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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阿蓝之三 我不要理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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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那天早上在操场上跑步,阿蓝感冒了,一下午就用了差不多一整盒的纸巾,鼻子塞得难受,好像要窒息了。吃了感冒药,她昏昏迷迷地躺在床上,用力吸鼻子,发出响亮的声音。
晋林将她的被子盖好,没好气地说:“等你感冒好了,你就给我回家去。”
她身体真是差得很啊,只不过清晨跑了个步,出了点汗,被冷风一吹,就感冒发烧了,小脸蛋通红,跟苹果似的。他气恼又心疼,想要狠狠骂她一通,可看见她吭哧吭哧呼吸的可怜模样,心里又十万分的不舍得。
阿蓝眯了眯眼睛,张开嘴就是沙哑的声音,好难受啊,可是她还是要说:“不要,我要在这里。”
“回家去,没有商量的余地。”他冷下脸来,凶巴巴说道。她竟然还犟着,真是不把他彻底惹火不甘心啊。
“没有车啊。”她撇撇嘴,不服气地说道。
“我叫张若水送你。”
“山里有狼。”她嘴角拉下,抵死挣扎着。
“你瘦骨嶙峋的,哪只笨狼愿意吃你啊?”
他说完这句话,她就乐了,咯吱咯吱的,伸出颤巍巍的小手,指了指他,说:“你这只笨狼呀。”
这下他也笑了,忽然回想起那晚上的情景来,他吻她,还被她咬破了舌头,流了好多血,痛得要死,可看见她担心的脸蛋,他就逞强地说不痛,其实都是骗人的。仔细再回想,那晚上好像是她先招惹他的吧,要不是她先啃他,他哪里会突然兽性大发?
这样想着,他就笑得更开心了,不过,他强迫自己不准笑,故意拉下脸,压低声音,凶巴巴地瞪着她:“闭眼!睡觉!”
然而她已经不怕他,还继续笑着。可要是平时,他若是沉下脸凶她,她早就乖乖地不说话了。现在变得这么大胆,简直就像是发烧脑子烧坏了。于是他说:“你这只笨脑壳,已经够笨了,再烧下去,就更笨了。”
他骂她笨,她当然就不笑了,再笑可就是真傻了。她眨了眨眼睛,说:“我那么笨,你还喜欢我,那你不是比我更笨?”
晋林汗颜,没想到感冒发烧的时候,她得理不饶人,还专门找他句子的漏洞,堵得他回不来嘴,他起身就要走。她连忙拉住他:“你要去哪啊?”
“你不睡觉我就走。”
“你不要走嘛。”
“那你睡觉。”
“那你呢?”
“你睡觉我就陪你一起睡。”
她放开手,乖乖闭上眼睛:“那我睡了。”还没闭眼多久,她忽然又睁开眼睛看着他:“你还是别和我一起睡了,省得被我传染。”
她毕竟是感冒的人,头昏昏沉沉,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他站在床边看着她呼呼入睡的样子,脸颊还泛着病态的潮红,可总比苍白着好。他轻轻走过去,再次替她掖了掖被角,又将手背靠在她的额头上,测试她的体温。
她在睡梦中还算安稳,只是期间翻了两次身,感冒药的作用,让她一觉到天明。第二天起床的时候,才发现他坐在椅子上,趴在她的床边,静静地睡着。她小心翼翼地起身,看着他刚毅的侧脸,还有那深陷的眼,真像是线条分明的雕像,深刻清晰。
她凑了上去,吻在他的眼睛上。
“你干什么?”他被她吵醒,问。
她吓了一跳,嘴巴还没从他眼睛上完全移开,想要往回缩却又被他猛地抓住,他的声音戏谑:“你偷亲我。”
她脸涨红着,不敢直视他,可他却一直盯着她,那目光火热,让她忍不住看向他。她有些窘迫,心脏“砰砰砰”直跳,却还是勇敢地说:“就允许你亲我,不允许我亲你啊?那你也太霸道了吧?”
他笑:“我只是想问,你为什么只亲我的眼睛?”他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嘴唇说:“这里呢,怎么不亲?”
“我怕把感冒传染给你。”她快速回答,就怕说话太慢,泄漏她的紧张,天知道,她现在心跳就跟打鼓似的,小偷偷东西时都没这么慌张吧?
