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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赴会(前) 宣宁谦没有 ...

  •   上等龙井茶香弥漫的正厅堂中,宣宁谦把脚高架在雕花红木长凳上,手肘撑在凳子的把手上,高挑起瘦削白皙的下巴,慵懒却不失贵气地斜靠一侧闭目养神。

      身旁的雕花红木小茶桌上端正地放着一壶正搁在温茶炉子上的香茶,但安然躺放在桌子上的白瓷茶杯却没有占有半点茶水,似乎他并无用此壶茶之意。

      江倩梅从后院穿过九曲回廊来到正厅,经过挡着偏门的屏风时兰指一点示意小红在偏门外候着,自个儿挽着那件艳丽华贵的紫锦披风碎步入正厅。

      放轻脚步走到宣宁谦跟前,江倩梅瘦小的身影挡住了从门窗投射进厅的晨曦微光,宣宁谦会意到有人挡住了从外头投影进来的阳光,但并没有打算睁眼,神色不改地故意保持着闭目静息的状态。

      离长凳还有几步之隔,江倩梅便没有再迈步,秀眉稍蹙,心事重重地愣神看着双眸紧闭的宣宁谦。

      看着他高挺的鼻梁,微发白的薄唇,瘦削俊美的下巴,仿若十几年来他的样子都没有改变过。都是那般俊秀非凡,贵气逼人,总是会无时无刻缠绕着一股让人徒然崇敬的皇者风范。

      江倩梅小手卷缩成拳,拇指使尽了力度捏在拳上。

      她也不知,为何心头莫名其妙会涌上一股让人难受的感觉,一种使人心扉快要屏止的剧烈炙痛。

      即便家中有众多兄弟姐妹,但因为她从小便会乖巧地替父亲沏茶和整理书房,家人都称赞她懂事贤惠温顺悦人,父亲最为痛爱宠溺她。

      但其实每个人都不知道,她天天为父亲沏茶打扫并不是为了谁,而是为了那位每晨来讨教她父亲军法政见的宣宁谦。

      他,贵为圣上之子,一出生便是享之不尽的荣华富贵,他却不似普通皇孙公子那样过着骄奢的贵族生活,从不麻木于皇室奢华的紫醉金迷之中,立志组建精兵抵御番邦而放下身份风雨不改地讨教她父亲

      。

      他,从里外泄露出一股睿不可挡的皇者之风,他提出的每一个观点都精准独到,撰写的每一篇文章总是忧国忧民。

      他拥有斐然的才华,卓绝的风度,宏远的抱负。

      这样的他,她敬仰,她爱慕,她希望能永远在他身边。

      能沏出一壶醇香甘甜让他略为称赞的香茶,她便会感到很满足,有机会为他沾水磨墨收拾卷宗,她便会感到欣悦不已。

      众所周知,他拥有过人的才智,俊逸的面容,出口成文,心牵黎民,是缔造盛世的绝佳之人。

      不论是坊间市井,还是文武官场,都说宣宁谦是登上太子宝座的人是扭转当前国运的关键之人,只要他登上太子之位,就定必能如约和大理续签盟议,使两国百年定为兄弟之邦,联手抵制番邦嚣

      张无礼的侵袭。

      眼前的他便是要登上太子之位如约迎娶大理国公主并以终身只娶一妻作为条件与大理签订盟约扭转国运之人?

      她通通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她只知道从小安守本分地担任着名门之后的角色,遵行礼节,从不敢任意妄为。但现时,她已经不顾长辈们的论议和坊间的流言蜚语,不理所谓的规行矩止设法找尽理由借住于宁王府,难道这样他还不明白她的心意?

      江倩梅纤长的玉指拿起挽在手中的紫锦披风,气若丝般叹息一声,轻巧地把披风搭在了宣宁谦的肩上。

      “本王渴了,还不赶快沏茶。”宣宁谦没有松开眼睑的打算,紧闭眼睑,大老爷模样般地挑眉吩咐道。

      一句佻达的哼声打断了她游离的思绪,温文地走近了几步,柔声甜道,“宁谦,你身旁不是有一壶茶吗?”

