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4、月黑风高约会夜 “哦?那… ...
-
一轮明月高高挂,阵阵寒风染秋思。
月黑风高夜,是邪门盗客作奸犯科的最佳时刻,同时也是些江湖英雄侠客们见面耍帅的最佳良辰。
石瓦屋檐上矗立的黑影背对着月色,银簪高束起秀发迎着丝许微风在夜中跃动,金线勾边的皮面具严实地遮掩着面容。
沉浸着浓重霜意的双眸闲适半垂,袅袅秋风略过他包裹得严实的面容,丝许凉意袭在他高挺的鼻梁上,越来越强烈的秋天凉意却始终敌不过从他里外散发出的高傲冰冷。
过了一个时辰,似是等不到要等的人。
一剑抬首看了一眼沉蓝夜空中零落的碎星,眸子中除却那份常带的霜色外还绕有一份复杂的情绪。
身子微微一移,黑色皮靴向前踏出半步,正要准备跃下屋檐离去却又被一道声音截住脚步。
“做大侠的就这么耐不下性子等人吗?”一道温文的声音中混杂了小小的斥责语气,一阵微妙不能言喻的清雅花香卷席了秋夜淡淡的悸静。
一袭流纱白衣飘逸地跃至屋檐,一黑一白背对着月光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唐亦晓二指挑起横插在腰间的坠玉纸扇,抬手将纸扇点在一剑的肩膀位置,招牌的儒雅笑容不忘挂在嘴边,缓慢开口道,“看见你安好,真好。”
“省着你的说话!”不像宣宁谦轻佻不屑而扔出来的硬话,一剑的说话虽满带嫌弃,却只是用一种音频同一种语调冰冷地寒道。
“好。”唐亦晓乖巧地收回纸扇,另一只手从华袖之中抽出一封已开封的书信,“我把信换了。”
“什么信?”
“昨夜那个乱七八糟的夜宴结束后,华山掌门命人送了封信给礼部那走狗。”声声粗俗的言辞说话,但从唐亦晓口中说出来却好比念诗唱词。
“是何内容。”
“你就不会自己看吗?”
“你读吧。”
“……”站在一剑身后的唐亦晓翻了一个不满的白眼,却又言听计从地启唇道,“明夜城郊观孝寺。”
一剑静默下来无再问话,腰间的佩剑在渐凉的晚上更肆意地散发出让人畏慑的冷霜冰感,铮光的银色剑身反射着莹白的月色。
周遭死寂一遍,只剩下披落的鸦雀声和秋风刮过青砖石阶上的落叶摩擦声。
从一剑身上涣散出来的过分霜寒加上深夜万籁俱寂的怛然,这一切的景物都变得让人心寒。
唯独一袭白纱批身的唐亦晓依旧突兀地脸带和善,足以暖化四周孤寂的笑容没有落下,自娱自乐地摇曳着手中的坠玉纸扇,抿紧的唇线终于等不及而悠然拉开,“华山那个老狐狸对我对你也是戒备甚是
,若我或你前往打探,即便你是天下第一也只会是自投罗网打草惊蛇之举。”
一剑干脆闭上眼眸,深吸了一口气,试图想要感受秋夜不带湿气的干爽凉风。
仍旧没有等到一剑的答话,唐亦晓双指一捏合上了纸扇,按捺着心中的不耐烦,负起轻哼,“总觉得冯丞相和华山掌门不单止想发动江湖人士起兵对付御林禁军,应该还有其他图谋,此行必去不可。”
一剑点了点头,侧身睨向身后的唐亦晓突如张开唇道,“是想让沐季盈换回女装前往观孝寺打探?”
“季盈轻功甚差,若要她前往打听定必被人发现。”唐亦晓嘴角随即扬起一个更为优美的弧度,琉色的眸子里也同样洋溢着暖化人心的和煦,“季盈如此聪明,应该能顺利地把他们的见面搞砸的。”
“恩。”一剑反手抚着腰间发出阵阵寒气的佩剑,身子前倾做好跃下屋檐的准备,却又一次被某人的声音截住去路。
“你是不是喜欢上季盈了?”
一剑迟疑了良久,清幽幽地答道,“喜欢与不喜欢不能仅凭片面就能擅自决定。”
“那就是说我并无猜错?”
“一剑还需处理更多事情,儿女私情不是一剑计划以内的。”
“那你有打算让她知道你真正的身份?”
