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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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十二点的时间段，学校饭堂总是人满为患。地板拖了和没拖一样，一块儿地湿湿滑滑一块儿地黏黏糊糊，走在上面得时刻提心吊胆。空气里弥漫着米饭在密封环境长年发酵后的古怪味道，再加上刚做好的热腾腾的油腻味，往人鼻子跟前一冲，顿时胃口也少了一半。
艾丛一个上午没有怎么听课，满脑子想着尹也发给自己的那条短信。
她和秦明从初中开始就是同班同学，那时秦明还没有现在这么圆滑世故，能把许多事情做得天衣无缝。艾丛虽然看起来对很多事情不怎么在意，但其实她心思极细，人也聪明，秦明初中三年以来暗地里的挑拨离间搬弄是非，她全都看在眼里。秦明用尽一个十几岁的男生所能想到的手段，只为了得到他所想要的东西。
得到后，就随便地扔到一旁。
就像当初艾丛的同桌，长得十分漂亮，和艾丛的关系不错。初中生就开始初恋不是什么新鲜事了，可能是贪新鲜玩一玩，也有可能真的是青春荷尔蒙萌动下的心动。那女生也有一个男朋友，正是秦明的朋友。那对小情侣在身边一大堆分分合合的恋人中，破天荒地坚持了两年，成为年级模范。
秦明不动声色地两面挑拨，硬是说得男生和艾丛的同桌分了手，还傻逼兮兮地以为秦明是好兄弟。
然后秦明趁机而入，辛苦一个月追到了同桌，再用一星期的时间甩掉女生。
这种事情他干得多了去，对他来说，到手的都是不值得珍惜的。
所以秦明升上高中后，在年级里混得风生水起，无论老师还是学生谈及他都赞不绝口之际，艾丛冷眼旁观，在心里冷笑。
秦明不过把自己恶劣的那一面全都藏起来罢了。本质上，他依然是个渣得出汁的人渣。
艾丛原本准备好了长篇大论，打算尹也如果还执迷不悟她就直接把他头盖骨锯开，研究里面到底塞的是脑浆还是愚蠢的豆腐花。
可是她在看到尹也坐在闹哄哄的食堂里，撑着下巴远远瞅着秦明和陈可的那瞬间，却突然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她还记得尹也第一次引起她注意力时，是那个两眼一弯带着两个酒窝，笑眯眯地制止校外人渣男对她动手的男生。
那双眼睛干净明亮，带着年轻人的无知无畏，微微眯起眼角，格外温和。
说的话就远没有他看起来那么和气。
慢慢熟悉起来后，尹也的好脾气纵容她们一干女生对他肆意搓圆揉扁，有时被折腾得够呛，他也只是无奈地拍掉那些毛毛手，慢吞吞地说一句：“你们够了啊。”
尹也在班里很有人缘，不仅得益于他那张娃娃脸，也是因为他性子好，整天嘻嘻哈哈的，开得起玩笑，从来不给人脸色看。无论是课业还是活动，都不少人愿意和他一组，只是他死心塌地地把自己和秦明给绑定了。
很少见过他孤身一人。
此时此刻，尹也独自坐在食堂偏僻的一角，他的四周皆是扎堆作伴说说笑笑的学生，衬得他愈发寂寥。尹也倒似乎挺自得其乐的，平平静静地笑着，望向某处发呆。
艾丛知道，他看着的其实是秦明。
她见不得尹也这样笑。看起来与往常无异，笑意却没有到眼里，瞳孔被来来往往的人群遮住了光，眼底有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纵使再没心没肺的人，一旦有了牵挂，也会知道疼。
那种隐忍、平静却空空荡荡的表情，看得艾丛心里一揪。
艾丛默不作声地走到他跟前坐下，尹也回过神来，两眼弯弯地把眼前那份格外丰盛的午餐推给艾丛。
“请问这份赎金可以换回我的内裤了吗？”
