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生气 ...

  •   微橙的晨曦覆盖在被褥上,螭虎浮雕纱帐红木大床气派地立在房间内,秋日早上的微风轻刮而过,素色的纱帐随风浮动而起。

      秋日早上那不温的风吹开了虚掩着的柳花木窗,一抹更耀眼的曦光直投在床被上。

      宣宁谦卖力地抬起右手遮挡刺入眼内的阳光,却感到太阳穴与胸口相连着的痛不断缠绕扰人。

      没顾得上理会胸间加剧的痛楚,藏在被褥里修长的手指左右挪动在之间,像在寻找什么。

      意外地,胳膊上没有沉甸甸的酸痛感觉,床褥也只是唯一地蔓延着属于他的气息。

      他拼命睁开眯紧的眼缝,无力的手勉强支撑起身子,薄唇微张,一道秋晨的风迅即略过他干涩的嘴唇上。

      今日又比昨日添了几分凉意了。

      使劲掀开眼睑,环视了房间一眼,空无一人。

      宣宁谦眉心顿然紧缩,深吸了一口气,带有嘲笑之意的笑不明所以地挂在嘴边,静默地呆坐在床上又轻合上眼。

      片刻后,一身深兰色织锦长裙的女子推门而入,身后的丫鬟手中捧着木托盘紧随其后,盘子上面放着一碗仍冒热气的汤药和一只盛着几颗冰糖的白瓷小蝶。

      江倩梅迈着莲步,动作优雅地从小红手中接过托盘又把托盘放在大床旁的茶桌上,贤惠地上前搀扶着依靠在床靠板上的宣宁谦,“宁谦,你伤寒严重,先别起来。”

      “倩梅?”

      “恩。”江倩梅边应答边拿起置在床头的一件幽紫色金丝锦缎外衣,娴熟地搭在宣宁谦两膊上,娓娓动听的声音又悠然扬起,“昨夜起风了,别着凉。”

      “谁说我患伤寒?”

      “今晨家丁正要准备打点早膳,看见宁谦你在厅里睡着了,便想把你送回房间休息。岂料察觉你失去知觉不省人事又头额发热才知道你是患病昏睡。”

      宣宁谦狐疑地看了江倩梅一眼,慢悠悠地开口,“我一个人在厅中睡着?”

      “恩。”与上一次的应答不同,这次的尾音明显向上拉长,似在询问宣宁谦的问题要旨。

      宣宁谦没再接着那个问题说下去,抬手挡住了正要送到嘴边的药碗子,白唇略启,“可能最近秋风盛,不知为何地便染上风寒糊涂地昏昏睡去,哈哈哈……”笑声单调枯燥,无力却逞强着那份嚣张。

      就是不知为何,他的心此时感到频频烦躁。心头突而如缺了一口地虚悬着,莫名其妙地有种失落感涌上胸口直冲太阳穴,使缠绕其中的阵痛肆意加剧。

      他也不知为何自己要呵呵一笑地来逞强心中之情,但在这刻,除了嘲笑自己,他也不知能用什么方式来敷衍自己最为适合。

      他也不知自己在思量什么,一早醒来不去担心自己的伤患反却是匆忙慌张地在找什么呢?匪夷所思地又感到失落又感到不安又是何因?

      江倩梅被这番胡言乱语和他呆滞的表情震得心头一抖,捏起药碗子的纤纤玉指着力地捏紧白瓷边沿,狭长的眼儿试探地眯起。

      瞬而擦觉自己失仪,又换回平日的嫣然笑容,柔语一句,“宁谦,你没事吧?”

      “没事。”宣宁谦并没有察觉她面容的异常也没留意到她的失仪,他早已直接忽略房内二人,视线直跃徘徊在雕花大门间,看着雕花门上薄纸被阳光镀上一层橙色的渲染,失神地问道,“现在是什么时辰?”

      “辰时。”

      “哦。”

      一直站在江倩梅身后的小红耐不住宣宁谦有一句每一句地敷衍自家小姐,自作聪明地嘟嘟红唇,莽撞的话语溜达出唇,“宁王爷,幸好我家小姐常常苦读医书通晓医术,不然你昨夜发热得如此严重,我们大清晨的也不知该去哪儿找大夫给你治疗好了。”

      “小红,别多口。”银铃般的声音娇美清脆,语气语调没起伏变化。

      宣宁谦呼吸慢慢平稳,没多在意江倩梅与小红的对话,黑瞳盯在雕花门左右依旧没有别开视线,压低嗓音,唠叨地喃喃道,“竟然自己跑回去睡觉,岂有此理!”

