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邢氏夫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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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邢氏夫人
邢夫人还在迷糊，贾赦攥着八宝的手，心里早明白过来。一把拉八宝到怀里，哽咽着说道：“儿啊，伯父死的早，苦了你啦。”
八宝一听，险些跌坐地上。急忙就势趴贾赦怀里，“伯父？大爷？”二大爷？
贾赦连连应下，嘴里叫道：“我的儿啊，我苦命的儿啊！”
贾琏捂着腮帮子不满，怎么我紧赶慢赶跑来看你，上来挨一巴掌一顿训，说我纨绔。反倒凤凰蛋来了，一口一个儿子，不知道的，还道是我是捡来的，他是你亲生的呢。
迎春看贾赦哭，陪着落泪。贾琮只顾缩在墙角咬着指头看人。凤姐、湘云、贾兰三人对视一眼，心中猜出八九分。凤姐心中怀疑邢夫人，不敢随便说话，生怕露了自身马脚。贾兰谨慎，心里暗想回去之后，要赶紧知会李纨、黛玉。
至于湘云，因是外客，对贾府众人并不十分了解，同样，贾府众人，尤其是贾赦、邢夫人对她更不了解。瞅见八宝抱着贾赦装伯叔情深，心里明白七分，扭头跟邢夫人陪笑，“大太太可好？可是瞧了大夫，怎么说来着？”
邢夫人脸色平静，看不出喜怒，对着湘云笑笑：“不过是擦破了皮，过两天就好了。难为史大姑娘来看。”
湘云凑过去拉着邢夫人的手，“哪里，姑表亲辈辈亲，不知道就算了，既然知道了，理应来看。”
也不知怎么着，这俩人说着说着，越说越亲热。一时邢夫人也忘了拿出婆婆款来，逼着儿媳妇立规矩。凤姐看一眼贾兰，两人交换个眼色。贾兰推说要回去安抚贾母，告辞出去。
贾赦、邢夫人忙着各自“认亲”，点点头说知道了。贾兰问湘云走不走，湘云趴在邢夫人怀里，只说待会回去。贾兰便自己出门。
贾琏跟出去要送，凤姐急忙拦着，笑说：“二爷只管伺候老爷、太太。我去送送兰儿。外头那些丫鬟、婆子我熟。”
贾琏听了，只得苦了脸，慢吞吞退回屋。
凤姐拉着贾兰，一直送到仪门外，二人趁丫鬟、婆子不留意，商量：“那俩人知道是谁了吧？”
凤姐点头，“刚开始我还不敢认。这下子，瞧那四个人亲热样子，不用问，也明白是那两位来了。”
贾兰点头，“我回去跟母亲、林姑姑说说。叫她们心里有数。横竖大老爷、大太太不常去那里，避开些不碍事。只是往后苦了你。”
凤姐咯咯笑了，“放心，有宝兄弟在，公爹只有护着我的。再说，有琏二爷珠玉在前，他们只有担心自己家里垮的，补救还来不及，哪里有空管别的。”
贾兰这才放心，带着丫鬟、婆子们上车回荣国府，赶紧通知李纨、黛玉不提。
凤姐回到邢夫人屋里，瞧见贾赦、八宝擦了泪，放下帐子遮住邢夫人，迎春带着湘云躲进耳房，唤进来大夫瞧了。只说是老爷太太均无大碍，休养休养便好。
贾赦放下心来，就想着挪到外书房，免得跟邢夫人一块，众人伺候不过来。那大夫捻着胡须笑了，“将军还是听晚生一句话。一个月内，别出去见了风。否则，一旦吹着邪风，便是大罗神仙来了，也是难啊。”