艾丛看了眼，这还真的是特意给她打的饭，尹也他自己那份都没有这么夸张。她挑挑捡捡把大部分荤菜都扔到尹也的餐盘里，不发一言，心里却衡量着她到底该不该说。
又或者，是说了还有没有用。
尹也怔了一怔，收起笑容，也不再说话，两人对坐着静静地吃饭。
等吃得差不多，尹也见凌晨五点就威胁自己的好友还没有开口的意思，他迟疑一下，反正伸头一刀缩头也一刀，还不如自动自觉地送上去求个痛快：“……我还以为你准备了一篇上溯中华五千年历史下及未来二十年人生的演讲稿来骂我。”他大概知道艾丛想说些什么，都已经抱好一颗虔诚的孙子的心了。
结果没挨训，反而抖M地心里七上八下。
艾丛瞟他眼：“我说了有用么？”
“唔……可能、估计、大概……没用。”尹也干笑。
“就算我告诉你秦明以前干过什么混账事儿，你也不会信了吧？”
“我信啊。”尹也笑道，心不在焉地用筷子戳西兰花，一不小心直接戳地上去，“无论你说什么，我都知道你肯定是为我想的。只是，我怕就算信了，我依然放不下。”
那到时，他就真的可以宣告无药可救，入土为安了。
艾丛闭了闭眼。这正是她最怕也……最没办法的答案。
感情上的事情，旁人说再多，说得再带理再动听，还是得由男生亲自去经历一遍，摔过痛过伤过，才能自己明白过来。尹也死心眼，偏要去送死，那艾丛就算拦得了一次，也拦不住两次三次。
她只是想不通，秦明有哪点值。
艾丛掏出纸巾，撕了一半给尹也：“秦明那人渣到底有哪点好？”
尹也正色：“长得帅？”
“你是打算弯到底了吗？”艾丛翻白眼。
“有时候看着你也觉得是直是弯没差了。”
“看好风水宝地没？”
尹也举手作投降状：“大王饶命！”
艾丛顿时沉默下来。片刻，她问道：“……你真的就打算这样下去？”
“反正只剩一年了。”尹也慢慢地笑了笑，一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就让他放任这么一回吧。
艾丛在长桌底下握紧了拳，脸上却是一副平静淡然的神色。
她知道尹也本质上就是一条道走到黑的人。她不信他没有挣扎过，只是试了，没用，他便自暴自弃地放任感情恣意生长。
而艾丛不能再给尹也施加更多的压力。既然他已经做出决定，她所能做的，也不过支持他的选择罢了。
但后来艾丛后悔了。她一再想起多年前这场在闹哄哄的饭堂里进行的对话。当时她不该放任尹也跳下去。
她本以为尹也只会在秦明这个坑里栽个跟头，痛一段时间，长个教训，顶多头破血流，总会有痊愈的一天。
艾丛在那一刻的确是自私任性的，她怕尹也日后会因为当初她阻着他，而埋怨她厌恶她。
更何况尹也和秦明高考过后总会分道扬镳，中国那么大，大学遍地都是，哪有那么巧会凑到一个学校里去。
但假若艾丛能得知此后将近五年里所发生的事，即便从此被尹也怨上一辈子，也不能让事情发展下去。
艾丛没想到秦明不止是个坑，还是个万丈深渊。尹也这一摔下去，就是粉身碎骨，再无生机。
只是在高二下学期，那个春尽夏来的午后，艾丛还不知道那么多。
素来强悍如同流氓的女生少有地带上点无奈，叹了口气，嘱咐好友道：“你……好自为之吧。如果有什么事，一定要跟我说。”
尹也微微眯着眼，笑得跟他没有心肝肺似的：“好。一定跟你说。”
和艾丛说开以后，面对这份感情时尹也坦然了许多。他抱着已被宣告时日无多的绝症病人的心态，过一天，少一天，能和秦明相处的日子就短了些。等死期将至，也就认了。
他这么和艾丛形容，被女生不留情地一巴掌拍开：“收起你的少男心。”
尹也委屈：“是你叫我有事跟你说的。”
“不带你这种恶心人的好吗？”
暑气渐渐袭来，天气由舒适宜人的温度不知不觉间升成了夏季所特有的高温，潮湿炎热，晒得人底下全闷着水份。操场坐台外侧新种上两列常绿乔木，尹也叫不上名字来，叶子宽大呈椭圆，这种顽强的植株迅速适应了新环境，不消一周就已重新抽枝发芽，长势郁郁葱葱。蝉鸣声弥漫开来，吵得不少学生差点要去投诉。
