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第十五章】 ...
-
八月下旬，顺利拿到D大录取通知书的尹也没让家人送，自己扛上大包小包便和秦明相伴来到了千里迢迢的S市。
刚出机场，闷热厚重的空气扑面而来。眼前一派拥挤繁忙的车水马龙，同样是大城市，同样热闹、嘈杂，却总有哪里是说不上的不一样。灰蒙蒙的天压得人心里沉闷。车声人声混在一起，不时夹杂着几句听不懂的本地方言，尹也一时有些愣怔，几年前来旅游的时候尚不觉得，如今站在漫天尘土和格外陌生的方言里才切身地体会到——这就叫异乡。
“发什么愣呢？”秦明已经先一步叫好出租车，回头一看尹也还呆呆怔怔地站在路边，好笑地拍了下他的脑袋。
尹也回过神来，赶紧走上前去一块儿搬行李。两个大男生出远门，东西倒也不算太多，几个来回就全塞进后尾箱里。
秦明笑着把尹也那头卷毛揉得更乱，这是他在暑假时养出来的习惯。两人趁这个漫长的假期把祖国的大好江山跑了个遍，同行的还有另外几个同班男生。李天明曾不怀好意地笑问怎么不叫上陈可，结果被秦明一句轻描淡写的“分了”给堵了回去。这一对之前分分合合闹得人尽皆知，到最后却无声无息地散了，简直就像开玩笑。
那时秦明见尹也一副想说又不敢说的模样，拉过来好一顿搓揉：“想什么呢，走，庆祝哥恢复单身请你们吃烧烤去。”他一副坦坦荡荡不放在心上的样子，尹也只能把一肚子话全吞回去。
此后估摸是秦明觉得尹也的自然卷软细柔韧，手感喜人，于是也就揉上了瘾。
腆着啤酒肚的出租车司机瞧他们俩的互动，乐呵呵地问了句：“我看你们俩，不会是亲兄弟吧？”
“哪能啊。”秦明也笑，让尹也先钻进后座。
司机大叔一关后尾箱车盖，嗓门还挤着门缝传进来：“那关系可真不错。”
尹也侧过头，秦明正低头弯腰地同样坐到后座上来。身旁突然多出了另一个人的体温。后座的空间小，长手长脚这么一折，看着都觉得难受。他还攀着前座的靠椅跟司机搭话，脑袋都快抵上低矮的车顶。
边聊着，边从背包里掏出刚在机场的便利店里买的面包饮料，递给尹也：“先垫着肚子。”随后自己也咬开包装袋吃起来。
尹也心中蓦地一热。
即便是人生地不熟的异乡，多了些让人心生挂念的人事物，哪怕只是一点，蓦然间就会显得亲切起来。
一路上秦明和师傅侃个不停，聊得兴致盎然。中年大叔单手打方向盘，操一口带有点本地方言的普通话，边哈哈大笑边唰唰地超过前面的轿车，谈到兴头上索性回过身来拍着秦明的肩连声道有前途，吓得尹也捏着饮料瓶憋出一身汗，只怕一车三命就这么交代了。
秦明就是有这个本事。和谁都聊得上来，三言两语便轻易博得了好感，眉目俊朗言笑潇洒，一派年轻人的意气风发。
入学手续多而繁杂，再加上办各种卡、搬宿舍，校园里大一新生们和前来迎新的学长学姐人头挤人头，一片热火朝天得乱哄哄的景象。
尹也在工学院，秦明在管理学院，两个院系隔得大老远，下了出租车分开之后，几天忙碌下来还真的完全碰不上面。
尹也的宿舍是四人间，但只安排了三个人。除他之外，另外两个都是本地人。
身材高大笑脸迎人的那个叫林昭，自个儿的东西还没捡完，听尹也说是自己过来之后就特热心地先帮尹也挂蚊帐，只是大手大脚的显然越帮越忙。另一个竹棍儿般瘦长、架着一副眼镜的叫杨枚，格外强调不是可以吃的那个杨梅。一宿舍都是开朗好相处的人，短短几个小时下来，三人便迅速地称兄道弟了。下午林昭和杨枚家长来帮忙收拾宿舍。杨枚的父母听说是教师，临近开学他们也忙，给儿子带了些日常用品、粗略理好床铺书桌之后，和尹也林昭他们谈了一会便匆匆走了。林昭的母亲则带了个七八岁大的小女孩来，一进门见到林昭便软软地喊着哥哥扑上去抱裤管儿。
林昭应了声，赶忙放下手头上的床单把妹妹抱起来颠了颠，一眼便能看出他对这妹妹是宠得不行。
小姑娘有点怕生，怯怯地抱着林昭的脖子，侧着脑袋露出一双圆碌碌的眼睛打量一室大哥哥。尹也是独生子，看到丁点儿大的小丫头在偷瞟他，大眼睛忽闪忽闪的，心里喜欢得紧。林昭的妹妹也的确长得好，白白嫩嫩，圆乎乎的小脸蛋上两处苹果红，小鼻子小嘴巴，和她哥哥长得挺像，反而不像她妈。