      声音不大,但身旁坐着的二人却听得一清二楚。

      江倩梅明知故问,弯唇笑道“什么?”

      正处于神游太虚的宣宁谦被这一问拉回游走的神魂,微愣顷刻,轻声简单地应答,“没有。”

      “宁王爷,你说什么跑回去睡觉?”身后的小红显然没有学会她家小姐为人处世的精湛,压根什么也没想便直白问道。

      转回视线,宣宁谦深看了一眼毫无特别的雕花木门,不着痕迹地浅浅一笑,“没有,我说我饿了。”

      “小红,那便快去准备午膳吧,宁谦有病在身,煮点稀粥和清淡的下口小菜吧。”

      小红听得是一头雾水,什么准备午膳,明明小姐和她都听得清楚,什么跑回去,什么睡觉,什么是什么的。主子的思维方式就是复杂混乱,还是顾好自己的分内事,按照吩咐转身拉开门栓,“哦。”

      江倩梅没打算深究宣宁谦那句说话,一笑置之,一边端起汤药,一边用纤长白皙的兰指挑起一颗晶亮沉黄的冰糖送往宣宁谦嘴边。

      “嘭……”一声不优雅的撞门声显然很不是时候地闯入房间,引起在场所有人的注意。

      刚拉开门栓的小红被这突如其来从外而内的破门而入吓得倒抽凉气,冷汗直冒,呆愣杵在原地。

      沐季盈豪迈地一手撑着雕花木门的门栓,弯着身子粗喘着气,一身潦倒的装扮吓得在场人都惊诧,小灰帽带子丢了一半挂在脑后勺,头发凌乱地飘散在肩上,邹巴巴的纹路清晰可见地印在灰白衣襟上,褐黄的泥土脏乱地粘在衣摆上。

      她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抬起头,浓黑的秀瞳半眯起来。

      一对痴男怨女映入画面,男的半敞中衣露出胸口起伏的优美弧度衣冠散落地靠坐在纱帐大床上,女的贤良淑德地端起汤药挑起一颗精心挑选的冰糖的喂男子入药,再温馨和谐不过其乐融融的夫妻幸福生活画面。

      可是,她三小姐一点也不感到温馨和谐其乐融融,更不会感到何其幸福。

      心头泛起一种酸溜溜,涌上干涩枯燥的喉,她艰难地又咽下一小口唾沫,小爪握成圆拳也顾不得什么礼貌礼节,狠狠一拳敲打在木门上。

      “嘭……”的又一声,这一声撩人安逸的噪音使她莫名暴跳如雷,冷眉横对眼前人。

      昨夜被他紧紧拽在怀里,从他唇边温吐出的暖流湿润地擦过她耳边,打乱她已经快了好几拍的心律节奏。

      他状似很难受地发出几声若丝的闷哼,她耳朵被他渡来的更加热切的暖流烫得滚红,他干涩的唇直接落在她的肩上,细碎地在她肩头上张张合合。

      她家“主子”的德育先生究竟是谁,竟然能教出他堂堂一个王爷品性如此风流,在临死关头也不忘轻薄人家大好黄花闺女的肩头。

      被他的胸口一堵,密不透风,空气也变得微薄,吼出来的声音却变得窸窸窣窣,“你你,你干嘛!”

      “答应我,无论如何也要统领好三千禁军,不然本王做鬼也不放过你。”声音细若柔丝软弱无力,但他仍然在干涩的喉中挤出气息说出话语。

      “不行,要统要领你自己起来干,本小姐才不要……”从他怀里不安分地挣扎,带着哭腔的声音让他眉眼间加深紧锁。

      人家都说“久病成良医”,她则“兄病成良医”。她三小姐的大兄长从军打仗多年,经常身受刀枪之伤,因担心兄长而偷偷学了一堆行军医术,或许宣宁谦能在她手中起死还生呢。

      心头一热,她出尽了浑身力气推开他,屏止呼吸,忍着快要溢出的眼泪,抽噎了一下,定神看着宣宁谦。

      根据她三小姐多年窝在家研究的所谓医术来说,他脸色发白唇带青紫,倦乏无力,浑身发热,情况岌岌可危。他不单止是伤中旧患,更是染上蛊毒。

      蛊毒是番邦杀手专用的一种西域奇毒,按理她可以用兄长相赠的天山雪莲为他解毒,但伤口位置在心门命脉,蛊毒加剧流通全身,若要彻底解毒必须加上百年灵芝作为药引子。

      百年灵芝?外表铮亮黝黑喜阴暗生在坟墓棺木上的一种罕见药材。

      莫说是三更半夜找不到医馆买药,即便有也不可能会进购如此稀有珍贵的上好药材,莫非要她三小姐去那最幽森冷冰慌乱恐怖的坟场上山盗墓?