尹也继续放学后风雨无阻地绕着跑道慢跑，说不上有多热爱，只是习惯了，每天不去跑上两圈总觉得缺了点什么。何况还能时不时看到秦明踢球。有时陈可会在一旁给秦明拿水递毛巾，更多的时候是陈可也在忙她的社交圈，秦明一场比赛结束，没见到陈可，反而留意到尹也还在跑，就招呼上他一起去吃晚饭。
偶尔碰上天气不好，尹也闲得发慌，在教学楼内围着走廊一圈圈地穷转，被秦明嘲笑跟牧羊犬一个样。
有次外头下大雨，吃完晚饭尹也趴教室里郁郁。秦明一揪他的领子带去转两圈，用他的话讲是拉尹也出去遛遛，两人在文科班的走廊上遇到教导主任和一个历史老师吹大炮，把中国革命史说得天花乱坠跟他亲身经历过一样。
历史老师是个爱开玩笑的二十来岁年轻人：“我看您和毛（咩）主（咩）席就有一点挺像的。”
教导主任喜笑颜开：“哦？哪点？”
尹也刚好遛过，一时不吐槽会死星人上身，话还没经大脑就脱口而出：“发型。”
“哈哈哈！”负责牵绳的秦明没忍住，笑了出声。
从此这成为年级里口口相传的笑话，别说，这头发还真越看越像，学生们暗地里都不再叫教导主任林大爷了，全改口毛主任。两个罪魁祸首被教导主任黑着脸随便找个理由狠狠训了一顿，放出来时秦明忿忿地揉乱尹也本来已经够乱的天然卷：“混小子，为什么你说错话还要牵连到我？”
尹也不服：“我靠，地中海那三个字不是你说的？”
笑笑闹闹的，一眨眼就迎来了高二下的第一个短假，清明后是五一，五一过后，便很快临近六月，又是一季兵荒马乱的高考日。学校四处弥漫着一种紧张的氛围，不仅是高三生在进行最后冲刺，尹也他们这群高二的也面临着高考后的文理综会考。理科班的学生们抱着宋元明清马列主义哀鸿遍野，据说对面的文科班也不好过，整天用脑袋撞墙来研究力的作用与反作用，艾丛路过一个急得掰砖头的文科女生时好心指点了一句：“你理解成攻与被攻吧。”
“……同学你别听她的。有不懂问老师，千万不要信这种蒙古大夫。”尹也头疼，赶紧把祸害无辜学子们的艾丛拖走。
只要在普通话范畴内，对尹也来说历史政治地理不过一个背字诀，总比英语容易得多。即将到来的秦明生日反而更让他发愁。尹也过生日时恰好赶上五一小长假，把室友们请出来吃顿饭，胖子笑得不怀好意递上一个包装精美的巴掌大礼物盒，非要他当场拆开。
尹也无语地盯着盒子里的验孕棒，认真考虑把这玩意儿捅胖子鼻孔里去的可能性。
这不过是个朋友间的恶作剧。男生之间哪有那么讲究，能记得彼此的生日就已谈得上交情不错，吃顿饭就当为朋友庆祝过了。但出乎尹也意料，秦明竟然真的正儿八经地给他准备了礼物。
是一双颇为专业的慢跑鞋。尹也知道这个牌子的确是比较适合学生穿的价位，不算贵，但也实在不怎么便宜。
尹也略微一怔：“你这……”
“我记得你的码数和我差不多，不对的话小票在里面你可以去换。别跟哥客气啊。”秦明笑道。他对朋友向来出手大方，之前胖子过生日时还特地给他搞到了某绝版珍藏游戏盘，把李天明乐得一口一个大爷。他家底不错，家里也管得松，该花钱的时候他从不吝啬。用钱就能换来情谊的事，秦明当然乐于去做。
但尹也不知道秦明的想法。他只觉捧在手上的鞋子异常重，沉甸甸地压在他心尖上，收不下，却舍不得退。
那双深蓝底色的专业跑鞋试穿一次后就被他小心翼翼地珍藏了起来，当珍宝一样供在衣柜里。
所以一想到该回秦明一份合理适当的礼物，尹也选了大半个月还没定下来。他冒死问艾丛：“你觉得我送什么比较合适？”
艾丛斜眼看智商持续滑落的友人，皮笑肉不笑：“你问我？那我建议你给他唱《pray for you》。说起来，他生日那天我倒可以去给他点播这首歌哎。”