贾赦听了还说不信。贾琏、八宝赶紧劝住，说头上有伤，不能见风，暂且忍耐一个月。贾赦想了想，吩咐贾琏取银子打发大夫出去，扭头问邢夫人：“你看？”
邢夫人一撇嘴，“你爱住哪儿住哪儿，问我做什么。我一个妇道人家，还管得着您大将军？”
贾赦无奈，只看八宝。八宝见邢夫人隐隐有怒气，联想当年黛玉初为女子，也是四处找兄弟们发火出气，只得安抚贾赦：“大老爷且听先生的话。横竖不过一个月。忍忍吧。”二大爷，您老辛苦了。侄儿们都是这么过来的，您就忍忍吧。忍忍就过去了。
贾赦这才硬着头皮应下。邢夫人他自然不怕，怕的是邢夫人心里不舒坦。孩子们一个个乖觉躲了出去，没人顶缸，到时候，邢夫人顶着个美人皮子冲他使性子。消受不起呀消受不起！
湘云随迎春出来，拉着邢夫人的手，说怕二姐姐一个女孩子忙不过来，要留下来帮着照顾照顾。邢夫人自然一口答应。迎春见有伴儿陪着，也十分高兴。
凤姐瞧了，赶紧带着人出去给湘云、迎春收拾屋子。另外派人到贾母处说一声。贾母奇怪，什么时候湘云跟邢夫人这么好了，怕邢夫人素来脾气怪，特意派琥珀来帮衬湘云，只说是担心这边人手不够。
贾赦、邢夫人听了，双双冷笑一声，命琥珀跟着湘云便是。二人不便出门，留在屋里养伤。生气了，就拿贾琏夫妻俩发脾气。凤姐还好，多少有湘云帮忙周旋。唯独可怜了贾琏，天天挨骂，见了贾赦不敢抬头。贾赦还说：“我活了快一百年，就没见过你这么纨绔的纨绔！”
贾琏迷糊了，“快一百年？”
邢夫人伸手拧贾赦一把，笑呵呵吩咐贾琏，“琏儿，别听你爹瞎说。他气糊涂了。赶紧的，把《三字经》给你爹背一遍。背完了就去吃饭，别饿着了。今天背《三字经》，明天背《论语》，后头背《大学》，可都记清了？”
贾琏听完，脑袋里嗡嗡一片，心中哀嚎：“太太，您还是让我接着挨骂吧。”
如此过了月余，贾赦终于拆了绷带，能出门了。趁着这日天气好，到贾母处坐坐。没一会儿，便借口头疼，回来窝在书房里看邸报。没法子，去荣国府时，看见那明晃晃的“敕造”二字，惊吓住了。敢情，荣国府这么大个家族，住的还是朝廷颁发的“廉租房”？唉，赶紧想法子，挽回颓势才成啊。
贾母对贾赦和善，对邢夫人可没那么好的脾气。一见邢夫人挨着贾赦后脚进来，进来之后，不过请个安，送琥珀回来，说日后还叫她伺候老太太。贾母叫她坐，她就大大方方坐了。以往王夫人跟贾政闹了别扭，第二天来请安，还得小心翼翼陪不是。这个邢夫人，眼里真是没婆婆、没孝道了。
少不得明里暗里埋怨几句。趁屋里没人之时，赶走王夫人，单独拉着邢夫人一通教训。末了贾母还说：“我只道你是个贤惠的。故而，大事小事，都不操心。哪知道，你居然这么不懂事。大老爷不过是看上个丫头片子，你竟然就跟他打起来了。多亏当初老太爷的爵位，还是给你们袭了。瞧瞧，这也是你一品诰命夫人的度量？”
邢夫人是什么人？从八岁起，谁敢给他气受？这些日子，日日穿裙戴钗，叫孩子们背地里笑话，本就憋了一肚子火。念在贾母年老，又有众人在场，忍了半日。如今屋里无人，哪里还会再忍，当即笑呵呵说道：“老太太说的是。老太爷在时，您自然是最贤惠不过了。这不，老太爷刚没，你就念在俺们家人口多，专门辟出个小——花园儿给俺们住。家里正房老屋子，怕年久失修，留给二太太。又怕二太太忙，娘家人来人往，怕万一顾不上，特意把琏儿两口子又叫来，教他们管家。看凤姐儿病了，又叫迎春、探春帮着管家，不肯劳累二太太。