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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赴会(中) 神秘嘉宾t ...

  •   旁晚时分,华灯初上,集聚风华雪月之地的东街此时人头攒动宾客如云。

      门庭若市的东街尽头是蝶洲城里唯一通宵营业的饭店——唐家庄饭店。

      饭店的陈设是青花砖紫檀木,器皿都是从京城运来的上等彩瓷,内堂的庭院厢房装修得小桥流水诗情画意。

      可惜饭店日夜招呼的都不是些懂得欣赏雅致的文人雅士,也非喜好享乐的公子哥儿,而是一群腹内空空不修边幅的市井之徒或是些粗枝大叶的江湖人士。

      大红灯笼高高挂,香茶飘烟转千回。

      饭店掌柜惴惴不安候在饭店门外,心神不定地看着东街拥挤的人群,似在人群中搜索某位极其重要的宾客。

      拥挤的人群那头,迎上来两个人。

      身材高挑的男子身穿亮灰滚边绣着雅致竹叶花纹的妖魅紫丝绸纱衣,轻撩紫纱衣袂,微仰头眯眼打量上前迎接他们的饭店掌柜。

      霸道逼人的气场震得掌柜只好怯怯福身问好,“宁,宁王爷,您好。”

      “恩。”

      身材矮小的只像个不太重要的跟班踉踉跄跄地跟在后头,直接忽略掉前面二人的几句寒暄问好,沐季盈只自顾自边抬袖擦拭着脸上满布的汗滴边好奇地探过头窥向饭店里堂。

      饭店里堂!?这的确是蝶洲城最享负盛名的唐家庄饭店?

      平日总是座无虚席沸沸扬扬的唐家庄饭店的大堂竟然空无一人,壮观的五十席空桌子寂静地被遗弃在大堂,除了门外的掌柜,并没有看见有第二个人。

      “不如,我们还是回去。”沐季盈不安的心千回百转,毫无礼数地抬爪轻轻拉住前面那位贵气公子的紫丝华袖。

      宣宁谦负气一叹,勾起唇儿,轻声倜侃道,“如果饿了,就自己回去用晚膳吧。”

      “我不是饿了……”总是在他面前嚣张无礼的小参谋今夜却竟然收起了平日放肆的说话语调,想说的关心之话吐到唇边却又反舌吞入喉中,像怕被他责骂一般,她略有压抑担忧地低下脑袋,摆出一副可

      怜兮兮的郁结样子。

      无故摆出一副可怜模样的沐季盈使宣宁谦略有迟疑,并没有打算立即开口答话,胸口似突如被重石压在心头,压得他无办法清晰理清思绪,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知道她在担心些什么,但是他也没有把握现时能说些什么保证些什么让她安心放心,因为连他自己也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何事,他也没办法确保待会自己能完整无损地从正门潇洒离去。

      这次宴会,有可能他能和里头的江湖人士投契连连并解决掉叛乱的事宜,也有可能是他没考虑而随便脱口的一言两语便立即触发起战火。

      原本以为带着她赴会,令她知道自己处境安全便能让她放下心来,没想到这反而令她更加焦躁不安。

      “有劳掌柜安排一辆马车先送沐参谋回宁王府。”

      对,应该把她送回那个禁军戒严的府子,送回那个蝶洲城下最为安全的府子。

      表面上,这只不过是皇室贵族们日常频繁出席的应酬饭局,但这回邀约他的人并不是平日那些惺惺作态只会你虞我诈的官宦商贾,而是一群来意非善喜欢舞刀弄枪用武力解决问题的江湖人士。

      武林大会将至,亦即武林人士约定起义的日期越来越接近,朝廷与武林分庭抗礼旗鼓相当且双方都态度坚决各不让步,情势僵持之下武林人士起义之事蓄势待发。加上近日连续有几个帮派被黑衣人深夜

      袭击,各大门派死伤无数,武林人士便直把矛头指向代表朝廷负责双方交涉事宜的宣宁谦身上。

      所谓“醉翁之意不在酒”,看来这次的饭局是必然的危机四伏。

      他应当听郑致远的劝说,不应该心头一热便任意妄为地执意拉扯着她一同赴会。

      他应该知道,今夜的宴会就似一场赌局,可能他能凭借运气大获全胜,也有可能对方使诈让他输得一败涂地。可这不能与一般小赌坊的赌局相比,因为他们赌的并不是银子黄金,而是性命。

      为了这江山百姓的安危,他早把自己的命作为筹码赌了一遍又一遍,可是他不可以,不可以让她的性命一同作为筹码。

      “有劳掌柜带路。”沐季盈鼓了鼓腮,吊起眉头,先众人一步跨入唐家庄饭店。

      “沐季盈。”他第一次觉得沐季盈说得话如此刺耳,他后悔了,他真的不该带她来。她任性,心高气傲,总跟他赌气,今夜赴会若出了任何岔子可能真的输掉筹码性命不保。

      宣宁谦愣神了一会,薄唇略启,“沐参谋,本王之令即为军令,军中任何人也不得逾越军令,违者斩首示众。”

      细致认真的说话,语气中听不出指责,也没有用平日嚣张的态度来故意刁难她。

      她回头定眼看着宣宁谦,横出一个白眼,换上一副令他不解的得意神情,轻嗤一笑,“是吗,我昨天趁你睡觉的时候,改了军令,不信你问小黑。”

      “改了军令!?”

