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人愿》歌锦

7、拾肆

　　本该葱郁的景致至此断绝，风吹草动与一呼一吸相合，透着诡异的安静。
　　苏玖由最开始的大步迈进变成小步，如今又由小步变成缓步蹭。
　　他并非习武之人，没有那样坚毅的体力，能行至此都要归功于平日跟着苏凝七东奔西跑所练就的脚力。
　　“苏玖。”
　　沉默了太久的百里涟在忽然开口，好听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不要回头，不要动。”他的声音透着丝不安，弄的苏玖心下一沉。
　　“小黑，你怎么啦？”
　　“不是我，”百里涟在考虑了半刻，低声道：“有东西离我们很近。”
　　苏玖有些站不稳，下意识向前挪动了半步。
　　鞋面与土地发出摩擦的沙沙声。
　　沙沙，沙沙沙……
　　他们都听的清清楚楚，这是两种声音重合在了一起。
　　前者是鞋面与土地摩擦的声音，而后者，似乎是有什么被拖在地上的声音。
　　那声音，时隐时现，若隐若无。
　　而每当它出现消失再出现，便又离他们近了些。
　　百里涟在缓缓侧头，目光所及之处，一片草绿。
　　深蓝的眼眸颤了颤，倒映出不远处一条细又长的身影。
　　“我们……怎么办。”
　　苏玖感受到气氛的异常诡异，腿不自觉的有些抖。
　　他们二人都深知，这样下去并不是办法。
　　“你不要动……有蛇。”百里涟在还是说了出来。
　　谁知，他话音刚落，苏玖就狂奔了出去。
　　那是前所未有的速度。
　　与此同时，他们身后的沙沙声也愈发刺耳，且离他们越来越近！
　　耳边只有风声与那骇人的沙沙声，虽然还隔着一段距离，却也令人胆寒。
　　“不是说了叫你不要动！”百里涟在厉声。
　　若说从前，莫说几条蛇，就算把他扔在蛇窝里都不足为据，可仅是不同往日，虽只是腿不能行，但面对此种情况他也无可奈何。
　　“站那等死么，蛇这种动物盯上猎物就不会回心转意了！”他将猎物二字说的极重，脚下却速度不减。
　　在周围景致的退后中，天色亦无声的暗了下去。
　　但前路茫茫，依旧渺无人烟，似再走下去便会脱离了这红尘人世。
　　身后敌人穷追不舍。
　　万蛇谷三年五载不见人烟，它们又岂会轻易放弃此等美味？
　　有几条蛇借着身前同伴挡着风的阻力，向他们飞去。
　　草绿与白色条纹相接的巨大型蛇已近在眼前！
　　说时，比张着血盆大口的敌人速度更快的是百里涟在，他一只手紧勾着苏玖的脖颈，另一只手掐向蛇头的部位，仅一用力，那大蛇便身首分离。
　　随着那大蛇的尸体软软抛下，更多的蛇成群涌上，且学着那首领蛇的样子纷纷借力飞来。
　　腥气与血的味道愈发浓烈，苏玖不顾身后情形，用毕生最快的速度奔跑。
　　越来越多的蛇盘旋在他们身边，偶尔会有几滴腥臭的液体溅在苏玖脸上。
　　蛇的数量似乎是无限的，有限的且快要到极限的只是他们两个人类的体力。
　　闻着血腥味的蛇越战越勇，苏玖几乎能感受到有几只就那样贴着他们的身体而过。
　　百里涟在阻杀蛇的动作也慢了下去，越来越多的蛇有机可乘。
　　下一瞬间，一只体型尖细，身上颜色更加艳丽的蛇从百余条蛇的缝隙之间飞梭过去，直直张口咬向苏玖的颈间！
　　从此角度，根本无法阻挡，百里涟在呼吸一滞，下意识伸手挡在了蛇口与苏玖颈间。
　　苏玖感到危险靠近，骤然回头，也是他回头的那瞬间，正见到挡在蛇口与自己之间的那只手腕，血流如注。
　　而这一变故发生的同时，前方的路陡然消失，变作一条崎岖的坡路。
　　苏玖腿一软，就那样滚了下去。
　　在意识最后清晰的片刻里，身后蛇群停止追赶，似是不肯迈向这不属于它们的领域。
　　他没有犹豫的，顺手拉着百里涟在一起滚落了下去。

　　残阳如血，渐入黄昏。
　　远方云朵间偶见两座飘渺山尖，相邻相依，却隔着茫茫白雾。
　　饶是如斯靠近，却永远无法触及。
　　“到了，正是这了。”叶子青远望，悠悠补充道：“云崖山，海角山。看似相依，实则隔了千万里距离。”
　　风起，叶子青对面之人青丝飘逸，斗笠下的目光久久凝视两山。
　　“天涯，海角，倒是应景。”
　　“却是如此。传言更早时，二山便有二主，一人名做莫雨，一人名做明玥。莫雨知天下事，明玥的医术能令人起死回生……更甚一梦庄庄主卿枫墨。”
　　“起死回生？”那人语气惊疑。
　　叶子青知他所想何事，轻道：“话说……自从进入夏季，夫人的病就又严重了些，从前还能有些理智，可是现在……只要看到人就会将手边的东西摔出去，似乎谁也不认。正是因此，再无人敢靠近她……夫人已经两日未进食了。”
　　看着那人神情并无变化，子青又担忧道：“你为何不去看看她。她见了你，定会好很多……”
　　“她见了我，还会让我走么？”他垂眸，语气恍惚，“更何况，我也不舍。因此，唯有不见。”
　　叶子青这才想起初次他二人将陆婉婉救出地牢的情形，她抱着他，怎样都不肯松开，最后只好点了她的穴道。
　　“有子青在，我很放心。”
　　“可长久下去也不是办法，今日来了这，你倒不如将离城主的事放一放，去会一会那……明玥？”
　　“你知道怎么上去？”
　　叶子青顿语塞，“……不知。”
　　对面之人轻笑，“此时，我最想知道的事只有一件。”
　　“什么？”
　　他缓缓望向叶子青身后不远处的草绿丛林，语气悠然。
　　“便是……那位仁兄想趴在那，听我们说话到多久？”
　　他话音刚落，那丛林处的身影便向远处跑去。
　　而此景在叶子青眼中，只是一瞬间，他不由目瞪口呆，“……那人在那听了多久？身法当真了得……”
　　“从我说第一句话开始。”
　　叶子青又是一愣，随即才想起迈步追向那可疑之人。
　　“不用追。此人既然于我们如此距离，定是故意前来引路的。”
　　“是么……？”叶子青抓抓头发，似是一时想不通。
　　他身前之人走过他身边，在他肩上拍了拍。
　　“这些年真的辛苦你了，我娘她……还要拜托你。”
　　“好，那我先回去，你自己多加小心，毕竟不知刚才那人是敌是友……”叶子青看着他，眼中是自然的关切之色。
　　“若是敌，你该担心的是他。”
　　他回以柔笑，而后顺着那神秘人离去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