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美之愿》芳桦

20、各得其所

　　向海鸣的神情顷刻有了些许恍然，是啊，我要怎样，她不想听原因，不想听我的解释，可是我呢，我就不需要一个解释吗，那些信明明按照徐妈指定的地址寄出了，可是一封又一封，为什么都石沉了大海，没了音讯，你的回信呢，我的不辞而别就那么让你深恶痛绝，深恶痛绝到连封信都不肯回，不回信就算了，我历尽千辛万苦终于又回到了这座城市，到这座城市来重修旧好，重拾我对你的爱，可是你呢，你给我的又是什么，是徐妈冷冰冰的一句“小煦要嫁人了，请以后不要再打扰她了”，你让我情何以堪，我满腔的激情换来的是什么，难道就是这盆冷水吗，你又怎能体会我听到“你要嫁人了”的那一刻的感受，那水太凉太凉了，直凉到了我的骨髓，直淹没了我的整颗心。
　　这阵阵的凉意仿佛又袭来，向海鸣的脸又恢复了冰冷，他的话语也透出了几份寒意，“我不想怎样，公是公，私是私，你需要一份工作，我需要一名会计，我们各得其所吧，不要以为我还有什么想法，也不要以为这是我对你的好，想法也罢，好也罢，我都不会再一次浪费在你的身上，请不要太自作多情。”
　　向海鸣的话很尖刻，小煦听着禁不住打了个冷战，随即苦笑爬上了脸颊，我是太自作多情，想入非非了，人家愿意对我这个有夫之妇怎样呢，当年青春美少女般的我都留不住他，现在已近徐娘半老的行列，他又怎会感兴趣，唉，人哪，总把自己想高了，小煦脸上的苦涩更浓了，自己对自己也不免有了嘲讽之意，“我有自知之明，用不着您来相告。”小煦说“您”的时候故意加重了口气，“我即使需要一份工作也用不着到你这里凑热闹，谢了。”小煦说着朝着向海鸣伸了手，她不想再和他罗嗦了，速战速决，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吧，小煦在心里祈祷着。
　　“不到我这里凑热闹？”向海鸣冷冷的笑了，“据我所知，你对工作的时间要求还是瞒高吧，下午四点下班，我想在这座城市里象样点儿的单位应该都不愿意满足你这个条件，哦，忘了，除了杨副总的德胜集团，你从这道门走出去之后，如果想工作只能夫唱妇随了。”
　　小煦真是不想再跟向海鸣做这些无聊的争论了，冷漠也好，刻薄也好，嘲讽也罢，都罢了，她也说过，谁对谁错都不能怎样了，他也发泄完了，他们也把彼此都伤了个透心凉，一切到此为止吧，小煦目视了向海鸣几秒，眉头轻轻皱紧，像是在和这个自己曾经深爱过的男人作别，也像是在和自己那曾经刻骨铭心的爱情作别，简历不要了，一切结束了，小煦一边在心里给自己提了个醒一边提了包准备起身离开，身子刚起到半空的时候，电话响了起来，
　　“风中有朵雨做的云，一朵雨做的云，云的心里全都是雨，滴滴全都是你…..”