      御林禁军军纪严苛这是市井之中人人皆知的事情,若是别人说出这种胡话,他不会相信有人会敢未经许可便擅自删改他亲自订立军政要令,但若是眼下这个借着些许军事天赋便不分尊卑不顾礼数的小参

      谋来说……

      褪去黯然落寞,宣宁谦一脸愕然,黑瞳一动,尽量压抑住胸腔中翻腾的怒火,故作镇定地开口道,“你改了什么?”

      “因宁王每夜需到东街办理正事,甚为劳碌以至近日身体有所抱恙,各种事务暂交由禁军参谋负责,直至宁王康复返军为止。”

      每夜需到东街办正事已致抱恙?这岂不是在宣扬他夜夜笙歌灯红酒绿被那些姬女歌妾玩弄得身子抱恙?

      “本王何曾被那些姬女玩得身子抱恙!?你觉得本王的身子会如此弱吗?!”所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即便是高贵脱俗的皇子也会有被不好氛围污染的时候,就例如当朝九皇子跟自家参谋来往甚密

      导致学了她的一身漏习。忍不住心中愤懑,毫不顾及身份毫不顾忌说话内容脱口而出。

      “我没有说你被玩得身子抱恙,不过……人家要怎样想我就控制不了。”

      “……”

      “钟归见过宁王,见过参谋,二位有礼。”一道有别于唐亦晓的温文声音打断二人对话,钟归恭顺地对二人示好后又不失礼数地向着掌柜作揖行礼。

      钟归只是一身麻色素衣打扮,乌黑的秀发也只是随意地用麻质绳子高束而起,没有特别饰物与打扮。本应跟书社书斋里普通的贫苦学生别无异样,但却有着一张俊美的脸,脸如桃杏,瞳仁闪动间有隐隐

      让人难以抓摸的琉璃冷光。姿态娴雅,举手投足间焕发着一股不亚于宣宁谦的气度,只是缺了一分嚣张霸道,多了一分儒雅温和。

      宣宁谦黑眸中闪出一丝警惕,下意识地挡在了沐季盈的面前,又挂上那副在外人面前招牌的玩世不恭面容,嘴角勾起一个漫不经心的弧度,慵懒地缓缓开口,“怎么钟郎官会来这里啊。”

      钟归继续有礼地摆显着作揖的姿势,眸色不退那份霜冷,微笑答话,“回宁王的话,钟归只是受到邀请陪伴礼部侍郎冯大人到会。”

      “哦,那个狗官?”话语字里行间满溢戏谑,明眼人也知道宣宁谦在故意挑衅,但钟归却没有应答任何,只是保持着作揖手势地赔笑不语。

      粗略地扫过钟归,宣宁谦心中漠然顿生出一种诧怪的不安感,眼前一个小小的礼部郎官,竟对他不畏不惧,虽从表面看上去笑意和煦温雅,但眼神之间衍生着一种复杂的冰冷高傲,让人难以抓摸难以透

      彻。

      戒备的眸子对上冰霜冷傲的眸子,两人沉默不语于原地。

      须臾,宣宁谦眉儿一横,傲慢不逊扬起瘦削娇美的下巴,薄唇勾出一个使人望而生畏的弧度,淡淡的话语不失他跋扈的作风,“是来作客,还是他邀本王来尝尝饭店的新品?”

      未待钟归的应答宣宁谦便一把拽住沐季盈的手肘大步迈向厢房方向。

      熟门熟路地绕过红木连廊,抬手拨开坠珠长帘,便来到唐家庄饭店的湖景厢房的拱门入口。

      湖景厢房,其实只不过是个修有小池塘、假山垂柳的院式厅堂。湖内金银锦鲤过百,拱桥小亭横跨其上,小桥流水别有江南水乡风味。这里是唐家庄饭店布置得最为华贵的厢房也是唐家御用的接客厅,

      非贵宾要客皆不能随意出入,所以平日基本上除了饭店的小厮偶然进出打扫一下,基本上湖景厢房都处于闲置状态。

      走在最前面的宣宁谦止住了脚步,后面一行人也缓滞下来,他拽住沐季盈的手也稍稍垂放了下来,眉眼间紧蹙了起来,带着不重不温却似在问责的语气回头压低声说,“墨掌柜,唐儿外出了,这厮院子

      便可以随意让人践踏?”