“昨晚我一直陪着你,都没被你传染,我身体好得很,你这点小病毒,能奈我何?”他扬了扬嘴角,自信满满道。
她只是推开他,穿了鞋子走到洗手间,说:“我去洗脸。”
其实她只是害羞再看他炯炯有神的眼,那双眼睛太漂亮,像外国人似的深陷,睫毛很长,眨眼睛的时候会一颤一颤的。她已经想象了很久,这双深深陷进去的眼睛,她吻上去,会不会像钥匙找到了适合的锁孔,刚刚好卡牢,她只是想要测试一下,他的眼睛和她的唇,是不是合拍。
阿司匹林,一日三次,一次一片。阿蓝按时按量服用感冒药,头痛、鼻塞等症状渐渐减缓。喝冲剂的时候,她掐着鼻子喝下去,五官皱成一团,喝完以后,还很委屈地对晋林说道:“好苦,要不是为了陪你晨跑,我也不会喝这么苦的药。”
晋林好笑地摸了摸鼻子,无奈的时候,或者窘迫的时候,他总爱做这个动作。他从小瓶子里取出一块方糖,递到她的嘴边说:“张嘴,啊——”
还“啊——”咧,怎么好像把她当作小孩子似的,她只不过是想要抱怨一下而已,阿蓝瞥了一眼满脸闪烁着父爱光芒的晋林,耍脾气地扭过脸去。
他弯了弯嘴角,很是无奈地说道:“阿蓝小朋友,是不是要我喂啊?”说着,他便坐在床边,很耐心地把那块白色方糖在她面前摇来晃去,好像狐狸在引诱猎物。最后,他叹了口气,将那块方糖塞到嘴巴里,说:“再不吃我用嘴喂你哦,我要用强的了哦。”
他这样说,阿蓝才将脸转过去,翘着嘴看他,而他嘴里塞着方糖,右脸颊鼓出一个小包,圆圆滚滚的,真滑稽,逗得她噗笑一声。见她笑了,晋林便再去拿了一块方糖,这次终于喂进她嘴里:“快点好起来,然后回家去。”
阿蓝将方糖含在嘴里,紧紧抱住晋林的腰身,将脸靠在他的小腹上,慢慢磨蹭:“你真的要把我送回家去啊?我不要回家,我要在这里陪你。”
晋林宠爱地摸了摸她的头顶,好像在揉可爱的宠物,语气轻柔:“这一次撒娇没用哦。”她不管他,继续蹭,蹭得他心里痒痒,好像被人用羽毛挠在心尖似的。可过了一会儿,贴在他小腹处的脑袋就不动了,他诧异地看下去,发现她眼睛睁得老大,盯着他身后某个方向一动不动。
他轻轻地拍了拍她的头顶:“生气啦?”
可她却没有回应,保持刚才的姿势不动,他疑惑地喊了一声“阿蓝”,她朝他“嘘”了一声,然后又说:“外面有东西。”
“什么?”他惊诧,转过头去看,可窗外什么也没有,就连楼下的树叶也是安安静静,就像处在画里一样。
“晋林,你千万不要让我走哦,你这里有东西,在外面,我害怕。”说着,她再次抱紧他,神色惊恐,好像见到了鬼。
见到鬼?怎么可能。
晋林忽然明白了什么似的,笑嘻嘻地揉着她的头发,将她的头发揉得乱糟糟的,然后弯下身来说:“你是说有鬼喽?我看你现在这样乱七八糟的才像是鬼,《午夜凶铃》看过没?我贞子电影版都看了N遍了,你吓不倒我。”他怜爱地在她脸颊上落下一吻,说:“不要想着利用这种方法让我同意把你留下,你这个感冒虫,必须要回家!”