      甜美声音娓娓动听,并不是他满脑子想象着的那道傲慢狂蟒的尖声。

      他迅即打开眼睑,换上一副平易近人的大哥哥模样,勾唇轻语,“倩梅,本王身体已经恢复,你刚才已送过早膳来,就别如此费心。”

      话音刚完,他狐疑地低眸瞄到肩上多了一件华贵逼人雍容妖艳的紫锦披风。

      这披风不是应该还在西厢?在那个老是喜欢埋怨唠叨他喜欢宣兵夺主的小参谋手上吗?

      萦绕地千回百转了一番,良久后唇儿勉强略启,“这披风怎么是倩梅送回来?”

      “倩梅刚才返去西厢遇上沐参谋,得悉宁谦昨夜忘记带回披风,便把披风送回来了。”

      江倩梅把披风送回来了?

      那个刁蛮任性的小参谋昨天能因小小事情便气急败坏得不吃不喝冷吹风,如今江倩梅把披风送了回来她该不会又胡思乱地气得要摔扔他院子中的床桌屋瓦名贵花草?

      宣宁谦白皙长指扯下披风,随性地置在雕花红木长凳上,稍为呆滞傻乎乎地把视线飘忽到偏门附近。

      徐来的暖风飘拂略过他额前的发丝,愣了半刹,他又闭上眼睑,负气地深叹了一口气。

      “小黑!你为何如此不听话!”

      “沐参谋,在下不姓黑。”

      “小黑,我忘了你名字了,你整天穿得一身黑漆漆的那就先叫小黑。”

      “沐参谋,在下姓郑,名致远,是军中副将,您可叫唤我郑副将或郑致远,但请勿误记致远姓黑。”

      “本小姐管你姓郑还是姓黑,总而然之这拜帖你不能给那混蛋看!”

      “沐参谋,军中有下达令状,致远只听令于御林禁军统帅一人,请沐参谋见谅。”

      “娘的!什么军中令状!本小姐现在就是不准你进去!”

      当日被唐亦晓用长剑威胁却面危不惧的黑衣侍卫与一身男装却总是自称自己是女子身份的沐季盈在屏风后嘈嘈闹闹拉拉扯扯。

      郑致远只是面容冷淡,眉不跳动眼不眨动,手执一封没有粘贴好的信封不断恭谦地避让着沐季盈的拉扯。

      沐季盈却完全没有理会郑致远的避让,小爪子不断胡乱地拉扯着郑致远的黑衣宽袖。

      坐在堂中的宣宁谦透过纱绸屏风隐若看见此突兀的场景,嘴角拉起一抹魅人的弧度,放下高架的腿儿,随手拿起那件妖艳的锦紫披风一撩华袖大步步向正厅的偏门。

      “小黑,你说话行事不应如此死板,凡事都应该随机应变不能总按照规矩办事!”

      “沐参谋,军令如山,致远的职责就是听令于宁王,既有书信必须宁王批阅,致远只好照办。”

      “本小姐不管,我只知军中有令,统帅不在军营的时候一切事务由参谋代办!”

      看着只懂按部就班依照规矩说话办事毫无商量余地的郑致远沐季盈真的难以说服,还是用小爪儿拼命地伸直胡乱强抢书信好了。

      “沐参谋,虽然你此时男装打扮,但毕竟是女子之身,‘男女授受不亲’,请沐参谋自重。”

      “你不是要按部就班办事的吗?好歹本小姐也是禁军参谋,你应要对我尊敬礼让,你现在是什么意思!是在责骂我很不自重!?”

      “致远非此意,但请沐参谋也别拦路,要是沐参谋执意继续这般阻拦,致远也只好……”

      “只好怎样?”一道嚣张轻佻的语调幽幽扬起,话语不重不暖,让人摸不着套路,不知他是指责罚还是认同。

      郑致远似明白所意地抬眸看了宣宁谦一眼,板直的身子微微前倾作揖,木讷的话语用木讷的气息慢慢道出,“部下意思并非想冒犯沐参谋,只是事情紧急,部下想尽快将拜帖送给宁王批阅。”

      宣宁谦半眯眸子,没有立即答上话,保持着一派标准皇孙公子消遣人世的轻佻风范地斜倚着木门,冷眼眺向沐季盈,把手中捻着的紫锦披风轻轻一抛,“弄脏了,洗好再还给本王。”

      “什么弄脏了!本小姐哪有弄脏你的披风!你府子里头养着这么多家丁丫鬟,你就随便找个人替你去洗!”

