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 1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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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三的生活向来繁重不堪，接踵而来的试卷和考试磨得人没有脾气，只能日复一日机械地背诵下各个知识点，毫无松懈的余地。寒假被压缩得只剩一周时间，一眨眼便过去了。
尹也知道自己没骨气。
他对秦明总是硬不下心来拒绝。
秦明和陈可说是复合了，却总让人觉得很微妙。陈可待在她男朋友身边的时间甚至还比不上尹也这个总是被秦明抓着吃饭上课的好哥们，但要说两人感情破裂，又不是这么一回事。问题出在秦明的身上。
尹也不知道秦明到底在想什么，谁谈恋爱时会扯着个对自己心怀不轨的朋友来隔阂？秦明不觉得别扭，陈可没什么反应，仿佛尹也是这三人间唯一对这种怪异到无以复加的关系感到尴尬的人。
尤其是在这个难得的休息日，尹也早上九点就爬起来，迎着早春的凉风赶到商场，无可奈何地看着一大清早就打电话叫他出来的秦明。
在来来往往三两成堆的年轻人中，站在巨大的喷水池旁的秦明让不少路过的女生频频回头打量。三月末的天气仍有些凉，秦明上穿一件风骚至极的黑色皮衣，内搭左胸位置印染着骷髅头的深色背心，下身一条暗灰色的牛仔裤衬得整个人格外颀长，更别提那双看着就觉得沉重的马丁靴。
靠，脑袋上还戴着一副硕大的耳机。秦明往路边一矗，简直就是写上了明骚两个字。
不过尹也不得不承认，秦明这么穿，确实帅得夺人气势。
想是这么想，走近前去，他仍毫不客气地吐槽秦明的一声黑：“走吧，我们去买条丝袜，然后你就可以去打劫银行了。”
秦明摘下耳机，不为所动，反过来嘲笑尹也：“打劫银行也得等你换套看起来成年了的衣服，小弟弟今年十六岁了没？”
尹也低头看看自己，再看看秦明，顿时觉得年轻了五六岁，都快要返老还童了。相较秦明，尹也在T恤外罩了件海蓝的卫衣，配上休闲的卡其裤，站秦明身旁一对比，成熟的更成熟，嫩的更显嫩，尹也实在反驳不了。
见尹也被呛住了，秦明心情很好地伸手去揉尹也那头乱毛：“哥今天找你来逛街。”
“星期天一大早的你叫我出来逛街，你昨晚脑子是不是放鱼缸里了？”
“再过半个月陈可要生日了，这不叫你来帮我看看送什么比较好。”
尹也愣住。
他实在搞不懂秦明出于什么心态，竟然要他来帮忙挑送给陈可的生日礼物。
“……你给你女朋友买东西，叫我干吗？”事到如今，尹也发现原来你女朋友这四个字说出来，仍是异常艰涩。
他都以为自己在这几个月的刺激下已经麻木成习惯了。
“反正你在家里也没事做，不如陪哥出来逛逛。”秦明挑了挑眉，似乎没听出尹也语气里的不舒服，也不管他同意与否，就摆着张爽朗的笑脸把人拉进了旁边的一家店铺中。
尹也平时不算聒噪，却也不是肖武那种你说十句话他才挤出一声“嗯”的寡言到一种境界的人。但他今天格外沉默。秦明拉着他把商场里一二层的店铺都看了个遍，他没有抱怨或反对，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有秦明叫他时他才会应上句“不错”。
因为他实在觉得，一大早被人一个电话叫上就乐颠颠地跑来帮自己喜欢的人买东西送给他女朋友，这种行为蠢到他都不能原谅。
明明是难得的两人独处的机会，却是沾了陈可的光。
可能看出了尹也的脾气不大对，十一点刚出头秦明就表示要请尹也吃烤肉。
尹也心里一烦就对着食物戳个没完的习惯一直没改过来，好端端一盘色香味俱全的烤牛肉被他折腾得一塌糊涂。坐在他对面的秦明见尹也毁了一盘牛肉还打算对鳕鱼下手，有点无奈地拍开对方的筷子：“好好吃饭，别玩了。”
“有意思吗？”尹也沉默了下，忍不住问道。
秦明正烤着雪白的鱼肉，随口接了句：“什么？”
“你这样非得拉着我，有意思吗？”
“嗯？”