“终有日世人皆知一剑身份,无必要提前告知他人。”
秋风拂过小河面,荡漾出一圈圈涟漪。
一块小石头顺势跃过河面又坠入河底,漾起的涟漪比秋夜凉风扬起的还要强烈,紧接着一圈又一圈地向外颤动,瞬息又平复下来。
沐季盈双手环胸,闷气地蜷缩着娇小的身子坐在河岸旁,五指缩起成拳托着尖细的下巴,百无聊赖地鼓着腮帮眺向河对岸远处的农家小屋。
“抱歉。”一道不温不冷不带半点起伏情绪的低音男声从背后传来。
反应不及的沐季盈迟钝地缩起脖子,倒抽了一口凉气,不稳地站起身子,失去重心地向前一倾。
在慌乱间,小爪下意识地摸向四周希望索求得到帮助。
只可惜,在她四周除了低矮的小草野花之外,根本就没有能够支撑着她的大树或石柱的倚靠物,她三小姐今夜倒入江头浸入水底然后弄得满身潮湿地回宁王府是势在必行的了。
闭上双眸,深呼一口气,做好落入水前的良好准备。
要不要双手抱脸比较好?万一河里有什么碎石破瓦割伤她三小姐娇嫩的肌肤那不就是一世毁容这辈子也望不及把自己嫁出去?
对对对!
抬手抱头遮脸!
不对不对!
她三小姐压根就不善水性,这虽然是小小溪河,但水位不浅至少能末过她三小姐的肩头。
这一倒入江头,若只是被河水呛喉乃是不幸中的大幸运,但若不幸运的话她三小姐很有可能会成为蝶洲城里第一个踩空落水被这小溪河淹死的壮烈人物。
还记得唠叨的大哥从小便训话,遇到危险的时候要向周围大喊“不要”,还有“救……”
未待她三小姐把“救命”二字完整喷出来,已经感觉有一道强劲的力量圈过她三小姐的腰身,猛然地被人往里一扯,令她的小布鞋又踏实地踩回那个有爱的地面。
瘦脸贴在这人的胸口,虽然隔着衣服但却明显能感觉得到那肌理的起伏曲线,至刚的纯男气息不可挡地撩荡左右,使她连喘息换气声也不敢太大,紧抿粉唇轻轻地吸气呼气。
这人心跳声“叮咚叮咚”清脆灵动颇有节奏地敲打着,律动听起来明显有点不正常,应该是说快得有点异常。
沐季盈颤颤地抬起烧红了耳根子的脸,秀瞳对上这张放大的面容,金线缝绣造工精细的皮面具,炯然有神的大眼睛有点游离回避着她对过来的视线。虽皮面具遮面致使看不清容貌,但眉眼间散发出来的
气息灵动俊秀同时也是轩昂高傲。
“我我……我,我说,一一一……一剑大……侠,你能不……能别抱这么紧。”
话语一出口,警醒了他一剑大侠“男女授受不亲”的做人宗旨,慌乱地松开圈紧她腰身的大手,往后退却了几步。
尽量压抑着阵阵热烫感涌上他难以遮掩早已悬红的脸,眉头低下几分深吸一息,“一,一剑无意冒犯,望季盈姑娘见谅。”
沐季盈移开了视线,为摆脱尴尬便是时候发挥她三小姐转移话题的高超技巧,故作镇定地坏心勾唇而笑,清嗓地咳了一声,“谁说江湖的英雄侠客都是守时守约守信用的?前夜你失约没有来找我,今夜
留了字条在我房间门前说好了是子时可你现在又迟到了!”
被人说中了他一剑大侠不守约又不守时,不知所措地低首别过头来,却又不知为何若有似无地憋了一眼也是脸红耳热的沐季盈,“这几夜连连有突发的事情需要一剑处理,耽误了时辰望季盈姑娘见谅。
”
“你,你不是说要请我吃东西的吗?”
“……”微愣半刻后,一剑把一直反扶在腰背后的手伸出来,把一个仍冒白烟的黄油纸袋递到沐季盈面前,从喉出应出一声,“恩。”
迅速接过一剑手中的黄油纸袋,还未打开便有一阵上等面粉专有的香浓味儿的飘香袅袅而来,晚起秀眉冁然而笑,“是唐家庄饭店的小唐包子?还是东城的红豆面卷?”
