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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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也就这样了。
熬完这两年，高考过后分道扬镳，从此渐渐地由旧时好友变成通讯录上不再联系的一个名字，可能许多年以后的同学聚会上见上一面，还能唏嘘上几句，碰个杯，依稀找回点多年前的情谊。
时间长了，没准就淡了忘了。日后再回首，也不过是一段年少无知无畏的回忆。
尹也想，这大概是他和他之间最好的结局。
这对谁都好。
他小心翼翼地藏着自己的感情，一天一天地过。过一天，能看见秦明的日子就少一天。扮演好朋友的角色，尺寸拿捏得分毫不差，在秦明给陈可捧上一大束玫瑰的时候带头起哄，不管心里其实已经难过得快要失声，还要笑着打趣道秦明一满二十二岁就会拉陈可去登记了吧。只是心底越发庞大的苦涩，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只能狠狠往下压，永世不见天日。
尹也本以为自己藏得极好的情绪，竟被艾丛发现了。
艾丛发短信约他吃完晚饭到学校的天井见，尹也没多想，一脚把秦明踢出宿舍让他赶紧去陪他的女朋友后，他奸笑着硬是从胖子那抢了包抹茶pocky，拿手上一晃一晃地去赴约。
他们学校的建筑设计还挺奇葩。一溜的多功能教室硬是建成一圈围廊，隔出中间一块空地，夏不遮日冬不挡风，下起暴雨来那些阶梯还直接变成人造瀑布的景观，每年雨季都能看到不少学生单着脚一跳一跳地在小溪似的水流里追拖鞋，成为他们高中部一大奇观。
尹也踩着时间点到达时，艾丛似乎已经等了好一会，开始百无聊赖地摧残身旁的花花草草。
艾丛是那种第一眼望过去，禁不住让人眼前一亮，五官清秀端丽，站有站相坐有坐相，看起来文静淑女教养非常好的女生。第一天她一番温言软语的自我介绍，还引起不少男生对这小女生的兴趣。
结果开学两周后她迅速跌破了全班人的眼镜和下巴。
和她同宿舍的一个女生有个交往了一年多的外校男朋友，人品不大好，老找她借钱。后来那女生就和那男的掰了，于是那货直接找到他们学校来，堵着门口把那女生劈头盖脸地骂了一顿。
女生文文弱弱，哪被人这样骂过，而且是当着全班的面，当场快要哭出来。男生们还没反应过来，艾丛已经面无表情地一脚踹上了那人渣的肚子，把女生拉到自己身后护着，面不改色地骂了五分钟。
就在人渣男说不过艾丛要动手的时候，尹也已经带着几个保安过来了。他两眼一弯，笑得和和气气：“这位同学，你是想自己走呢还是我们学校的保安把你绑起来扔出去还是报警等警察过来调解？啊，你应该没有案底吧？”
那男的见对方人多势众，愤愤地啐了句，溜了。
为避免渣男前来打击报复，尹也还被艾丛押着做了一周的护花使者，两人就是在这段时间熟悉起来，尹也也因此看清了艾丛淑女皮下的腐女本质。
往事不堪回首啊。
尹也赶在艾丛因为他迟到而发飙前赶紧奉上供品：“抹茶味pocky，请大王笑纳。”
出乎意料的是，艾丛没有和他开玩笑的意思，表情格外凝重地看着他。
上一次尹也看到艾丛露出这种表情的时候，是生物的解剖实验课上艾丛盯着那块即将惨死她手的猪心。
顿时尹也浑身发毛。
“你被鬼上身了？”
艾丛一记干净利落的直球：“你对秦明到底怎么想？”
“……哈？”尹也被意料外的直球狠狠砸中心事，有点愣。
艾丛换了种说法：“你和秦明什么关系？”
尹也顿了下，慢慢扯出一个不甚在意的笑容，只是语气里透出一股僵硬和紧张：“朋友啊。”
艾丛显然不打算轻易放过他，紧紧盯着尹也的双眼：“只是朋友？”
尹也狼狈地别过眼去。
他知道不是。
她也知道了。
但是，他不能说。这种事情死也不能说出口，说出来，便等于承认了那段即使抛弃了自身也不能成真的念头，从此再无回转的余地。
尹也的声音很艰涩：“你想问什么？”
“尹也，我是真心把你当成很重要的朋友才会想找你来谈这件事。可能会被你当成多管闲事，但是，无论你喜欢上谁，是男是女，只要不是秦明我都能由衷地希望你能和对方在一起。但只有秦明不行。”
