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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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也在天台上浑浑噩噩地坐了一个通宵，什么都没想，直到天光渐亮，他慢慢地站起来，这时才发现双腿已经麻得动不了。
不仅下半身由于久坐而发麻，浑身上下，似乎没有一处是有知觉的。
尹也扶着墙，艰难地一步步沿着楼梯往下蹭。中途还遇到了肖武，木头脸室友见到尹也脸色苍白，眼眶却是红肿的，下个楼梯像随时会滚下来一样。他略微讶异，但没有多说什么，不发一言地上前要去搀尹也，尹也勉强扯起嘴角向他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不过肖武没理他，触碰到尹也的手臂他猛地发现尹也竟是浑身冰凉，裸露的皮肤带着初冬的冷意。
“你在外面待了一晚上？”肖武忍不住皱着眉问比自己矮了大半个头的男生。
尹也脚下一顿，摇摇头，没答话。他争不过肖武，别看肖武平时木讷寡言，力气却不小，尹也只好任他搀着自己回到宿舍。此时起床铃还没响，胖子睡得呼呼作响，秦明的床铺却是空无一人。尹也闭了闭眼，声音很沙哑：“……秦明呢？”
“六点不到就出去了。”
尹也应了声，秦明虽然不像他和胖子那么爱赖床，但平时也是雷打不动地要睡到六点半才起床。秦明这一大早地出了门，是因为什么，他自然知道。
肖武看了眼坐在床边神不守舍的男生，便默不作声地走出宿舍，没过一会拿着一杯热开水回来：“等下吃点药，小心感冒。”
“啊……谢了。我没什么事。”尹也一怔，随即接过玻璃杯笑了笑。
他自己不知道，肖武却看得清楚，他的笑容有多惨淡。
秦明躲了他近一个星期。
他做得不着痕迹，除了尹也自己外，旁人都以为他们俩还是好哥们、好兄弟，顶多只是学业繁重，没怎么再见到秦明带尹也在走廊里放风。但是尹也却清楚，他们俩之间已经不一样了。
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说出的话，秦明装作不知，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但他不再一把勾过尹也去打水，不再同进同出，也不会再让尹也先去帮他打饭；踢完球不找尹也一起吃饭，而是转身就招呼上队友们，像不知道尹也已在一旁等了许久；甚至不愿和尹也单独两人处在寝室里，好几次他刚要进来，留意到只有尹也在，便面不改色地把门带上，到隔壁宿舍去了。
尹也跑去照了好几次镜子，确认自己没有突然长出了血盆大口，不然秦明怎么跟尹也会随时把他生吞活剥了一样。
他几次想去找秦明谈，说清楚他真的只想做朋友，不敢想更多，秦明却在看清他的一瞬间转身走去另一个方向，假装没看见他。
秦明没有骂他恶心，没有孤立他，更没有从此断绝和他来往。甚至还会和尹也讲上几句无关紧要的话，在人前像往常一样爽朗地开着玩笑。只是不动声色地在适当的时候，忽视他的存在罢了。
有个外班的男生找不到秦明时，按惯例去问尹也。和秦明相识的人都知道，当秦明跑到哪个山旮旯里去了不见人影，问尹也他准知道。
这次，尹也却只是苦笑一下：“我不知道他在哪。”
那男生挤眉弄眼地调笑道：“不会吧，你怎么可能不知道他在哪？你们俩就跟每天穿着同条裤管来上课似的，别闹啦，我找他真有急事。”
是啊，大家都觉得秦明在的地方尹也就会在。所有人都以为他们俩很好。
甚至连尹也都快相信这种表面上的好了。如果不是他曾经当过秦明真正的朋友。如果不是他有时会留意到秦明看向他的眼神里，搀杂了许多以前没有的东西，在视线对上的刹那却仿佛没看到般，平视而过。
尹也觉得自己该庆幸的。起码秦明没有要和他绝交，只是把他赶下了兄弟的那个位置，大概放到了什么“觊觎自己的死同性恋”那一栏吧。