“馒头。”字正腔圆不带半点拖沓。
好一句馒头!好一个武林排行第一的一剑大侠请恩人吃东西竟然买一袋普普通通的馒头。
食欲顿然全失,小爪抓紧满布皱折的袋子口,她三小姐又一次感受从云端摔回谷底的恶心滋味,脸上褪去了所有的兴奋顿时变得黯然失色,深深吸了吸鼻子撇嘴掀唇道,“说吧,又有什么事情要本小姐
帮忙。”
“……”
跟沐季盈相处了好些日子,她是怕“硬”不怕“软”的人,你对她态度良好点她便会借机趁势损你,你只要语调冷傲一点语气带点恐吓她定必被吓得倾力相助。
依着他一剑大侠最近总结出来与沐季盈相处的原则,何必考虑如何保持大侠风范与气度,也无需考虑什么是“强人所难事君子不做”,一于直话直说。
一剑思量了半刻,若有似无地半露笑颜。
什么!?一剑笑了?这次该不会是打她三小姐什么坏主意,要她三小姐装成人质要挟宣宁谦?她家那位“无良”的主子应该会视若无睹坐视不理她生死吧。还是他一剑大侠最近被青云馆的悬赏贴吸引了
,发现原来把她交给青云馆会得到一批丰厚的赏金所以要把她五花大绑送去青云馆?她三小姐好歹也是他的救命恩人倒不能这么残忍吧!
压低了调子,一剑幽幽对身旁人道,“一剑先想季盈姑娘先答应,再说。”
先答应再说!?只要她三小姐唇一扬随口答应掉便没有拐弯的余地,怎么她朝思暮想的大英雄一剑大侠也学会了她家“主子”那套无良的把戏。
“恩?”调子从阴郁低沉变得上扬,眉眼间柔了丝许,但若说这话语与表情是在问人能否帮忙那倒不如说是在向人步步相迫要人殷切答应。
倒抽凉气,冷汗直滴。
“恩。”语气补充得重了一点,眉眼间顷刻间没有了刚才的轻柔,眸子回到了冰点的霜色,深邃的黑瞳带了威胁性的警告,面容明显也变得严肃。
嘴角微颤,没志气了哼出一个调,“恩。”
她三小姐真没出息,不是说立志要做不畏强权不畏困难受万千英雄侠客敬仰的新时代侠女吗?怎么平日一个无耻轻佻的宣宁谦也能振得她没有说话的半点场地,现在一个迟钝半拍的一剑也学会了欺负她
了吗!
“好。”一剑转身背对着沐季盈,其实只是为了掩饰着他面带着的笑意,一直没何起伏的唇线弧度勾起了一勒柔美的角度,“一剑想查查礼部侍郎究竟跟华山掌门究竟有何勾结。”
“礼部侍郎?华山掌门?”沐季盈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半垂下眼帘,低下脑袋静默起来。
又是礼部侍郎又是华山掌门?她三小姐作为宁王的参谋,当日夜宴怪异的搭配的确让她三小姐不解,为何同是身为朝廷命官的礼部侍郎竟会坐在武林谋反派的席座?若她的猜测没有错,这场武林人士的
谋反活动肯定是由冯丞相牵动起来。既然当初签下卖身契,自己身为宁王府的人当必是站在宁王爷□□为首的势力一方,但如今她根本不知眼前的一剑是敌是友,他还有刺杀他家“主子”的嫌疑,这样
下去她的处境当真会安全?
“对,一剑早便料到武林谋反之事与冯丞相肯定有莫大的关联,只是最近这二人行动异常。一剑查到近日城郊观孝寺后山有大量守卫,还有疑似运送炸药往来的迹象。”
“炸药?这不是行军才用的吗?”
“恩。武林人士即便谋反起义也没可能有如此能耐能在短时间内找到大批炸药,只怕这群武林中人也是被冯丞相玩弄于鼓掌之中。”
“其实,冯丞相想谋反作乱何必如此大费周章?直接动用军统兵权不就能直堵皇城?”
“冯丞相万一随意起兵,若军队资源充沛的大理国相助宣宁谦,他的下场定必比谁到惨。”
“一剑大侠你是要我去查查那个后山吗?你都说有大量的守卫,我一个人又怎么能杀进去!”
“观孝寺素来有很多女子慕名而至,静住数日以摆姻缘,而那座姻缘石正好面朝后山,或许季盈姑娘足够幸运能查探到什么。”
“恕我直言,一剑大侠,我总感觉你不是要我查探这个后山而是要我去查探这寺庙里面的什么人。”
“……”一剑垂在背后的长指不自然地摸向腰间的宝剑,微颤的指头触碰在冰冷的剑鞘,抿紧了唇良久又拉开一道细缝,“一剑,想找一个人。一个佩戴着一块与宣宁谦腰间佩玉一样的人。”
“那人是谁?”
“季盈姑娘,有些事情你现在不应该知道。”
“那你告诉我,是不是你刺杀宣宁谦的?”
“不是,一剑无需刺杀他。”
“那好,成交!”
“恩,事成之后一剑会帮季盈姑娘完成任何心愿。”
“哦?那……我若要你娶我也愿?”
“……”怎么这个世度的女子得寸进尺还如此无礼数之嫌。
“答我啊,若不能那不干了。”
“成交。”淡调一句。
“……”她三小姐又是在说说笑而已,一剑大侠不会是真的当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