      每当见到自家“主子”无理取闹的时候,沐季盈总是忍不住不守小夏所说的“婢女”生存守则,以下犯上地用吼的方式与她三小姐的“主子”进行“交流”。

      顺道,把她三小姐刚才被江倩梅从中作梗的说话气坏得愤懑难消的心情顺着儿发泄一下。

      “我不管。”语速平缓音调儒雅。

      “我不洗!”干裂地破声大吼而出。

      他没有立即应上话来,坏心一笑,淡淡温吐的四个字,“青云馆见。”

      “我洗!”

      新时代侠女有时也得向恶势力低头,又或者说新时代侠女就应该具备大度大量的大将之风,让亘古故事中“邪不能胜正”而总是败仗收场的恶势力偶尔胜一场,也牵强说是当作积德!

      似乎,她家“主子”这位恶势力并非亘古故事中的普通恶势力!他是当朝一品高高在上的圣上之子,他喜欢借着官职欺凌他人,抓着短处便肆意压榨无辜工薪一族的常胜势力。

      遇着这样的“恶势力”,她三小姐只能总乖乖投诚,缴械示好。

      被人抓住弱点的人最可悲也最纳闷,沐季盈无奈地压下脑袋,嘟起小唇,吱吱咕咕地杵在原地。

      突如收起那副纨绔子弟调玩良家妇女的模样,宣宁谦又换回那副让人肃然的认真嘴脸,勾唇而说,“致远,拜帖是何人送来的?”

      沐季盈瑟瑟地偷瞄眼前严肃的宣宁谦,没有了轻佻傲慢的瞳色,没有纨绔轻浮的半勾笑容,换上了那带有半份霜色的黑眸秀瞳,落下弧度的紧抿唇线。

      比起那轻佻傲慢的模样,这生人勿近的冷傲样子更使他与天浑成的皇者慑人气概显露得更尽致。

      与初相识时不同,最近他总在她面前露出一副认真严肃的样子。

      这样子的他没有了往常随性叫嚣时的安然自在,忧心忡忡的神色似是预料到有何不好之事准备来临。

      一直站在宣宁谦身后的江倩梅没有走过去的打算,优雅地摆弄了一下兰色织锦长裙的摆子。随后轻轻扬手招过一直站在门侧的小红。

      两人耳语了几句,小红小跑地跑出正厅,留下江倩梅独个儿留在厅中。

      “禀告宁王,江湖十派联名邀宁王傍晚到唐家庄饭店一聚,各掌门望宁王如时出席。”

      “还要如时出席?”用普通陈述语气幽幽吐出说话,宣宁谦挑起秀眉,嘴角若有似无魅然地向上一勾,侧过俊脸,悠悠地往通往府子大门的院径方向眺去,唇线略启,“致远,既然十派联盟邀约我们,

      我们理应如何?”

      已带上半份霜色的墨黑眸子又从外镀上一层莫名的凝重,宣宁谦的话语不带疑问气息,只因他心中早有答案。

      平日一副玩世不恭嘴脸的宣宁谦眼眸之中偶有几回也会因沉思事情而镀上霜色,但这次,他的眼神带有的不是沉思时涣散出来的高傲凉意,而是一种担心忧虑的气息。那个硬拉上扬的笑容并非因他感到

      高兴愉悦而发自心底,而是他逞强自己的表现。

      她三小姐,猜得对吗?

      沐季盈愣神在他那复杂的眸子上,读不懂眸子里头的意思,黯然失色地抿着唇,拉扯着郑致远的沉黑袖子的爪子不自觉又加重了几分力度。

      莫名其妙的微刺感觉突然袭上她的心头。

      为何?那古怪的抑郁感觉铺满了她的胸腔和脑袋?