只有秦明不行。
尹也呼吸一窒，他比谁都再清楚不过了。
他也一直努力贯彻着这个宗旨，尽心尽职地做一个好哥们，如果艾丛不来拆穿他，他可以不动声色地挨到毕业，自此天涯海角，让时间和距离抹灭一切。
只是艾丛比尹也所以为地更了解他。
他以为他能做到，她却深知，这个平日看起来开朗到似乎什么都不放在心上的男生，只会朝着南墙一头猛扎过去。
“他以前做过很多事，因为涉及太多人了我不好明说，但秦明不是什么好人，如果你是认真的，迟早会被他玩死。更何况，他也不值你对他这么好。”
尹也苦笑，哪有什么值不值的。
喜欢上了，哪还顾得了那么多。
“就这两年。”他沉默半晌，一字一顿，慢慢地答道。
艾丛拿鞋底蹂躏着地上的树叶，黄绿色的树汁在灰白地砖上划出一道长长的痕迹，衬得格外刺目。
“……你好自为之吧，死了记得喊我来挫骨扬灰。”
尹也笑，露出两个没心没肺的酒窝：“哎，这么狠心啊。”
“就怕你到时连灰都不剩。”
没想到艾丛一语成谶。
尹也日后郁卒：见过脸黑手黑腹黑的，就没见过像艾丛这样连嘴都是黑的。
也怪胖子那傻逼，晚上十点半了还泡方便面当宵夜，怪不得胖得跟身上套了三个游泳圈似的。
就算尹也平日再好脾气，这回也忍不住很恶毒地腹诽。
谁让李天明吃方便面就吃吧，硬要边走边吃美名其曰是消耗热量，然后脚下一打滑，整碗宵夜连汤带面地倒尹也床上了！
尹也看着一床红烧肉味的汤汤水水，从蚊帐到床单，无一幸免于难。
今晚这要怎么睡啊？他欲哭无泪。
李天明也没想到竟然会闯下这么个麻烦，他尴尬地摸着后脑勺嘿嘿笑：“那啥，抱歉啊，不小心……”
“你妹……”尹也骂了句，哭丧着脸把红烧床上用品全拆下来，望着光溜溜的床板不知道怎么是好。
“要不今晚咱俩挤一挤？”胖子深知有罪，小心翼翼地赔笑，“等明天我再帮你洗？”
尹也叹口气，正要无可奈何地点头答应，洗漱回来的秦明推开门闻到满屋子方便面的味道，问了句：“谁的肉炖熟了？”
胖子很心虚：“啊哈哈，我不小心把面倒尹也床上了……”
秦明顺着胖子的手指望向尹也的床铺，的确惨不忍睹，他皱起眉头拍了胖子一下，转头问尹也：“你今晚怎么办？现在洗也来不及了吧？”
“这不让他和我挤一晚上么……”
“得，跟你睡，尹也还不给你挤成墙纸，还得麻烦我们把他抠下来。”秦明没好气地把李天明推到一边去，尹也那小身板在近一百七十斤的胖子面前实在不够看。他向尹也提议：“要不你跟我睡吧。”
我靠一碗方便面事情要不要这样展开老天要不要这样耍人啊？！跟秦明一起睡？是让他今晚就自尽的意思吗？尹也耳廓有点红，幸好没有人留意到，他连连摆手慌不择言：“别别别别，我睡床底也成！”反应过来这话不对，立即改口，“不是，我的意思是我跟肖武睡一晚上！”
肖武的脸色有点复杂：“尹也，在你看来我的床就是床底？”
尹也一不留神把肖武给开罪了，继续哭丧着脸解释：“肖武你相信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行了别争了，尹也今晚跟我睡。”尹也在那头急得快冒蒸汽，秦明这头十分豪爽地一拍桌，就把事情定了下来。见尹也还想反驳，秦明沉下声音，“是不是不把我当兄弟了？”
尹也最怕秦明说这种话，顿时百口莫辩。
磨磨蹭蹭到熄灯，尹也正想着要不索性溜到隔壁宿舍去吧，却被秦明切断了生路：“尹也你磨蹭什么，还不过来。”
秦明体贴地按亮了手机，在一片黑暗中替尹也照亮地板，以免他被什么东西绊倒。
……就是这种不经意的、谁都能得到的温柔，这种习惯成自然的举措，明明没有任何含义，却在秦明毫无自觉的情况下，硬是拉着他，一点一点往不见天日的深渊沉去。
尹也死心，一步一挪地蹭到秦明的下铺旁，秦明示意他睡到里面去：“我睡外面没那么容易掉下去。”
大概，这次自己真的会尸骨无存了。
尹也背对着秦明，只觉浑身的血液都被抽离了血管，集中在心室那一小块地方，手脚冰冷僵硬，身体紧张得不敢动弹，心跳声却愈来愈急，一上，一下，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心脏紧紧缩成一团地痛着。