      “宁宁宁王,小人哪敢,只是……聂……掌柜,小人也无法阻拦……”

      宣宁谦并无答话,舒开眉头,双手反扶摸着腰间的龙纹腰牌,大步流星进入厢房。

      如同忽略了厢房内所有事物人物,并无打算向在座的人寒暄任何,玩性大起走到厢房侧边的空座翘起二郎腿斜依在古木图腾凳上。

      他那位跟班小参谋却没有他半分霸气横溢的风范,蹑手蹑脚地跟在后头。压抑着内心突如其来的恐惧,沐季盈勉勉强强地装作镇定地盯着从厢房门翩然走进来的钟归。

      “宁王爷,咱们一介武夫不懂什么官场客套,只好有话直说了。”坐在席位正中的中年男子徒然站立,藏青色的一袭服装简洁朴素,皮制的腰带牢固地牵紧着他腰间的古剑,和颜悦色慈眉善目一看便知

      是正派人士。

      宣宁谦晃着二郎腿,看了一眼坐在后侧的礼部侍郎,再斜目一睨向首先上前说话的中年男子,弯唇上勾凉凉一笑,“好。”

      过分轻佻傲慢的嘴脸让坐在席后的众人心心不忿,怒火充斥在整个厢房,甚至还有门派的弟子已准备拔刀拉剑。

      “宁王爷,如今朝廷一口咬定武林十派要在今年武林大会举兵谋反,连御林禁军也要压境于此镇守。但近日各大门派纷纷受袭,这不能怪我们会斥责朝廷行事有所不妥。”

      “老顾,何需跟这黄毛小子客气,一于让老子把他就地正法,帮老陆报仇!”

      旁边的男子异常火爆,粗眉横压在额前,一言不顺就挑起手中的青铜大刀横在肩间,怒目相视着刚进来厢房的宣宁谦和沐季盈。

      沐季盈被这愤恨的注目吓得倒抽凉气手心直发冷汗,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退到宣宁谦的古木图腾凳后。

      而慵懒而不失高贵地坐在凳子的宣宁谦却面不改容,视若无人地自顾自低头把玩着挂在腰侧的龙纹玉牌,抿紧唇线并无打算理会的意思。

      “喂,喂,他都快过来砍你了,你就不能理会一下人家的吗?”沐季盈缩紧脖子弯腰俯身低声问话,但那位雍容华贵的“主子”却莫名其妙地妖魅十足地拉起唇线,并无与她悄悄话的打算,发声说话就

      似故意让全厢房的人都能听见,“那个姓陆的堂主又没有死,报什么仇?”

      “小子,你怪嚣张的,老子今天就替天行道!”

      一把青铜大刀准备飞向宣宁谦的方向。

      “哦。”

      谁应了一声“哦”?

      她家那个“主子”虽然下流无耻,轻佻喧嚣,卑鄙无耻,喜欢吟诗来轻薄人,喜欢上烟花之地办正事,喜欢拿爵位来欺负弱小妇孺,喜欢哄骗人家良家妇男跟他玩什么龙阳游戏,但怎么看也不是白痴的

      吧?人家摩拳擦掌挥刀说要砍他他镇定自若地坐在位置上等别人来砍。

      突如一只布满老茧的大手挡在宣宁谦和大刀之间,大刀迅即收住了速度,挥刀的男子蹙紧了粗眉,瞪大了眼珠子,抬眸准备开口大骂。

      大手的主人气定神闲,散乱的墨黑发丝随意地低束起来,眉目俊朗又隐若带着江湖侠士的风范气息,沉灰色的一袭麻衣并无特别之处,也不似在场人那般戒备,并没有带上任何刀剑。

      “云霄老弟,好些年没见脾气还是如此差劲。”

      一把喑哑的男声使在场人同时倒抽了一口凉气。

      “聂……聂聂……天下大哥。”挥刀的花云霄大刀从手腕中滑下,刚才语气重切斯底里的暴躁情绪杳无踪迹,嘴角也不自觉地勾勒起一抹真诚的笑意。

      花云霄口中的聂大哥便是在当年曾叱咤江湖后来却在武林销声匿迹了近十年的聂天下。

      不对不对,这人她三小姐好像早就见过,在哪?何时?

      没待得及她三小姐回过神来,只见聂天下淡定地抬起双眸,不知何时就已经抽起一把普通的铁剑,横在宣宁谦的肩颈上,笃定地淡淡开口,“天下已退隐江湖七八年了,不知各位还是否信得过天下?”

      全场哑默,只有花云霄笃定应话,“那当然!”

      “那好。”铁剑又贴近宣宁谦的肩部锁骨处,一条红色血痕已清晰可见,微若能看到有几滴鲜红的血液溢出他娇好的肌肤。

      聂天下似在唱独角戏一般,根本没有留有各人应话的空间,向在座各人投出一抹诡异咤笑,“我们不能杀了这小子,若这小子死了,朝廷定必把全部事情赖在我们身上,若大家能信得过天下,今日天下

      就代各位和这小子做个交易。这七八年间武林人士频频受到自称朝廷的人士偷袭灭门或无理抄家杀掠,最近情况更为严峻,如无必要我们也非想与朝廷大动干戈。死小子,你不是调了二千精兵压境?武林大会前若你查不出何人想扰乱武林门派,朝廷给不了我们一个好的交代,我们定必举兵北上剿你皇朝。今日这只是小小警告,若你做不到定必死无全尸。”

      拉开铁剑,剑尖停在宣宁谦的胸口,轻轻拉手做了个准备捅剑的姿势。

      “喂,你想干嘛!?”

      沐季盈的手迅即染满鲜红的血液,如同不受控制地流溢而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赴会(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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