等她感冒好全了之后,他果真打电话叫来张若水,让他送她回家。现在还没有完全入冬,可天气预报已经说再过几天,寒流来袭,会大面积降温。晋林是真的担心她,怕她感冒刚好又因为降温再感冒。
回到晋林的公寓,阿蓝就给晋林打了电话报平安,对方在训练,打电话的时候还喘着气,她还听到了响亮的口号声。她知道他又在忙了,她本来不应该再打扰他,报了平安就该挂掉电话。
可真是奇怪,她独来独往惯了的人,此刻竟然少了他就心里难受。她根本不知道,自己是从何时开始,变得对他这样依恋,一会儿看不见他、听不见他的声音,她就思念他,心里酸酸地揪着疼,感觉时间真是难熬,这么慢、这么慢,他还没有可以回来。
阿蓝沉默,他敏感地捕捉到她的难过,直觉到她的不舍和依恋,他也沉默。思念似乎会传染,前一秒他还开心地和她说哈喽,后一秒就因为她的沉默而忧伤,他静静地拿着手机不说话,仿佛能听见她隔着电话传来的呼吸声,缓慢而有规律的一声一声,敲奏着悲伤的慢节奏。可仔细分辨,才发现那是自己的呼吸声。
操场上有人在叫他的名字,他应了一声,才故作欢快地对阿蓝说:“记得好好吃饭,早点睡觉,不要起太晚,要早起吃早饭,你那副小身板,我一掐就能断似的。”
她只是“嗯”了一声,就又沉默了,他也跟着沉默,良久,他才无奈地叹息一声,道:“阿蓝,我很快就回来,很快。”
挂掉电话后,他站在空旷的操场中央,身边都是训练的兵,或是大声喊着口号,或是沉默地一圈一圈跑着,他们就像是城市里来来往往的人群与车流,而他则静伫成一尊雕塑。
那一刻,他的脑海应该是一片空白的,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想些什么,只是呆呆地站立着,身边来往,与他无干。
直到有位教官从后面拍了拍他,他才惊醒,可不等那教官说话,他便飞也似的跑出操场,朝大门外飞奔而去。
没有哪一刻像这一刻这样激动,浑身血液好像被加热,噌噌噌地在他身体里的每一个角落横冲直撞。只有快速奔跑,让寒风吹拂在他的脸上、身上,他沸腾的热血才会稍稍停息。
于是他发了疯似的奔跑,从停车场找到自己的车,踩了油门就疾驰离去。
那根本就是个错误!就因为她感冒发烧,害怕她继续待在深山会生病,就把她赶回家去,这简直就是他做过的最愚蠢的一件事!她听他的话,乖乖地做了张若水的车回家去,他以为她待在家里,他会安心些。
他可真是愚蠢,就算她生了病,起码她在他身边,他可以日以继夜地照顾她,可她回到家,有谁会照顾?
他可真是愚蠢,她那日半夜赶来,就是为了见到他,奔波了那么久,她的脸上写满疲惫,可她静静地望着他,丝毫不后悔,她只是想和他在一起而已。
他可真是愚蠢,将最想要天天都腻歪在一起的人赶回家去,为了那种冠冕堂皇的理由,为了自己安心,他就将她送走。
他可真是愚蠢,将她送走,让她在电话里那样沉默,她一定很孤单,很难受。她会不会一个人躲着偷偷地哭?
他可真是愚蠢,将她送走,听到她电话里的声音,思念就排山倒海般侵袭过来,他以为自己可以克服,静静伫立那么久,却差点被想念吞噬。
他可真是愚蠢,将她送走,明明最不想让她走的人就是他。
张若水曾经说过,谢晋林你有时候就是犯贱,明明不想那么做,可为了理智,为了正直,为了维持你所谓的绅士风度,你偏偏要逆心行之。
他将车开得飞快,嘴中念念有词:“我不要理智,不要正直,不要维持我的绅士风度,我只要见到你,我不要再逆心行之。”
车子如飞鱼一般,在平直的公路上高速滑行,只能看见一条雪白的影子如离弦之箭一般射出去,漂移似的快速飞动,在绿色的行道树边带起一阵飓风,将那些树叶都吹刮得扑凌凌直响,似乎连那粗实的树根都要被连根拔起,他的玛莎拉蒂所到之处,哪里便如狂风扫荡一般,凌乱不堪。
在野生雨林里有一种孟加拉虎,它的变异品种便是浑身雪白,像是白雪一般,它在追捕猎物时,会四肢快速迈动,奔跑之时就像闪电般迅捷,只是在眼前一晃,便过去了。
它雪白的虎皮非常值钱,有贪财势利的猎人会伺机埋伏,黑色的长管猎枪像鬼怪的触手一般,“砰”地一声响,那满目的雪白便突然止步,在一片空旷中弥漫开硝烟的气味。
有人驻足,围着那被撞击得惨烈的雪白张望,也有人掏出手机拨打急救电话,高速公路上一片混乱,不过很快,交警便赶到,将事故现场围了起来,急救人员及时赶赴,将那辆撞歪了的玛莎拉蒂的车主抬上巨大的救护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