只是被喜欢的人当作空气或路边惹人厌烦的尘土一样无视着，心里还是止不住地受罪。
但他能说什么。除了活该二字，他想不到其他更适合描述此下处境的字眼了。
秦明能泰然自若地掩饰一切，尹也却实在不是藏得住事的人。和他不熟的人可能看不出来，像艾丛这般，则看得清楚尹也伤心高兴，全都写在他的眼睛里。尹也活得太通透，大概他瞒得最成功的一件事便是他喜欢秦明。所以尹也和秦明之间陡然直下的变化，艾丛自然看在眼里。不过她没有问。只是每当尹也落单时，就一把揪过他的衣领拉着一同去饭堂，在热火朝天的嘈杂人声中把尹也从头损到脚，却绝口不提秦明的事。
“你猜到了吧。”尹也戳了半天土豆，把餐盘搞得惨不忍睹，过半晌才说了句。
艾丛没好气地把自己的荤菜扔到尹也的盘子里：“猜个毛，如果我真要猜，你现在肯定没办法坐我对面对土豆下手。”
“……也对，肯定早被你打包捆升旗台上去。”
而另一个比较出乎尹也意料的人，则是那天偶然遇到的肖武。不知道尹也戳中了肖武的哪个开关，总是独来独往并且和同学没有过深交集的肖武竟然有时会叫上尹也一起回宿舍。不知道是肖武突然来了兴致打算和尹也做朋友，还是知道了什么只是同情他，尹也仍感激肖武的陪伴，避免了他陷入孤身一人凄凄惨惨戚戚的情况。
至于更多的事，尹也如今也没心力去顾及。
好不容易熬到周末，尹也刚推开家门，竟看到他爸在家。
尹家是典型的父严母慈的模式。尹父伙同几个合资人一起开了家公司，从上管到下，管了十几近二十年，自然严厉惯了。少言多行，一开口便是训斥，久而久之连对着儿子也不假辞色。做生意的人时常这桌忙完去应酬那桌，一个星期都不一定能一起吃上顿饭，所以尹也这下破天荒地发现他爸比他还要早回家，不禁有点惊奇。
尹也嬉皮笑脸地应了几句尹父在他学业上的问题后，就跑进了厨房一脸严肃地问他妈家里是不是出事了。结果被尹母随手拿起根胡萝卜塞他嘴里要他赶忙呸呸呸，他爸不过回来吃顿饭把他给吓得。尹也那欢脱多话的性子多半遗传自他妈，除了那头自然卷外，样子也像，再加上尹母经常没有为人母的自觉，反而把儿子当苦力使唤当玩具消遣，和他妈聊起天来倒挺肆无忌惮。
“妈你胡萝卜没削皮啊。”尹也呸出来，胡萝卜上一圈牙印。
尹母瞟一眼，可有可无地应道：“那正好，你把那皮给啃了，省得我削。”
敢情您生的是个削子还是只兔子啊。尹也翻白眼，探手取了铁削子，蹲在垃圾筒旁开始帮忙削皮。
“你咬过的那根不要了啊。”
“……哎妈您不至于吧？”
尹也抽空蹲进厕所里，手机拿手上不停把玩。屏幕上是秦明的通讯录，暗了按亮，亮没一会没收到其他指令，又倏地黑下去。
他叹口气，烦躁地挠了挠头发，算了，在家里想再多也没用，等下周再去找秦明吧。
最后还是没敢拨出那个号码。
六点，准时吃晚饭。尹家奉行寝不言食不语的原则。在校面对艾丛秦明这等嘴巴上就差安个阀门的，尹也自然做不到，但回到家，尤其尹父也在，他立即默默地拉上嘴角的拉链，饭桌上一片安静。
晚饭过后尹父把尹也叫到客厅里去，他才知道原来他爸今晚是特意回来跟他谈保送考的事。其实说来说去，也不过是那老三套，什么认真学习啊把握好机会啊，尹父一到要鼓励自己儿子的场合，就会明显词汇量不够。尹也嗯嗯啊啊一通答应下来，其实班主任早就和他提起过，算是板上钉钉的事，Z大也确实是尹也为之奋斗的目标，更没有理由不好好抓住这个机会。不过尹也知道，他这个严厉了一辈子的父亲，只是在笨拙地表达着对自己儿子的关注。
尹也坐到尹父身旁的沙发上，大大咧咧地揽住他的肩，应承道：“得了爸，您别担心了，这事我有分寸。”
“我还不知道你。”尹父瞪他眼，抬手拍了下那颗和他一样满头卷毛的后脑勺。
尹也嘿嘿笑了两声。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九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