　　听着孟庭苇清晰的从电话铃声里传出的悠扬的歌声，小煦和向海鸣都愣了一下，小煦停在半空中的身子攸地又重新坐回了椅子里，她胡乱的在包里翻找着手机，歌声依然在唱着，向海鸣眉头皱了又开，开了又皱，他的情绪突然变得复杂起来，小煦，你说过，这首歌只唱给我听，我们曾经那么刻骨铭心的相爱着，而今，我对你的爱依然没变，可是为什么我们相见时所说的话却句句都是伤着对方，句句都要在对方的心上剜一下，剜得血流不止才安心呢，为什么，爱到了最后只能相视为仇人吗，不，我眼里的你永远不会成为我的仇人，你是我永远的爱人，我在你眼里呢，这个铃声又代表了什么呢，小煦，不要拒绝我，留下吧，我得不到你，我想我可以天天看见你那也是最好的，你问我想怎样，我想天天能看到你，小煦，你知道吗，你懂吗，你理解我的心意吗？
　　小煦依然在翻找着，她微红的脸上那双哭肿的如核桃般的眼睛却莫名看向了向海鸣，不看则已，一看四目相对了，小煦的脸又一次红的发紫发烫，小煦迅速的低了头，向海鸣的眼神已经没了先前的冷漠，却多了许多眷恋与爱意，甚至还透了些可怜，小煦心软了，软的像棉花糖，一捏即化，在还没化成一碗糖水之前，手机找到了，小煦很迅速的接了起来，“你好。”
　　“小煦，面试结束了吗？”
　　“嗯？”听着杨峥的声音，小煦有了瞬间的恍惚，陌生？熟悉？我身处何方？……许多个问题转了一圈之后已经过去了几秒钟，“哦，还没有，快了。”
　　“你的声音怎么了？哭了？”杨峥敏感的问着，
　　小煦突然有种做贼心虚的感觉，话便说不流畅，“嗯？没，没有，我挺好的，可能是吹空调吹多了吧，嗓子有点儿干吧，好了，回家再说吧，我还面试呢。”
　　“空调？这个季节还不需要开空调吧。”杨峥的疑问让小煦又愣了一下，她半天竟然找不出一个更好的说辞，小煦还在犹豫着怎么回答杨峥，杨峥抢先又开了口，
　　“好吧，回家再说吧，挂了。”
　　小煦愣愣的把电话从耳边收了回来，她的大脑又开始进入了空白期，杨峥会疑心吗？回家后他会不会刨根问底的探寻我呢？
　　“好个浓情蜜意呀。”向海鸣阴阳怪气的给正发着愣的小煦当头一棒。
　　小煦回了神，用一个厌恶的眼神瞪了他一下，接着起身准备离开。
　　“怎么，简历不要了？”向海鸣的话语里还透着些怪异的成分。
　　“你愿意留就留着吧，我不想和你再讨论下去了，你觉得有意思，但我觉得一点儿意思都没有，我不会是你的盘中餐，你也永远不会是我的囊中物，什么你需要一个会计，我需要一份工作，你需要会计是真，我需不需要工作那就看我了，我即使不工作，也不会缺吃缺穿，正如你所言，我是堂堂的德胜集团杨副总的杨太太，我会为了一份工作在这里听你劈头盖脸的一顿训斥吗，哼，笑话。”
　　小煦一甩来时的软弱，当爱变成恨的时候，一切就会变得理直气壮，变得口不择言，小煦已经甩掉了那个满载着爱的压得她喘不过气的包袱，临了她也不忘耍一回威风，看着向海鸣听完她的一番话之后，对她瞪目结舌，气急败坏的样子，小煦心里暗自庆幸，今天终于挽回一局，总算没让自己太颜面扫地，可是这种庆幸还没有存在几秒钟，在她转身的一瞬，她清晰的听见向海鸣在她身后冷冷的笑了开来，
　　“你以为你这样很潇洒吗，你以为你离开了这里，今天发生的一切就会随风飘散了吗，哼，你太幼稚了，这么多年，你天真率直的性格竟然一点儿没变，我已经重新出现在你的生活里了，这是挥不去，摸不去，擦不去的，你觉得你可以真真切切的把我彻底从你的脑海里封存吗，你今天的拒绝已经证实了你不能，你之所以拒绝我给你提供的工作是因为你害怕，你胆怯，你怕看到我，你怕我会让你封存的记忆全部解冻，你怕自己会对我想入非非。”
