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冬 不安静的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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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海燕从来没有发现学校台阶这么多的，晏玺涵跟余浅浅一样讲起话来没有重点。“所以？”
“哎呀，”晏玺涵非常懊恼的样子，“我为什么要走前面，海燕，你那么高，还站在台阶上，这样显得我更矮了呢。”
海燕：“……”
“请你放下对我的偏见，浅浅也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坏。若不是她帮忙，你也入不了海城一中的。所以我们做好朋友吧。我们所有人。”
校门口，周天宇靠着一辆出租车，钥匙被他抛向天空再接住。看到林荫道尽头出现的林海燕和晏玺涵，大力地挥舞着手臂。林海童坐在副驾驶的位置，安静地翻书。
周天宇打开车门，躬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坐好之后，晏玺涵趴在海燕肩膀小声说，“你以为周天宇他做这些是为了谁？”
“姑娘们，我来啦。”周天宇一脸坏笑，也挤进来。“GOGO！出发！”
一路上只有周天宇不安分，叽叽喳喳。晏玺涵偶尔气急了跟他互掐。林海燕坐在最中间，非常尴尬。海燕无奈望向后视镜，刚好与林海童视线相撞，马上低头盯着书包上的图案，更加尴尬起来。
首先下车的是晏玺涵，然后是海燕兄妹。周天宇又露出招牌的眯眯眼，说好像运送货物一样，不等林海燕反应，钻进后排座位催促司机溜了。
周天宇和林海童不同。
林海童一直都是安静的，彬彬有礼的，抱着书本的乖学生。而周天宇是那种坐在凳子上一分钟就难受的多动症儿童。
不安静的人不在的时候，反而不习惯安静了。
“今天吓到你了。”林海童抬起手臂，做伸展动作，像小叮当一样。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活太久了……”
海燕抬头，看到林海童仿佛落日一样的目光，千言万语堵塞在喉咙里。
远处大海与夜空已经相接，忽明忽灭的星辰仿佛随时会被潮水吞没殆尽。入秋以后夜晚到来得越发心急，可以嗅到海风里咸咸的味道。
她咬咬嘴唇，后悔得要死。
海燕回忆起很小的时候，上幼儿园那么小吧，跟其他的小朋友一起玩跳格子。夜幕降临的时候，坐在滑梯上的小海童拍拍屁股上的尘土，背着印有奥特曼的双肩书包，走到小海燕身边说：我们回家吧。饿了。
后来一起上小学，最讨厌的是体能测试。围着沙土的操场跑三圈半，永远是尘土飞扬的逆风状况，大汗淋漓费力地喘着气，脚下迈不开。林海童抱着测试名单站在终点，低头记录着体育老师报上来的数字。
嗯，不是他不喜欢跑步，是不能而已。在那光影晃动的几十秒里，林海燕才意识到当所有人羡慕他不需要参加体育课的时候，他是羡慕操场上奔跑的身影的。
“我们回家吧。饿了。”海燕低声说，习惯性地抬手，偏巧今天袖子被林海童挽起来，于是碰触到一片温暖的皮肤，立刻缩回手去，脸烧起来，再不敢抬头看身旁的人，只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
林海童从包里翻出一包饼干，递给快要把头低到石板缝隙里的人。
“饼干，吃吗？给运动员的参与奖。如果能拿到第一名的话，和奖学金凑一凑应该够买台洗衣机的，海燕，天越来越凉了。”
眼前浮起一层水雾，天空里最后一片紫红色已经分辨不明。
这是一座匍匐在海边的安静小城镇，傍晚的空气总是揣着海洋的气息。这样的气息往往能让浮躁的内心平静下来。久住在海城里的人习惯了这样的呼吸大多是不愿再离开海的。
小城很小，藏不住秘密，从没有哪家的红白事能够逃离成为大家茶余饭后话题的命运；小城很大，手指伸进大海，攥着所有的故事深深地扎进沙泥里。
大多数不谙世事或者傲气过剩的青春少年，会深信自己是早晨八九点钟的太阳，努力在小城唯一的海城一中摸打滚爬，想尽快离开这里；也有许多出去过的人看遍了世间繁华之后，挣足够的钱，回到这里，买一所房子，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海城的楼房最高也只有五六层的样子，所以远看过去整个城镇像是匍匐在陆地上的巨大海龟。
二层小楼，朝东的墙壁在盛夏会覆盖满爬山虎。窗户都锈迹斑斑的样子，地板是粗糙的水泥地。没有空调没有热水器，冬天需要去挤公共澡堂，夏天涂抹花露水也会被蚊子叮咬。
