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7、借问翠簪沽玉镯 ...

  •   没有人照顾炭火,金鸭心里的灰慢慢冷了。高承均把手放在炉上试了试,冰冰亮的。就知道雪信又把他算计了一回。他睡到日上三竿才醒过来,放在平时是不可能的,五更天他必醒,是要起来练拳脚的。她又用她的香对付他了。
      满屋子没有了雪信的影子。小丫头来叫雪信起来,只看见高承均,也吓了一跳。她和账房早上来开门,守着店,没见雪信出来过,怎么人就不见了,还把这个姓高的留下了?
      她把他留下了,把香鸭子留下了,也把庭院里的牡丹花枝留下了。她不需要这些。高承均去骆宅问锦书。锦书说:“她来过,问了我些事情就走了。她有事要办,不想拖累你。你也是的,越大越不如从前了,以前还能护着她,现在连人都看不住。你去安城找她吧。”
      月余后,在安城的一间首饰铺子里,来了一名红衣少女,手持一支金簪,问掌柜的知不知道簪子是哪个巧匠做的。掌柜接过簪子,眯起眼睛细瞧,摇头说,式样差不多的倒是有,用鸽子毛染了颜色贴上去,或者用蓝绸贴的,用真翠鸟毛做成的价值不菲,民间可不多见。
      那少女把簪子收起来,犹豫了一下,问掌柜的收不收首饰,她从腕子上摘下一只羊脂玉镯子来,掌柜颤颤地把玉镯举到日光底下看,通透白润,真怕晒久了镯子会化了。他给了少女一笔钱,就这只镯子的价值来说,是给少了,可谁叫她急等着钱用呢。她似乎知道被压了价,也不计较,取了钱就走了。
      将近端午,天已是很热了。安城的街道比华城的街道宽敞,走在街上顿时觉得自己渺小,而路太长。少女在门前戴上帷帽走向下一家首饰店打听消息。一个在她身后跟了很久的少年跑进前一家首饰店问掌柜:“她来买了什么?”
      掌柜说:“她什么都没买。”
      “那么她看过什么,她喜欢什么?”他是个不敢表白的年轻人,在街上遇到可心的人,不知如何搭讪如何表白,只好偷偷跟在后面打听她的喜好。如果有她看上了,又舍不得买的小首饰,他正好可以买下来,就有了找她说话的理由了。
      “她拿来一支贴翠鸟毛的金簪问是哪里做的,还卖给我一只玉镯。”掌柜的说。
      少年想把这只玉镯赎下来,可是掌柜的开了进价的两倍价钱,他没那么多钱。少女的一只镯子就这么贵,想送她礼物要细掂量了。他红着脸出去了。
      不多时,首饰店又来了一名红衣少女,这回掌柜是认识的,招呼道:“是曲娘子来了,许久不见你来了。”
      “是啊,一直惦记着老孙家的铺子有什么新鲜样式呢,也是一直忙着,没空来。”曲娘子说罢,向四处看看,略显失望,陈列的货品与上一次来相同。
      老孙掌柜殷勤道:“刚刚收进一只镯子,不会比宫中娘娘腕子上戴的差。”那只玉镯被放锦盒里了,专用来收藏手镯的锦盒,不大不小,仿佛原先就配着这个锦盒来的一样。
      曲娘子看了那镯子一眼,脸色变了,她取过玉镯打量,伸出另一只手,那只手的腕子上也有一只玉镯。两只镯子大小一样,色泽一样,通透一样。她问:“什么时候收来的,人呢?”她利索地付了老孙开出的高价,把玉镯放在锦盒里带走了。
      过了一会儿,又来了一名青年公子,仪表不凡,衣饰华美,他吸着鼻子进来,问:“有没有来过一个姑娘,很好看的。”
      掌柜的说:“好看的姑娘,我这里才来过两个。你问的是哪一个?”
      “穿红的。”青年公子在铺子里四下嗅着,转了一圈,回到掌柜面前说,“她只站了片刻就走了。”
      “两个都是穿红的,都只站了片刻就走了。您问的是哪一个?”
      那青年公子又是一愣,向门外喊:“你们给我一锭银子!”
      进来两个十三四岁的丫鬟,一个穿桃红,一个穿碧绿。桃红的解下钱袋,给了公子一锭银子,公子又把银子放在柜台上:“你好好想想。”
      掌柜的高兴了,才利利索索说了:“前一个来,卖了一只镯子,后一个来,把镯子买走了。还来了一个小哥,打听卖镯子的姑娘。”他附送了一个消息。
      雪信又在安城街上找了几家首饰铺子,得到的回答大同小异。他们店里有仿得差不多的款式,却没有一支比她带来的金簪精美。她走回客店。伙计迎上来说:“小娘子回来了,今天还住么?店钱可不能再拖了。安城可大了,您一个漂亮的小娘子,是不会没办法弄到钱的。”
      轻薄的话顺顺当当出了伙计的口,横着进了雪信的耳朵。她从袖子里摸出钱袋来,数出欠下的店钱,又多加了一些,放在一张桌上:“我还要住几天。”
      安城是当初高承均捡到她的地方,是目前追溯得到的源头。她记得的最早的事情也是在安城。她找生母的线索,必须来安城。师娘在安城认识的人不少,临行前写了一封信,让她带给河东侯,河东侯会关照她。她到了安城才得知,河东侯打高丽去了,不在安城。她就找了家客店住下来。
      放在以前,这样的客店,求她住她也不住呢。房间里怎么打扫也有受潮发霉的味道,有前几任住客留下的气味,可是她带的钱在路上花得差不多了,糕点也吃得所剩无几了。她得留下,继续打听,忍了肮脏的客店房间,忍不了客店肮脏的锅灶,她要了米自己在房里用炭炉熬粥,用的是粟米和井水,在路旁摘几朵野花,扯了花瓣洒进去,她喝了就想吐,还的忍着。
      她的养尊处优生活习惯,也是沈先生培养出来的一部分。沈先生规定了她要做个玩物,那也是王孙贵胄们的玩物,不是等闲人消受得起的。她跳出沈先生给她划定的圈子也活不了。金鱼离开了清澈的鱼缸会被河水呛死,夜莺逃出鸟笼会被猛禽啄死,唯一的活路是自己回去。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