直到此刻，在漫无边际的黑暗里，背后隐隐能感觉到秦明的体温，尹也这才绝望而无力地承认了，自己是真的喜欢这个人。
喜欢到会眼眶发酸，心脏紧缩，情绪的一起一伏都被他的呼吸所控制着，快要喘不过气来。
在深暗的夜色里，秦明的气息四面八方地包围着他，逃无可逃，避无可避。
他快要没有退路了。
秦明突然低声喊了句：“尹也，睡了没？”他的声音原本就是低哑略沉的声线，如今刻意压低了，更显得沉稳动听。
尹也定了定神，应道：“没。”
“聊聊？”
“聊什么？”
秦明把尹也翻过来，就着窗外影影绰绰的光线，尹也看到他的眼神里带着笑意：“比如说，你和艾丛的事？”
尹也心底一片酸涩。
“……真的没，我和她就朋友。”
“但我看她对你不像只是朋友啊？你不考虑考虑？”
“哈哈，你想太多，怎么可能。”尹也笑得十分苦，只是秦明没有听出来，他转移话题，“你呢？你和陈可还不错吧？”
秦明叹口气：“别提了，前阵子有个女生一直缠着我，陈可差点没跟我翻脸。”
尹也心里狠狠一抽，慢慢地握紧了手心。
是啊，喜欢人是受罪，被人喜欢不也是受罪吗。
秦明已经有陈可了，而他呢？
秦明一心当他是哥们，他却对他怀着卑劣不堪的心思。
他都替秦明不值。
尹也近乎自虐地问道：“你是真的很喜欢陈可吧？”明知道得到的答案会让自己难过得不行，但他就是要听到秦明亲口说出来。只有这样，大概才能彻底死心。
从此安安静静本本分分地做好朋友这个角色。
“挺喜欢的。”秦明笑了下，“就是有时女生的小脾气上来了，有点招架不住。”
喜欢就好。尹也也跟着笑，只是觉得这秋末的晚上，竟是凉得透心。铺天盖地的冷意由内至外地涌出来，他紧了紧被子，还是冷。
秦明出乎意料地补充了句：“哎，尹也你说你要是女的就好了，我压根不用挑，到年龄了就直接拉你去民政局。”
尹也一怔，哑着声音回道：“……你别乱讲。”
秦明笑，摸黑伸出手来乎噜他的小卷毛：“没跟你开玩笑。”
尹也猝不及防，在最没有预料到的时刻被秦明狠狠一击，当即丢盔弃甲，这么长一段时间来的躲避和压抑全都化作泡影。于是他溃不成军，兵败如山倒。
你当是玩笑，可我却会……当真。
尹也仓促地抬手挡住眼，低低笑了声：“不扯了，我睡了。”
“行，也不早了，晚安。”秦明显然不会知道他刚那几句无心的话，对尹也来说是怎样的重磅炸弹。
“……晚安。”尹也急急背过身去，生怕一不小心被秦明看到……他脸上支离破碎的神色。
他比谁都清楚，真的，秦明就是随口一说，当不得真。
但他难过得不能自已的同时，竟然还会卑劣地觉得高兴。哪怕只是玩笑也好。
这样的自己，卑鄙到不可容忍。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在一条错的路上，一步步往下走。明知前方是死胡同，这辈子都不会有结果，只能撞得头破血流，没有任何回头的余地。
已经来不及了。
尹也趁秦明睡着，就着窗外微弱的灯光，沉默地打量着秦明的眉目。
秦明是真的生得极好看，哪怕是在沉睡中，俊朗的五官也能自然而然吸引他人的目光，昏暗的光线将他的轮廓勾勒得更为立体。尹也平时甚至不敢明目张胆地盯着秦明看，生怕被人发现有什么不妥。此时趁着入夜，他只觉那些白日里极力否定的情绪已经承载不下，将要漫溢而出。
就这样看了一整晚。
天将亮未亮时，整理好心绪的尹也缺心少肺地发短信给艾丛：“乌鸦嘴，我好像真的要连灰都不剩了。”
大清早还没到五点，艾丛不知是刚睡醒还是压根没睡，她的回复简洁有力：“你个傻逼！！！”
尹也还没想好要怎么回，过没一会又进来条新短信：“中午请我吃饭，跟你当面谈。”
尹也愁眉苦脸，每次和她认真谈似乎就不会发生好事，连忙拒绝掉：“不要了吧？”
十五秒后：“敢不来周一把你剥了晾升旗杆上！”
……为了贞操和内裤。尹也叹了口气。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五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