老太太最是疼惜俺们长房。对老大、对老二，那是一样的。每每我们老爷说起老太太，都感激涕零的很。说起来，老太太最是怜贫惜弱。林姑娘来京多少年，眼看年纪长大，都该说婆家了，老太太还舍不得送她回去。啧啧，老太太最心疼俺们小辈儿了。”说着，不等贾母回话，一甩帕子站起来，对着贾母略略颔首，“老太太疼惜俺们，俺们也不能蹬鼻子上脸，这就回去收拾东西，把好屋子留给二太太。俺们回来住荣禧堂那个老房子。可得小心，别叫外头传出来俺们仗着长房，欺负二房。这样名声传出去，将来孩子们嫁娶，都是难呢！”几句说完，款步出门。走到帘子出，伸出一只手来挑起帘子一角，回头对着老太太笑说，“老太太身体一向很好。我说这么一堆好话，您只有高兴，没有生气的。若不然，传出去是媳妇气着了老太太，不是说咱们荣国府家风不好么？”
说着，微笑着挑帘子出去，走到廊下，瞧见鸳鸯领着人站着，笑语：“快进去伺候老太太。老人家年纪大了，爱热闹，爱享福。你们只管好好照顾着。若有一个不是，我禀明大老爷，送到外头，发卖了你们。若是伺候的好了，不用大老爷说，大太太就有赏。”
鸳鸯等人低头，一时奇怪，大太太没糊涂吧？不等想完，就见一堆媳妇、丫鬟簇拥着大太太快步走了。
鸳鸯带着琥珀等人进屋，只见贾母歪倒在榻上。吓了一跳，赶紧叫人去请大夫，上来给贾母揉胸口。
贾母摆手，“大夫不用瞅了。我就是有些闷气，把窗户开了，透透气就好。”
一面叫人到贾赦处送几样鲜果过去，叫他安心养病，没事儿不用来请安了。
鸳鸯不知何故，只得照办。好在贾母一会儿就有了精神，依旧带着孙女们玩笑享福。众人这才放下心来，真当贾母是闷着了。少不得劝贾母去花园走走散心。
唯独黛玉、李纨心里清楚，八成是那位发威，吓着老太太了。
贾母等了几日，不听贾赦搬家动静，一颗心这才放下。不知怎么的，想要看看贾赦，做做慈母。也不叫人事先通报，带着人坐车就去。刚进仪门，就见贾琏、凤姐迎了出来。两口扶着进去，迎春挽着贾琮的手，湘云陪着，一同站在院门迎接。
贾母进了院子，站在当众四下看看，“嗯，当年这是荣国府花园，各处房舍俱十分精细。现在看来，怎么多了几分大气。”
凤姐笑着回答：“有将军住着，再精致处所，也要添几分正气了。”
贾母听了高兴，扶着凤姐在院子里转几转，不见贾赦夫妻出来迎接。心里不高兴了，问：“怎么，大老爷、大太太还没起身？”
凤姐看湘云一眼，湘云笑着上前回答：“瞧老太太说的，老太太都来了，伯父会不起来。不过今日不巧，伯父跟伯母到郊外铁槛寺上香去了。说是这两日总觉得身上不好，瞧太医又瞧不出来个什么。怕是有什么不干净的妨碍住了。见见佛祖，求个安心。”
“不干净的？”贾母听了，料想当日邢夫人撒泼，是不是鬼上身了？正想着，听见外头贾赦大喊：“赶紧的，把牌匾给我挂上去。挡挡外头煞气。”
众人回头，只见贾赦当先走进仪门，领着一干人等，抬着个“将军府”黑底鎏金匾进来。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邢氏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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