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人愿》歌锦

24、叁拾壹

　　百里涟在适应了一番，总算觉得没什么问题。再看苏玖，像反应过来什么一样，对他说道：
　　“苏玖，其实——”
　　苏玖忽然摇头。
　　“不要解释……每个人都会有自己的秘密和理由。”他轻轻笑，“能知道你的名字，我很满足。”
　　百里涟在若有所思，“其实告诉你也无妨，我并非什么都不记得，只是觉得有所不便。”
　　“无论如何，”苏玖垂目，想了想，再抬脸依然笑的平静，“无论如何，我都把你当作……好朋友。”
　　百里涟在微愣，直直看着他，但只是一会儿，他又恢复了之前没什么表情的样子。
　　“一直以来，都有人在追杀我。”
　　苏玖继续听着。
　　“正如你所看到的那样。”
　　“无论如何，我都会帮你……如果帮的上的话。”
　　百里涟在点点头，继续说道：“是该走的时候了。”
　　“想彻底离开，之前还要做一件事。”
　　“什么？”
　　“卿前辈交给我一封信，说要送去给一个人。”
　　“送信？”百里涟在蹙眉。“为何……”
　　“也许，这里的人都有……不得不留在这里的理由？”苏玖说着，环顾四周，神情漫上古怪。
　　百里涟在眼眸微动，仔细想了想，倒觉得周边那种味道持续不散，说不上浓郁，也说不上清淡。
　　“或许。”
　　“那我们走吧。”
　　“嗯。”

　　转日晴朗，卿明玥竟亲自将百里涟在与苏玖送至门口，却不再迈出一步。
　　他别有深意的看了苏玖一眼，淡淡道：“加油。”
　　百里涟在侧头看苏玖，苏玖神色不自然一瞬，对卿明玥点头。
　　卿明玥转身走，走着一半又转过身，神情突然严肃了些。
　　“苏玖，其实现在就告诉你那个人的名字，倒也无妨。”
　　“那个人？”苏玖想了想，整个人都愣了片刻。
　　“二十年前的那个人，虽然不记得那么详细，但我知道，”卿明玥又回忆着，看着苏玖道：“那个人姓沈。”
　　“只是知道姓么……”苏玖有些失望，又问道，“卿前辈你所说的这种体质，当世真的不该有第三人会是一样么？”
　　“我确定。”卿明玥顿了顿，道：“你若真能找到那个人，那他八成就是你的生父了。”
　　苏玖觉得自己的心漏掉一拍。
　　百里涟在之前不知他们在讲什么，却也猜出几成，开口道：“姓沈的人多了。”
　　卿明玥瞥他，“和苏玖长的差不多，又姓沈，不是够好找？”
　　苏玖：“……”
　　百里涟在无语。
　　“……小明，谢谢你，那我们就此告辞。”
　　刚才那一瞬激动忽而没了踪影，他又当什么事都没有知道一样，和百里涟在踏上了离去的路。
　　“你想找么？”山路间，百里涟在问道。
　　苏玖犹豫了会儿，慢慢说道：“我说不想……是假的。”
　　百里涟在心中若有所思。
　　路尽，面前之路颇为熟悉，苏玖脸色骤然难看。
　　“小……小黑，我们走之前，卿，卿明玥是不是没有告诉我们……路线？？”
　　百里涟在愣了愣，一字一顿答：“卿明玥确实没有告诉我们路线。”
　　苏玖：“那我们……岂不是又会迷路？”
　　百里涟在：“你为何不想着问！”
　　“……”苏玖低头。
　　百里涟在：“……”
　　苏玖将那信拿出来，左右翻看着信封，良久，神情由沮丧变为欣喜。
　　“小明真是料事如神，他居然有把路线画在信封上。”
　　百里涟在接过一看，呆了呆，而后缓缓攥拳。
　　“苏玖，你仔细看看，反正我看不懂。”
　　苏玖还持续着高兴的状态，听他这样说也没多想，接过便看。
　　亦是良久，他将那背面鬼画符般的信缓缓收起，一脸颓然。
　　“我也看不懂。”
　　百里涟在靠墙而站，淡语：“回去问。”
　　“好。”
　　百里涟在不动，苏玖疑惑。
　　“自己去，我在这儿等你。”
　　“啊？……”
　　百里涟在咬牙，“去啊！”
　　“……”
　　苏玖一溜烟顺着原路跑走，脚下带起一阵烟尘。

