，肥婆。”周天宇立刻恼羞成怒吼回去。
　　“连你也这么说我……”余浅浅抽着鼻子，立刻让周天宇慌张起来。
　　原来周天宇谈过女朋友啊。
　　海燕站在他们身后，弯下腰缠着繁复的细带。对话一句不落地钻进耳朵里。竟有些怅然若失。
　　什么时候周天宇和余浅浅关系这么要好了。像自己这样性格孤僻的人，总是没有办法融入他们嬉笑怒骂的生活里。
　　手上不禁加了力道。
　　“海燕，你现在的表情好像白雪公主里面坏心眼的老巫婆。”周天宇提醒。
　　镜子里余浅浅努力吸着肚子呼吸不畅，一副快要生了的样子。

作者有话说

　　没什么好说的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