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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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也他们班那个三十多岁教物理的陈姓班主任看着眼前的男生有点头疼。
还有十来天就会正式确认下保送名额的名单，尹也却在这种时候忽然说不参加了，他们班班主任面对这个向来好学上进的学生，忍不住皱起眉：“怎么突然就不参加了？”
尹也也知道事到临头自己竟然说要放弃，原本已经定下来给他的名额又得重新分配，多少给校方带来了麻烦。他略为尴尬地低下头，语气里满是歉意：“但我后来考虑了很久，还是不想去读经济，我觉得报送考的资格还是让给其他人比较好。给您添麻烦了，实在抱歉。”
这是尹也想了好几天才编出来的借口。像秦明要他陪着考S市什么的，站不住脚先不说，势必会因此而影响秦明。幸好高校的保送资格有专业限制，若去参加了经济系的考试，那么就等于已经不能再自主选择专业，哪怕之后高考分数再高，也得直接绑进经济系。也就给了尹也一个理由可以名正言顺地推掉名额。
听尹也这么说，班主任叹了口气，他拍了拍尹也的肩：“你家人同意吗？你应该也知道，如果你走的是高考那条路，不一定能真的考上Z大。要不你再好好想清楚，过几天再告诉我。其实读经济也不错啊，毕竟这是个难得的机会，老师不希望看到你因为一时冲动做出日后后悔的决定。”
尹也沉默了会，避重就轻地答道：“您说的这些我都想过了，也和父母谈过，他们能理解。”
在来找班主任之前，尹也打了个电话给他父亲。紧张而略为不安地跟尹父说了想考S市的打算后，电话那头的男人沉默良久，最后只留下句“你好自为之”，就挂掉了通话。
那瞬间，尹也发现原来做出这个决定后，最让他难以承受的不是失之交臂的理想，不是对自己的痛恨，而是来自父母淡淡的一句话里，所掩盖不住的失望。
这不是尹父对他说过最重的话，甚至尹也原本已经做好了被骂个狗血淋头的准备。但这平淡得没有起伏的四个字，却压得他要喘不过气来。
只是事到如今，他更不能退。
班主任似乎挺为他惋惜：“你真的不再考虑一下？”
“谢谢老师，但还是不了。”
见男生决定已下，他无可奈何地叹着气摇摇头，挥手嘱咐几句，便让尹也出去了。
尹也礼貌地带上办公室的门，对着浅绿色的门板发了会呆。他自是明白自己放弃的是多难得的机会，要说不可惜，那是假的。师长的信任，父母的期望，他全都因为自身的自私任性而辜负掉了。甚至要编造谎言来掩盖那个荒谬的理由。
值得吗？为了一份无望的感情，而舍弃掉前程和家人的期冀？
这几天内，尹也问过自己无数次这个问题。连续几个晚上没睡好，翻来覆去地挣扎，但好几次都快要下定决心不能这样犯贱，抬眼看到对面床铺，却还是一败涂地。
即便再给他一次选择的权利，他还是会毫不犹豫地答应秦明。
明知是错，仍不悔改。
尹也轻轻呼出一口气，随后转过身打算回宿舍，却被忽然出现在身后的秦明惊了一惊。
秦明倚着栏杆，也不知道在那里站了多久，双手抱肩望着尹也，脸上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却不说话。
见对方没有开口的意思，尹也摸摸鼻子，问道：“你来找李老师？”
“后悔了？现在反悔还来得及。”秦明挑眉，状有所指地提议道。
尹也一怔，随即反应过来秦明指的是不参加保送考的事。
他迎着秦明那种他看不懂的目光，摇摇头，声音很平静：“没有。”
听到尹也没有丝毫挣扎便否定了自己的话，秦明神色略微复杂地看了尹也几眼，忽然间走上前来大大咧咧地揽上男生的肩，突地一笑：“走吧，等着你去吃饭呢。”
自从尹也答应了秦明的要求之后，两人的相处方式朝一个更微妙的方向发展了。仿佛一切在一夜之间回到了最初，彼此间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依然是谈笑言欢志趣相投的朋友。秦明又恢复了走进走出都要招呼上尹也的状态，连上个厕所都叫着尹也，胖子取笑秦明：“你和尹也是到厕所里结拜吗？”