　　百里涟在挑了块干净的石头坐下，才坐了没多久，便见苏玖风风火火的跑了回来。
　　“这么快？”
　　“嗯！”苏玖一脸胸有成竹的样子，显然是知道了正确的路线。
　　百里涟在纳闷了会儿，又想起之前在万蛇谷中，苏玖背着他这么大一个人奔跑起来的速度，忽然就不疑惑了。
　　整条道都是曲折的山路，倒无岔口，直到走过一大片空旷草处，二人脚步才停下来。
　　“卿明玥说要这样走才能出去？”
　　“出去？不出去啊，他所说的路线是通往要送给信的那人所在之处。”
　　“那出去的路呢？”
　　“他说，我们将信送到那人手中，问那个人便可。”
　　受着这步步被人牵制的感觉，百里涟在已由最初的气恼变为无奈，只好顿步对苏玖说道：
　　“你觉得，这样一条路怎么走。”
　　苏玖抬目，一条断桥映入他眼中。
　　苏玖愣了，回忆了一番，回望百里涟在，用异常肯定的语气说道：“我不会记错的，是这样走。”
　　“算了，”百里涟在叹气，站在桥前对苏玖开口：“抱我。”
　　“哦。”苏玖下意识回应。
　　微风吹，吹，吹。
　　“什么？？”苏玖猛的将眼睁大。
　　“我让你过来抱我，我带你过去。”百里涟在挑眉，“还是说，我把你扔过去？”
　　苏玖三步并两步跑到百里涟在面前，其速度之快让百里感到他是一瞬间移动而过的。
　　“那……我抱了……”苏玖低头看自己脚尖。
　　百里涟在不语。
　　苏玖一寸又一寸靠近些，缓慢的伸手，一点点抬脸看他。
　　百里涟在蹙眉。
　　苏玖突然闭上眼睛，猛然抱紧他。
　　“咳，”百里涟在紧皱着眉头，由于苏玖抱的太紧，让他有种无法呼吸的被束缚的感觉。
　　本欲开口，但见了面前只不过十几步距离的断桥，什么都没说，只抓紧了身上之人，向着对面掠去。
　　耳边风声紧了一阵，不一会儿又恢复安静。
　　苏玖还闭着眼，心知是到了，就是不肯撒手。
　　“到了。”百里涟在将这二字说的几乎咬牙切齿。
　　“这么快就到了啊……啊……我还以为……嗯……”苏玖赖着不动，尽量措辞着拖延这么一小会儿光景。
　　对方无话，苏玖终于抬头，只看他一双深蓝瞳中倒映着自己的影子，而这双眼看着自己的目光却那么冷淡。
　　苏玖自觉松开了手。
　　断桥一过，前方境况豁然开朗，山路尽管崎岖却见遥遥大路之势。
　　二人继续走着，一时无话。
　　夏季白日长久，纵然一大早就出发，至此都未及午时。
　　然而日头愈来愈烈，见着不到底的路，百里涟在隐隐烦躁。
　　苏玖思绪一直飘忽，直到面前一个人影出现在他们眼中，二人才都回了神。
　　苏玖疑惑，侧头问百里：“这里怎么有人啊？”
　　“你为何不问他。”
　　“你离着我近啊。”
　　“……”百里涟在觉得与苏玖对话是个错误，因为这会让他更烦！
　　苏玖得不到答案，却不坚持，只与百里顺其自然走过那人。
　　“嘿，你们，等等啊。”
　　那是个穿着一身布衫的少年，他手中拿着一本厚大的书，却用来挡在头上。一双未穿鞋的脚逛来逛去，脚踝上还系着一个灰色的铃铛，随着他的摆动叮铃作响。
　　“有事？”百里侧目。
　　苏玖来了兴趣，凑上去问：“举着这么大的书，你累么？”
　　“我找不到比它轻巧的啊。”少年只用带子系了发尾的长发随着他歪头的动作摆向一边。
　　“为何带了不看？”
　　“我是用来挡太阳的啊。”
　　“挡太阳，不是可以用斗笠？”
　　少年愣了，须臾，一双本就灵动的眼睁的更大，满满笑意溢出。
　　“你好聪明啊！”
　　少年看向苏玖的神色满是钦佩。
　　苏玖默了，百里涟在望天。
　　少年果断扔了书，从一旁石块上站起来，直接跳下来。
　　苏玖环顾周围，鼻尖动了动，拽了拽百里涟在的衣袖。
　　“闻到了。”百里低声回应，远望，一座院落屹立。
　　“应是快到了。”
　　百里涟在见那少年还跳来跳去，吸了口气，尽量用平静的声音对他说：
　　“玩够了没，卿莫雨。”
　　卿莫雨安生下来，用看怪物一样的眼神看向百里涟在。
　　“你居然知道我？！”
　　百里不看他，伸手指了他脚踝上的链子。
　　那链子上刻了三个清隽的字：
　　卿莫雨
　　苏玖：“……”
　　卿莫雨神情略失落，“好吧，我忘记了。”
　　苏玖知道百里涟在急着走，也不再耽误，直接伸手从怀中拿出信来。
　　“有人让我给你带信。”
　　苏玖手伸着一半，又顿住，突然想起自己满腔疑惑，只是碍于卿明玥那性子，就是问了未必可答之，于是开口。
　　“对了，你应该知道卿枫墨吧？”
　　卿莫雨的注意力在那信上，于是直接伸手拿了，对苏玖的话恍若没有听到。
　　苏玖滞留在空中的手一顿，后悔起来自己应先问他问题。
　　天间云朵飘过，天暗下一瞬。
　　卿莫雨拿着信的手不停的颤着。
　　“玥玥……”
　　那声音竟哽咽了起来。
　　卿莫雨拿着信的手缓缓垂下去，满脸都已是泪，就这样蹲在地上哭了起来。
　　苏玖不知如何，只好将他手中的信拿过来，却见上面只有几个字。
　　莫雨：
　　我很想你
　　玥玥。
　　只是这样几个字，卿莫雨却哭的泣不成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