这里是林海童和林海燕相依为命的家。
顺着新铺的水泥路走到更高的地方，几栋楼房孤零零的伫立在那里，晏玺涵一家是第一批搬来的住客。
“我希望你能跟晏玺涵多接触一些，你们两个发起脾气来挺像的，两只小刺猬。”林海童轻笑。
“才不一样，我们两个一点儿都不一样！”
“好，好，好。”举手投降。
冬天是怎么来临的呢？
林海童和林海童出生在冬天。所以最喜欢这个季节。
冬雪刚刚融化，海燕揪着海童的袖子问，冬天什么时候再来临呢？
四月杨絮飞散，十一月银杏叶飘零，海燕揪着海童的袖子问，冬天来了吗？
盛夏最为难熬，海燕揪着海童，摸到一手粘腻的汗，冬天就不这么讨人厌。
尖锐的刹车声冲破耳膜，眼前温热的血，被覆上冰冷的雪。再也消失不见。
于是，海燕明白，冬天一夜之间就来了啊。
咖啡机安静地运转着。周天宇吸着海城温润的气息慢慢醒来，他揉揉眼睛，踩着柔软的地毯，走到窗边，眼前是蔚蓝色的海岸线。忍不住开一条细缝，光着一只脚伸出去探测温度，“嘶，冷死了！”
清晨，海燕迷迷糊糊走到水池边，拧开水龙头，冰凉的水浇在皮肤上几乎要跳起来。林海童从厨房里端出一盆热水，海燕立刻把双手插进水里，搓来搓去，一脸享受的样子。
手臂已经有些酸了，但也只好继续端着，林海童无奈，“像只刚喝饱血的蚊子。”
“什么烂比喻。”海燕看着从自己和林海童嘴里飘出来的两团白雾，有些呆愣，好半天才说了一句“冬天来了啊”。
“先走了。”叼了一根火腿肠抓起书包，海燕拍拍正在换鞋子的林海童，首先冲了出去。
奔到门口，周天宇靠着墙壁盯着枯老的滕蔓发呆。校服外面套了黑色的休闲装，毛线帽子手套围巾全副武装。
“哪有那么夸张。你引以为傲的坐骑呢？”
周天宇笑得一脸和煦，围巾末端的两个毛球摇来摇去。“冷！坐车！”
讲话都开始省字。
入冬之后，每天的广播体操变成了跑操。
林海燕和周天宇的位置又回到了靠窗的位置，最最重要的是，暖气就在窗台下面。运动员进行曲已经响了很久，全班的人被暖气烘烤后都变得懒洋洋的。周天宇把所有的课本搬到桌子上堆高，拽住已经起立的林海燕，脸贴着暖气片蹭了蹭，“逃掉！不去！”
“海燕，海燕，快来！”余浅浅在门口，压着声音，其实谁都听得到。
“堂堂广播站长怎么就不会清辅音呢。”周天宇不情不愿跟在林海燕和余浅浅后面，一路抱怨着。
“我只是不太擅长像林海燕蚊子一样的小声说话。你知道什么是清辅音浊辅音吗？”余浅浅不服气。
唔，同一天里，两个人说她是蚊子。
“我语文不好。”周天宇叉着腰挺起肚子。
“我们去哪儿？”海燕问。
余浅浅眨眼，神秘兮兮的样子。“美丽的地方。”
林海燕狐疑地盯着她，之前余浅浅神秘兮兮地拉着她去一个“美丽的地方”，后来发现只是去卫生间（……）。
“对我信任一点儿嘛，我知道许多美丽的地方。以后就是我们的秘密基地，不会有其他人来的哦。”
到达目的地之后，海燕抽了抽嘴角。海城一中的山顶端，大冬天里当然没有人再愿意爬上高高的艺术楼天桥上吹冷风。
周天宇倒是清醒过来，奔过去扒在栏杆上，朝远处大喊着：“呀~吼~！”。
海燕跟着望过去，铺在眼前的就是海城的碧浪金沙，还有错落有致的砖头小屋。
余浅浅摇头晃脑地说，艺术节到了。
虽然学校的艺术节不比学园祭兴师动众，但在期末考试前，从平安夜加上元旦休息的一整个星期里也足够大家欢呼雀跃磨刀霍霍了。
经热衷传说的余浅浅介绍，这也是她老爸难得点头恩赐给学生的一段自由时间，当然高三的学生不被包括在内。在XX年前某学长在艺术节文艺汇演的舞台上对某学姐公开告白成功之后，艺术节便成了海城一中校园文化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跟余浅浅走得近了些，才发现余浅浅是那种十分麻烦又粘人的性格，情绪会随着论坛上关于自己的闲言碎语跌宕起伏，高兴的时候也会来挖掘林海童的八卦信息。
余浅浅跟晏玺涵和好了，依然每天粘着林海燕。余浅浅解释说跟海燕呆在一起感觉更舒服。海燕非常疑惑她的这个结论从何而来。每次这只聒噪的小麻雀哭天抹泪，海燕都是毫不留情地把她踹出去，晏玺涵小姐却会把她温柔地搂在怀里用母性光辉耐心安抚老半天。
一个白莲花，一个玻璃心。
“她们俩能成为闺蜜，我越来越能理解了。”
海燕想，自己跟余浅浅算不上是朋友。不过是两个被集体排挤的人刚好走到一起可以互相安慰罢了。余浅浅一直就不受人待见，而自己因为运动会上莫名其妙的举动名声大振，单单是“林海童的妹妹”这个身份就足够讨人厌的了。
“没把她当回事的话，运动会上就不会那么生气了。”超凡脱俗的周天宇如是说，“不要在意别人的看法。”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