尹也趁课间上网一查，被那段直白的歌词刺激得表情空白了一下，然后默默下定决心绝对不能让艾丛去广播部。
最后尹也挑了个周末，快把商场的地都给踏穿了，才选中一对秦明曾提过的球鞋。他对球鞋没什么研究，只是偶然一次秦明指网上图片给他看，他便一直记着。但价格偏贵，男生咬咬牙，把存了好一段时间原本打算用来升级电脑硬件的存钱拿了大半出来，买下了这份礼物。
售货员小姐开单时，笑吟吟地说道：“这对鞋子你穿起来非常合适呢。”
“不是，我买来送朋友的。”尹也挠挠一头自然卷，有些腼腆地回答道。
售货员明显怔了一怔。毕竟尹也看起来也就学生样，实在意料不到这个男生会买价格不菲的球鞋来送人。不过历经千锤百炼的销售小姐很快接上话：“那一定是你很好的朋友吧？”
尹也笑笑，权当默认。
是最好的朋友……而且不仅是朋友。
但这份礼物，却没有送出去。
秦明生日当天，尹也看清陈可巧笑嫣然地递给他一份包装精美鞋盒大小的礼物盒的刹那，当即不着痕迹地把自己准备好的东西塞到了艾丛的椅子底下去。艾丛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回过身，恨铁不成钢地翻了他一个白眼。
秦明拆开女朋友的生日礼物，是那双他肖想已久的黑红相间的球鞋，当着全班的面拉过陈可亲了个结实。立即班里一片叫好声。
尹也也跟着吹口哨起哄，只是不自觉地在桌子底下死死握紧了拳。等察觉到痛松开手的时候，手心竟已经被自己捏得通红。红得像是要滴血。
他歉意地告诉秦明忘记把东西带过来了，等回头再补上，秦明不怎么在意，大度地拍拍尹也的肩，说情谊到了就好。
那双和陈可送给秦明的同款球鞋，连包装都没拆，就被尹也默不作声地带回了家，与秦明送他的跑鞋放在一起，束之高阁。过后他把剩下的钱全掏出来，去重新买了一套护膝护腕，再见到秦明时，当作生日礼物送了出去。
“傻逼。”知道前因后果的艾丛定论道。
尹也应她：“大王你叫我？”
放学后秦明提着个大蛋糕进到教室，说是请大伙儿吃。陈可似乎有事情脱不开身，唱完生日歌吹完蜡烛后就歉意地望了眼自家男友，匆匆离去。对于这年纪的高中生来说，蛋糕怎么能拿来吃这么浪费，肯定得用来砸啊。不知是谁带起个头，顿时教室里全是黏糊糊的奶油飞来飞去。
秦明作为寿星，理所当然地成为众矢之的。没过几分钟，秦明就被人糊了一脸蛋糕，连五官都看不出来只剩两个眼珠子在转。他见到尹也依然保持一身干爽地躲在角落里，坏心眼一上来，一声令下，大伙又把目标对准了尹也。
满脸满头奶油的尹也瞪他：“你自己遭殃还要拖我下水。”
同样变成奶油怪物的秦明大笑：“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说着，拉上尹也往走廊另一端的男厕所走去，“哥就勉为其难地帮你洗掉呗。”
他们学校还算人性化，洗手池能出热水，不过只有一个，他们俩只能轮流来。尹也瞧着秦明脸上厚厚一层蛋糕还不停往下掉，跟掉脸皮似的，叹口气，把他先塞到水龙头底下。
秦明说：“要不你把脑袋塞马桶里按几下冲水，保证比我这还快。”
尹也一边帮他抹掉奶油，一边呵呵呵地笑：“这种好东西当然要让给寿星了，还是你去用高智能自动化的马桶，我就委屈点用这个手动的洗手池吧。”
等秦明洗好后，尹也把向班主任借来的毛巾盖他头上，秦明狐疑地嗅了嗅脑袋上的布：“你这布哪来的？”
“我们班擦垃圾筒用的。”男生没好气地帮他擦干头发。
帮秦明收拾得七七八八，尹也把半湿不干的毛巾往他脸上一拍，苦着脸朝水龙头底下凑。
闭着眼，任由温热的水流淌过他的头皮，一点点冲走沾在头发上的奶油和蛋糕。当秦明伸出手碰到他脸颊上的皮肤时，心底立刻漏了一拍，像是秦明手指上的温度一路烧到他的心里去，顿时慌乱起来。