尹也差点脱口要说出“你到底知不知道我喜欢你”，只是看见秦明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顿时一窒，狠狠地掐住了手心，及时把话收回来。他深深吸入一口气：“……没什么，当我没说。”
“我这不怕陈可到时不喜欢我送的东西，找你来参考一下。”秦明终于舍得把视线从鳕鱼块上移开，慢慢地对上尹也的双眼，嘴角还噙着满不在乎的笑意，语调很慢，带着股气定神闲的味道，“这种事，不找最好的哥们还能找谁？”
秦明刻意而恶劣地在“最好的哥们”上加重了语气。
尹也猛地一怔。
他才想起，落到如此田地，的确都是他自己招来的罪。是他亲口说的，要留在秦明身边做他的兄弟。
他当初的放不下手，不愿一刀两断，硬要将短痛拉成长痛，结果就是给自己画了圈名为朋友的地牢，变成作茧自缚。
怨不得旁人。
真的……怨不得旁人。
“……赶紧吃吧，等下陪你去看三四楼。”尹也垂下眼，低声说道。
他只听见秦明似乎笑了声，随后一块烤得金黄微焦的鳕鱼落入了自己的碗中。
最后赶在下午三点前，秦明终于选定了一条手链。全球知名的情侣品牌，设计简洁线条流畅，大方得体又不会太过昂贵，在年轻的恋人间十分流行。
“带着弟弟来给女朋友买礼物吗？”售货员一边利落地用礼品纸装饰起那个小小的盒子，一边打量这俩的男生，笑着打趣道。
尹也黑着脸闷闷地不说话，秦明倒是一点也不客气地占了他的便宜，点头应下了“哥哥”的名头。
说起来，秦明的确差不多比尹也大了一整岁。只是本就显成熟的秦明搭着今天一身黑色的衣裤，看起来更不像和尹也的那张娃娃脸同级罢了。
瞅着售货员还不停说着“你弟弟很可爱啊”“你女朋友真幸福”，尹也忍不住在内心阴暗地想：等下他拿出条丝袜来抢劫你们店，看你还笑不笑得出来。
当售货员笑吟吟地问出“你一定很爱你的女朋友吧”时，尹也不自觉地屏着呼吸，抬头去看秦明。
秦明的眉眼在笑，英俊挺拔的五官都洋溢着溺死人的甜蜜，那笑容好看到尹也觉得心脏瞬间就被扯紧了。
秦明答道：“是。”
打从那个星期天之后，尹也面对秦明陈可时的态度有了一点改变。若说以前每当秦明硬是叫上他时，他还会透出一丝尴尬和无奈，如今尹也对于这种状况变得十分坦然，不再刻意避开，还和陈可有说有笑的。是拿捏得极为到位的作为朋友的分寸，不过界，不回避，如他所说的，是好兄弟。
这种改变并不显著，但很耐人寻味。
艾丛神色古怪地看他：“你打算出家了？”
尹也很配合，双手合十，一脸慈悲为怀：“施主何出此言？”
结果被人一巴掌把脑袋扇到一边去，尹也笑了两声，自抽屉里抽出一本物理的《五三》，一头扎进题海中。
除了对秦明的态度有变外，尹也在学业上投入了更多的精力。他本来就挺勤奋，如今更甚，比平时更加刻苦，努力的程度已经到了让人心惊的地步。只要一空闲下来，他就见缝插针地进行各科的复习，课间午休就不说了，若不是秦明拦着，估计他恨不得连吃饭时都要抱本英语词典背。
肖武已经连续一周早起时，看见尹也的蚊帐里漏出一点光来。进入夏季的天亮得越来越早，窗外愈渐明亮的晨光映着那男生被子里影影绰绰的光线，闷得让人说不出话来。爱咋呼的李天明早在班里吵开了：“我□□终于知道为什么尹也不保送了，他是奔着清华去的啊！我睡的时候他开着台灯做生物，我醒的时候他已经在背英语了，看得我压力山大啊。”
尹也扬声喊了句：“胖子你十点半睡着七点钟才醒，是你的生物钟和别人不一样好吗。”
胖子摸了摸肚腩，应道：“我这才叫正常的休息时间，要不你问肖武和秦明看你是不是我说的那样。”
艾丛看着尹也这周来迅速地瘦了一圈，跑去低声问了李天明几句，又跑回来站在尹也的课桌前：“小也，你老实告诉我。”
“啥？”
“你几天没睡觉了？”艾丛的表情很严肃。
尹也握着水笔的手一顿，登时在练习册上拉出一条刺眼的长线。他略为懊恼地挠了挠那头卷毛，决定还是不重写了，然后头也不抬地应道：“我每天都有睡啊。”
“怎么李天明说你昨晚熬了通宵？”
“我去拯救世界了。”尹也目不转睛地开始解下一道物理题，不忘腾出左手比了个V字，“World Peace。”
“你非得为了那个人把自己搞垮才甘心？”
尹也笑眯眯地胡说八道：“我是为了全人类，你记得帮我保密。”
连其他寝室的人都知道尹也玩命似的学习，同寝室的秦明更是将他的一举一动都看在眼里。