尹也哄她：“小朋友叫什么名字？”
可能是得益于他这张得天独厚的娃娃脸，特能拉近年龄差距，小姑娘见哥哥冲她点头应允，也不那么害怕了，脆生生地答道：“我叫林檎。”
“那林檎多大了啊？”
“七岁半。”林檎脆声应道。
林母温声招呼林檎下来，别老让哥哥抱着。林檎不情不愿地撅着嘴，倒也听话懂事，乖乖地爬下哥哥的身子，却还紧紧抓住林昭的衣角。
正聊着，突然走廊里传来一阵喧哗。
杨枚早早地理好了东西，正闲得啃苹果。一听外面有热闹，立即跑出去看。小姑娘也好奇，频频往门外看，双眼骨碌碌地直转，但碍于太多人林昭没肯。林檎扭着小脑袋看了几圈，熟起来后胆子也大了，颠颠地去找尹也玩。
等杨枚回来，他们才得知刚那阵嘈杂原来是有个隔壁班的男生搬进宿舍，排场尤其夸张，光带过来的东西就快塞满半边走廊，一群人呼啦啦地涌进男生宿舍里，那男生被簇拥在中间，众星捧月似的。
杨枚推着眼镜摇头晃脑地描述：“我知道那人，之前和他一个高中的，叫谢傅懿。以前就听说过他家忒有钱，今天算是大开眼界。你们是没见那阵仗，光他的亲戚就来了一屋子，老的小的全来了。别提搬过来的东西，就差没把超市电器店全买下来！”末了，还啧啧几声，感慨道，“有钱人家的小孩果然不一样啊。”
连远在另一方管理学院的秦明都听说了尹也他们系有个排场特别大的男生，尹也给他打电话时他还问起。
不过对尹也来说，只是听过就忘的他人事罢了。顶多得知谢傅懿这三个字怎么写之后忍不住感慨一声，谢傅懿写个名字的时间都够他做五道选择题了，尹也两个字的笔画加起来还没有别人一个姓的笔画多。
他不禁心生庆幸，幸好他父母当初没有心血来潮给他取个尹徵鑫之流。
D大的军训安排在九月。一大票的新生刚把学校宿舍安顿下来，紧接着就被拉到军训基地去操练，连休息几天的时间都没有。尹也坐在颠簸着驶向基地的校巴上暗自叹气，看来是没有机会去找秦明了。
三个星期过去后，秦明是没见着，林昭却莫名其妙地和谢傅懿交上朋友。
起因是谢傅懿就在林昭他们隔壁班，军训时挨得近，谢傅懿在太阳底下站军姿时晕了过去，结果路过的热心肠林昭看见了，二话不说就把人背起来送医务室去。后来听林昭说，才得知原来高考那天他就撞见过谢傅懿胃疼得将要晕厥，于是一好心又给背出去了。背过两回之后林昭就将谢傅懿当作责任或义务，总觉得谢傅懿身体虚弱，也不管他老是冷着脸对自己，自发自觉地缠了上去。
因为林昭的关系，尹也和谢傅懿的接触也多了起来。谢傅懿的五官很漂亮，长了双眼角上翘狭长的丹凤眼，原本他这副长相格外招桃花，刚入学时也有不少女生频频跑来打听他的事。偏偏谢傅懿对任何人都一脸冷淡疏离，看起来极不好相处，再加上他在年级里越传越夸张的家世，渐渐被人打上了高贵冷艳的富家子弟的标签，连谢傅懿他们宿舍的人撞了几次壁之后也就不怎么搭理他。只有林昭这种神经粗到可以当擀面杖的毫无所察，每天定时跑去隔壁宿舍拉谢傅懿一起吃饭上课，谢傅懿俨然成为尹也他们宿舍的第四名舍员。
即便是这样，谢傅懿对着尹也杨枚时仍是一副不冷不淡的神色，只有林昭在的时候，僵硬的表情才稍微缓和一些。
本就对谢傅懿有成见的杨枚忍不住向林昭抱怨道：“你怎么老拿热脸去贴人家谢少爷的冷屁股啊，谢傅懿这人也太难相处了吧。”
林昭讶异：“怎么会，阿一他人挺好的啊。”
“怎么不会！我好几次在路上见到他跟他打招呼，他当没看见就走过去了！年级里都说谢傅懿老摆着张清高冷淡的脸，大伙都懒得搭理他了，就你还天天向着他。”杨枚忿忿不平，还打算把尹也拉到同一阵营，“尹也你说是不？谢大少爷对你也一个态度吧？”
尹也干笑，没应话。
“你们想太多了吧，哪有这么夸张。”林昭不置可否，笑着摆摆手，然后转头一看到饭点，又跑去谢傅懿的宿舍找谢少爷去。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第十五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