秦明还在不知情地说笑：“你说我们俩算不算难兄难弟。”
尹也一慌张，急急忙忙地想抽身，却忘了自己整个脑袋还在水流底下冲着，一抬头就狠狠撞上了水龙头管，痛得他咬牙切齿。这干脆的“砰”一声，也把秦明吓一跳：“我去，你别乱动啊，嫌脑壳太硬不是。说了哥帮你洗啊。”
身后笼罩着秦明的气息，尹也僵硬身子好不容易等他洗完，感觉全身的血液都流到了头顶，脸上一片通红。刚被人拉起来，布质较硬的校服外套就劈头盖脸地罩住他的脑袋，耳边传来秦明说话的声音：“没有抹布了，你先用我外套将就一下。”说着，秦明毫不客气地按着尹也的头乱揉一通。
尹也挣扎，被镇压，最后默默地任秦明在他脑袋上作威作福。
他睁开眼，只能看见眼前小小一片白光透过柔软的布料照进瞳孔，映得连呼吸都变得轻缓起来。
……真要命。
尹也的头发柔软卷曲，遗传自尹父，每次洗完头都得厕所里又梳又压折腾上半个小时，才能勉强变得服帖。不然脑袋上就像顶着一团刚摘下来蓬松柔软的棉花。所以秦明把罩在尹也脑袋上的外套拿下来后，沉默三秒，男厕所里突然传出一阵大笑。
尹也不照镜子都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蠢样。奈何书包还在教室，他自暴自弃地拉开门往外走去。
男生走到哪，哪里就先异常诡异地安静下来，静到连根针落地估计都能听见。等尹也走过去了，时间停顿一刹那，再瞬间爆发出夸张的狂笑声。
尤其是尹也他们班还留在教室里的同学。一头爆炸卷的尹也推门进来，立刻所有人都停下了手头上的动作，再一眨眼，全滚桌底下去了。
“狮、狮子王哈哈哈哈！有生之年竟然看到了活的狮子王！！”
“尹也你去cos嬉皮士无压力哈哈哈哈哈哈！”
“谁说狮子王的，分明就是银他妈！”
……天然卷的悲痛只有他和坂田银时懂。
艾丛满脸同情地拍了拍尹也的肩，安慰的话还没说出口，她对上尹也的视线，马上表情扭曲了一下，噗嗤一声笑出来。
不是他们不厚道，尹也这张娃娃脸配炸起来的小卷毛……这效果实在太出人意表。
秦明一路跟着尹也一路笑，进教室更直接趴墙上猛捶。尹也面不改色收拾好书包，问道：“你们笑够没啊？”
众人好不容易爬起来，抬头一看，面无表情的爆炸头正幽幽地盯着他们，又笑回了桌子下面。
更悲惨的是，尹也顶着这么头标新立异的发型回宿舍时，路上竟然遇到了毛……不对，是林教导主任。
教导主任黑着脸把尹也揪过来：“尹也，学校不许烫卷发你不知道吗？！”定睛一看，更怒，“还搞了个爆炸头？！”
“老师，我这是遗传的……”尹也无奈得要死，百口莫辩。
秦明追上来，勉强忍住笑，赶紧替尹也作证。两人站在过道中间给教导主任讲了十几分钟，这个中年男人才勉为其难地接受了天生卷毛的概念，临走还不忘狐疑地回头打量着尹也那头毛。
尹也面无表情地盯住导致他这么丢脸的罪魁祸首。
秦明明显忍着笑，一个劲猛拍尹也的背，断断续续地说着毫无诚意的不好意思。
尹也看向友人神采飞扬的笑容，被晃得一个闪神。他郁闷地压了压头发，还是蓬蓬松松地炸着，看来得重新洗头才行。唉，算了。
能博君一笑，那这头困扰了他十几年的自然卷也算大功一件。
尹也也笑了起来，与秦明并肩往宿舍走去。
那时候，一切都这么好。那些青春，热血，情谊，闹出来的乌龙玩笑和糗事，当初觉得只不过平凡日子里的琐碎事，丢脸到不想再提，后来回想起来都是止不住的怀念。谁都曾在少不更事的年纪里奋不顾身地喜欢过一个人，或是坚持一件事。那时还没经历大起大落，不知大是大非，尚有满腔热忱和勇气去挥霍去浪费，不怕前路多忧。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