秦明大手一挥：“早拜过了。”
“到时上大学了尹也和你不在一个学校，看你怎么办。”胖子哼哼。
“怎么可能，我和尹也说好了要上同一个大学。”秦明一把勾过尹也的脖子，大大咧咧地答道。
李天明那个看事情只知道表面、大脑从不经事的人看不出来，以为他们俩还是和以前没差，尹也却很清楚，实际上都不一样了。
秦明牢牢地占据着主导权，若说以前因为是朋友，秦明本质里的恶劣还会收敛起来，如今得知尹也抱着的心绪后，整个人愈发肆无忌惮起来。尹也不知道秦明到底是怎么看待他，是不把他的感情当一回事，还是太清楚甚无论秦明说什么，他都不可能拒绝。
占着尹也喜欢他，就有了肆意挥霍这段情谊的理由。秦明甚至有几次随随便便地笑着要尹也去打探陈可的现状。
每当秦明没事人一样当着他的面说“陈可最近怎样”，尹也便是心里一阵抽痛。
这是在向他强调自己是直的吗？
明知为了这种事情难受蠢到极点，打从一开始就清楚秦明对陈可的感情，但被人这样刻意刺激着，尹也饶是脾气好，面对秦明三番四次地明知故问还是受不住。当秦明再一次状似随意地问起陈可和她现男友怎么样后，尹也深吸一口气，板着一张娃娃脸，语气有点冲地反问道：“你干嘛不自己去问？”
秦明用眼角瞟了他一眼，笑得很微妙：“那好吧。”
结果半个月后，距离高考还剩不到半年时间，秦明和陈可高调复合了。
据说秦明一改以前的作风，不声不响地重新追了陈可两个星期，终于再度俘获美人芳心，消息爆出来时，年级内一片哗然。
这还是艾丛告诉尹也的。话一出口，尹也就愣在原地。
自从保送名单公布出来后，艾丛硬是没有给过尹也好脸色看。不用尹也解释，她一看这两人来来回回变来变去玩儿似的关系，再结合尹也没有参加保送这件事，当即把事情猜出了个八九分。得知秦明又和陈可在一起后，艾丛狠了狠心，没有任何遮掩地直接说了出来。
但尹也的反应却让她不忍。
男生面无表情，却像被人突然狠狠打了一拳，正好打在胸腔那块地方，痛得半天回不过劲来。
“小也……”
“啊？”过了半晌，尹也才回过神，猛地意识到艾丛在叫他，于是努力装出不在意的模样笑了笑，“真的啊，那祝他们幸福啊。”
其实他早就猜到，以秦明那种花惯了的性子，或早或晚他都会继续找女朋友。但尹也没想到的是，秦明竟然回头又去找陈可了。他清楚地意识到，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又垮掉了一部分。但他不能表现出来，哪怕是面对艾丛，他也不能让她发现自己因为秦明而再次受到了伤害。
只是尹也不知道他的神情有多惨淡，惨淡到，艾丛在看到的第一瞬间就后悔了。
尹也留意到艾丛那满是自责眼神，心底狠狠一揪，顿时觉得像这样被朋友同情，自己真是贱得不行。他勉力保持着笑容，挥了挥手：“别这样看着我啊，我真的没事。”见艾丛不信，顿了顿，他补充道，“就算你不说，我迟早也会知道的。”
这是实话。
即便艾丛不肯告诉他，想必秦明也不会瞒着他。
他现在知道了，起码还能提前做个心理准备，等秦明跟他说时不至于太难看，乃至落荒而逃。
为了证明他是真的没有受到影响，尹也不动声色地维持着正常的状态，说说笑笑，好不愉快。就连秦明意味不明地告知他们复合了时，尹也还有余力和胖子一唱一和，打趣道：“我都当了你和陈可两年的电灯泡了，你们俩还是赶紧一起考别的学校去，别再给我发光发热的机会了啊。”
秦明似乎没有预料到尹也会是这种反应，平常完美到无可挑剔。他神色阴晴不定地看了尹也好一会，转头去找陈可了。
尹也望着秦明的背影，隐隐有种扳回一城的成就感。不过等中午在饭堂看到那两人大方地秀着恩爱，尹也才察觉到，他又自作自受了。
哪怕表面做得再好看，还是阻挡不了内心如潮般汹涌袭来的痛。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十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