　　“不，不是的。”小煦没有转身，她背着向海鸣，声音却如同在空气中挣扎。
　　“不是？如果不是，你为什么不敢坦然的接受这份工作，各得其所的事，并且我可以满足你的所有要求，何由而不为呢。”
　　小煦有点儿语塞了，她望着那个刚刚即将踏出去的门，原以为进了这道门得到这份工作，她的新生活就会开始，可是现在她又是多么的希望奔出那道门，永远不要得到这份工作，永远没踏进过这道门，一门之隔，却给了小煦完全不同的世界，门外是她的丈夫和儿子，是她现在看来还算幸福和谐的家，门内是她曾经深爱过的初恋，是她想入非非的源头，虽然现在她对他的恨多过于爱，但是谁又能知道呢，谁又能预知某一天，这样的朝朝相处不会把更多的爱牵出来，战胜那可怜的微不足道的恨呢，神哪，给我指条明路，我不要这样的举步维艰，进退两难。
　　小煦的沉默换来了向海鸣的咄咄逼人，“怎么样，是不是找不到合适的理由拒绝，没关系，如果你有自信，你可以拿着简历马上离开，我绝不会强人所难，强扭的瓜不甜，这个道理我还是懂的。”
　　听着这些可恶的咄咄逼人的话，小煦竟然有些憎恨身后的这个男人，哼，不就是激将法吗，你想用这些来激我，向海鸣，你小看我了，我不会上当的，你管我怎么想，你管我挥不挥的去你的影子，我就是天天想着你又怎样，我乐意，我不说又不会有人爬到我的脑子里看看，哼，小煦不屑的哼笑一声，转身拿了简历离开。
　　向海鸣已经尽力，他觉得再说什么都是那么的苍白无力，那么的徒劳无功，算了，走吧，我注定留不住她，我们注定无缘，向海鸣失落的低了他高仰的头，这时那首悠扬的歌声又一次响起，
　　“风中有朵雨做的云，一朵雨做的云，云的心里全都是雨，滴滴全都是你…..”
　　小煦和门只有一步之遥的时候接起了电话，“你好。”
　　“姐，怎么样？面试完了？”杨嵘柔声柔气的问着，
　　“杨嵘？”小煦有一秒钟的迟疑，“没，没有，快了，一会儿结束了我给你打过去。”
　　“这样啊，好吧，”
　　“挂了。”
　　“等等，”小煦刚要收线时杨嵘急切的唤了一句，“姐，你觉得他怎么样？”
　　“啊？”小煦又是一阵迟疑，“哦，挺好的，挺好的。”
　　电话那头传来杨嵘甜甜的笑意，小煦拿着电话，突然感觉自己拿着的是一个烫手的山芋，烫得她直想赶快扔掉，对啊，自己怎么竟然忘了杨嵘，向海鸣，他是杨嵘的领导，那么，那天到医院探望杨妈的就是他了，那么……唉，怎么突然会有那么多的那么，小煦此时跳楼的心都有了，走出了这道门，放下这份工作，她应该如何跟杨嵘解释，我不喜欢这份工作，为什么不喜欢，会计是她喜欢的行业，这已经是人尽皆知，时间不行，可是人家大领导向海鸣明明答应满足小煦所提的所有要求，向海鸣觉得她不合适，这是在开玩笑吗，这样的理由是要向海鸣配合的，可是他肯吗，他已经答应了所有的要求，他又怎么会觉得她不合适呢，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唉，更可怕的是，即使有理由，扯来扯去，无疑不能扯出向海鸣是她的初恋这个事实，如果杨家知道了杨嵘喜欢的人是小煦的初恋，那么杨峥会怎么看，杨妈会怎么看，杨嵘又会怎么看，她又如何在杨家立足，她这么多年维系的美好形象也可能要毁于一旦了，她的婚姻可能也会因为这些而雪上加霜，明明以为找到了工作是件好事，可是自己却偏偏被这好事逼上了梁山，走投无路了，算了，到梁山做个好汉也不是什么坏事，又不是做压寨夫人，想人家宋江也不稀罕咱这样的一介草民吧，人家不是已经大言不惭的说了吗，不论是想法还是好，都不会浪费在我的身上，各得其所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