直到又是新的一周，尹也照例蒙着被子趴床上做练习题时，突然罩脑袋上的被单给人一把掀开了。
瞬息间尹也吓住了，以为被宿管发现，什么都没看到就先把小台灯拧熄了。过了好一会，等眼睛慢慢适应突如其来的黑暗，他才就着走廊透进来的昏暗光线，看清站在他床前的那道熟悉的人影竟是秦明。
尹也莫名地看了眼手机，凌晨一点半，秦明这时候不睡觉是打算干嘛？
“我灯开太亮了？”尹也有点心虚。
秦明沉着嗓音：“你不要命了？”
“……啊？”
“你多少个晚上没睡觉了？”
尹也愣了一愣，然后随便点点头应付道：“我等会就睡。你先睡吧，不用管我。”说着，他朝秦明摆摆手赶他去睡，又点亮台灯，准备蒙上被子继续挑灯夜战。
显然秦明不是这么容易就能敷衍过去，他猛地扯住尹也的被子，灯光自下而上地打在他深邃的轮廓上，尹也抬头一看，被这午夜石膏人的效果吓了一小跳。下一刻，秦明一字一顿的话语传进他耳中，他当即把所有的吐槽又吞回肚子里：“你这样下去，别说和我考同一间大学了，搞不好连一本线都上不了。”
尹也这种不要命的复习方法，可能短期内能有提升，但长期来讲，最后很大几率只能落得个油尽灯枯的结果。
“放心吧。”尹也顿了一小会，随后慢慢地笑了笑。双眼藏在暗淡的光线里，让人看不清。他的声音很轻，仿佛寝室内浓重的夜色会随时吞并掉他的语句，却异常坚定，“答应了你的事，我总会做到的。”
寝室内一片寂静。
秦明低着头俯视满脸倦意却仍不愿入睡的男生，没说话，脸上的表情很复杂。反正尹也觉得从十一月份起，他就已经搞不懂秦明到底是个怎么样的人，到底在想什么，也就放弃了继续深究下去，坐直身子和秦明对视：“我真的做完这题就睡，你赶紧去睡觉吧。”
不过秦明没打算妥协，长手一捞拿过尹也的作案工具：“台灯我给你保管了。”
尹也眼睁睁瞧着秦明拿走台灯，看这架势是没有还给自己的倾向。他叹了口气，坦白道：“我睡不着。”
其实他真的已经累得不行。这段时间下来，他平均每天入睡的时间还不到三个小时。但无论如何怎样辗转反侧，不把自己搞得精疲力尽毫无力气，他就无法入睡。不然一旦闭上眼，浮现在脑海里的便是秦明被问及陈可时的那个笑容，以及那声磨灭不去的“是”。
一而再地提醒着自己，这到底是多无望的一段感情。
尹也只能不停看书，不停做题，才可以分散开自己的注意力，不用去想关于这个人的事。才不会留意到每次和秦明陈可谈笑言欢时，心脏被拧紧得如同将要窒息。
他才能不动声色地扮演好朋友这个角色。
忙到极致累到极致，就没有余力去喜欢了。
秦明突然走回自己的床铺，摸黑在床头柜里翻找着什么。过没一分钟，他再次折回来，拉住尹也的手腕将他拉下床。
秦明的手骨架分明，宽大，手心暖热，尹也片刻间没反应过来，呆呆怔怔地就任由人牵着站了起来。被秦明握住的那块皮肤底下血管一跳一跳，那一小块的温度迅速燎到心里去，等尹也回过神，他们两已经站到了阳台里。
两人靠得很近，几乎要挨在一起，左手手腕还被人抓着，尹也心跳如麻，勉力保持着镇定开口说道：“大半夜的，你……”
话没说完，秦明就举起左手递到尹也眼前，打断了他：“尹也。”
秦明的手里捧着一个包装精美别致的礼物盒，尹也一眼就认了出来，这正是秦明准备送给陈可的生日礼物。
而秦明接下来的举动却完完全全地出乎他的意料。
“看好了。”秦明轻轻颠了颠手中小巧的盒子，随后一把抓住，迅速地反手一扔，竟直接抛出了窗外。
紧接着楼下便传来轻轻的“啪”一声。
尹也这下是彻底怔住了。他急忙扑到窗台旁，只是底下全种满了郁郁葱葱的灌木丛，夜色浓重，想在这种条件下看清那个不及巴掌大的盒子被扔到哪去，不异于大海捞针。
“你这是干嘛？！”
相对于尹也的震惊，秦明十分平静，仿佛他随手扔下的不过是一件垃圾。他拉开阳台的玻璃门，示意尹也往里走：“好了，去睡觉。”
尹也没动，满脸的难以置信：“你那不是要送给陈可的吗？你扔了做什么？”
“我不想送了。”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 1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