      不行!他不可以应约!她有不好的预感,她预感到那十大帮派居心叵测来意非善,况且小白又不在他的身边,他这次一行必定会遭遇危险,她不能让他前往赴约!

      “不行!”即便未食早饭,但也得把全身所剩无几的力气吼出话语,那股郁闷的气流回旋在她的胸口直涌上喉,她艰难地咽下一口唾沫,打算酝酿一下力气继续把话语吼出来阻拦他。

      声音不小,但却好似没有游进宣宁谦的耳朵中,收回那远眺的视线,微扬起下巴,眼眸中闪过一丝笑意,“既然别人诚意相邀,我们得礼尚往来。”

      “喂,姓宣的,你有无听到我说不行!”

      “致远,卸下剑具,我们徒步而往。”

      正厅内的江倩梅缓步而来,因听到堂外的对话早已锁紧眉心,温文仪雅地向郑致远微微福身行礼问好便张开丹唇轻声软语,“宁谦,这样太危险了。”

      “倩梅,这只是普通应酬,莫须担心。”

      “你昨夜受了风寒,不能冒夜外出,只恐会再染上顽疾。”

      “放心,本王会有分寸。昨夜本王吩咐管家购置货物,理应今日完事,倩梅不如帮本王到管事房打点打点。”

      看着这一男一女的一问一答,沐季盈更是怒火上脑足以郁结致死,突如脑子放空拉出横在腰间的银剑,挥横在宣宁谦颈脖之间。

      江倩梅见此吓得一震,微颤的唇吞吞吐吐地柔道,“沐参谋,你这这这是……”

      身为禁军副将兼宣宁谦的贴身侍卫的郑致远毫无反应,脸色依旧沉寂,木讷在原地,只是轻飘飘地略看了一眼神情古怪的沐季盈。

      “不许去!”字正圆腔,斩钉截铁。

      但说话人却不是一副镇定自若的模样,白齿深陷在唇间,鼓着的眼珠子浓集着幽怨与担心,密集血丝的眼逐渐溢出透明液体。

      她是在生气?在嫉妒?还是在担心他?

      被威胁的人与威胁别人的人角色似互换了一般,被银剑威胁着的人泰然处之,放下嘴角的弧度旋即又莫名其妙地绽放出一个柔若微风的暖暖笑容。

      宣宁谦正身颐立,妖魅的紫色华袖徒然伸起来,迟疑了半刻,伸出修长的手指握在沐季盈握剑的手上。从容地向前迈了一步使二人的距离拉近至一掌之隔,斜眉一挑,压低语调温声问道,“不会用剑还

      想行刺本王?”

      大手反手一扣轻易脱下沐季盈手中的银剑,宣宁谦象征式地打量着手中的银剑,另一只手反手摸在腰间佩戴的龙纹玉牌,使坏道,“好剑,可惜浪费了。”

      “宁王,若要徒步而往,我们需出发了。”郑致远继续恭谦地低头作揖答话,碎长的刘海半遮前额,但可以清晰看到他面部表情无过大变化,生硬地拉开唇线吐出话语。

      “好,这便出发。”宣宁谦嘴角满是让人诧异的温馨笑容,斜睨着还未唤回神魄的沐季盈。

      宣宁谦把银剑递到郑致远跟前,笑意更深,“致远,你替本王到唐家庄客栈交代些事情,随后便回军营代沐参谋检阅禁军。”

      郑致远迟疑了半刻,从黑袖中伸出手来接过那把精通透亮的银剑,僵化的表情终于有轻微变化,满是不解地抬了抬头,“若宁王与参谋二人前往,致远恐怕有所不妥。”

      “不让她去,她便不会安安分分地呆着。”

      扶在腰间的手轻佻傲慢撩起妖艳的衣摆,轻轻一掸,另一只多了闲余的位置的手随性地拉过沐季盈的衣领,半拉半扯地拖走还在神游太虚的沐季盈。

      “你你你,你干嘛!”

      宣宁谦没有立即应话,不明所以地学起唐亦晓温暖和煦的招牌笑容,弯唇一勾,“傻瓜!”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赴会(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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