      安全感被这突如其来的推开吓得全部散失,她的身影在他的视线里变得若隐若现模模糊糊,像小孩怕被人丢弃怯怯地抬手扯住她的灰白袖子。

      反应不过来的沐季盈缩了缩袖子,某人被她警戒性的动作嫌弃也没再死缠难打地要抓住她,眼前已是漆黑,他扬起唇露出白齿深印在下唇上,正要开口说话下一黑感到脖子被人圈紧,某人几缕发丝未经同意地扎在他的眼睑上。

      他没有把话说出,也没有动,安静地聆听着她在他肩头哭泣。

      “本小姐不会让你死的,死了谁发我工资!”

      哭腔浓重的话语引来他的嗤笑,被她推开的那刹他很想闭上眼任由自己昏昏睡去,再去跟死神打个招呼看看自己时辰是否到了。

      但她并没有嫌弃他,也没打算放弃他。他是身份高贵的王爷但却从未遭过这种待遇,是第一次,他头一次感到什么是不离不弃的窝心,什么是被人认为重要的虚荣。他很想为她撑下去但他已经竭尽自己,他已经累得不想说话,安心地温暖地慢慢闭合上眼睑。

      ……

      本来她是因为担心他的安危连跑带滚着来看他的病情,眼前一幕却让她怒不可遏,毫不理智口是心非地咬牙切齿地大声嚷出一句,“原来你还没死。”

      好歹他也是从鬼门关躲过来的人,她不乖乖被他抱着无缘无故抛下他一个人在大厅受冷风吹就算了,没有半句关心也算了,现在一跑来就要恶言相对?

      宣宁谦旋即换回平日那副嚣张霸道的模样,抬眼望去,秀眉轻挑,白唇轻开,“我还未死你很失望对吧。”

      “人家刺客杀不死你,你小心吃错药中毒身亡!”

      “你这庸俗村妇真大胆!竟然这样跟我们宁王爷说话!还说我家小姐煎的汤药会吃死宁王爷,你什么意思!”

      杵在门口处于呆滞状态的小红终于唤回神,力挺自家小姐地重重甩出一句。

      “哼,我只是奉劝你家小姐不会看症别煎错药。”

      “人家一番好意你为何还要这样说话人家。”宣宁谦侧过身扬了扬瘦削的下巴,对上沐季盈的视线。

      他茫然的眼神是什么意思?是在责怪她在生死关头弃他而去,还是在责备她不应该骂他的未婚妻子?

      满是委屈的她愣在原地,酸楚早已袭上鼻子。

      她在干什么?一个平时只会招她讨厌的人凭什么让她勃然大怒。

      “本小姐才不管你吃不吃错药,谁要管你死与不死,你们慢慢喂药,本小姐要回去继续睡觉!”

      继续睡觉?她昨夜真的就是为了要睡个好觉而弃他而去?她真的当他说的话是儿戏话?她究竟知不知道昨夜他只要运气欠缺一点就再不醒来?

      黑眉深蹙,宣宁谦眸子里的茫然散去换而充斥着怒气,像带上火苗准备要引爆的炸药,白齿深深咬在唇瓣上,直勾勾丢出一句,“本王才不要一个小小参谋担心,滚回去睡觉。”

      某人撒腿就跑,头也不回,应该是不敢回,直冲西厢。

      呼吸再次变得急速不稳,宣宁谦眉头锁得更深,面容僵化,尽量压抑着情绪开口,“药放下,倩梅你先回去休息吧,本王想再休息一下。”

      “恩。”江倩梅放下手中的药碗子和冰糖,瞳子里沉下一层霜色,却依旧温文地嫣然微笑转身离开。

      走到西厢的庭栏拱门前,江倩梅止住了步子,暗沉的眸子瞠目怒视着沐季盈的简朴房门,小手紧紧握拳垂下,两行泪痕在阳光反射下变得更加透亮。

      “小姐。”

      “我不允许任何人抢我的东西。”

      “小姐你要放心,小姐你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气质高雅脱俗,样貌又出众,那个庸俗村妇傻头傻脑,手脚笨拙,说话失礼怎能比得上小姐你呢。”

      “对,我怎能输给这个丫头”小手加大力度揣紧,指甲已深陷入掌心,转头睨向小红,丹色红唇不着痕迹地往上抽动,“小红。”

      “是的,小姐。”小红警戒地稍退了几步,恭敬地低下脑袋。

      “帮我回冯丞相的帖子,说倩梅今晚准时赴会。”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生气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