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人愿》歌锦

25、叁拾贰

　　“这……这。”苏玖愣了愣，没想到卿莫雨的反应会这么激烈，但见他哭的那么伤心的样子，忍不住伸手，想将他拉起来。
　　“玥玥……”卿莫雨越哭越难过，见苏玖伸过手来，竟直接抱着他的大腿哭。
　　苏玖面露难色。
　　百里涟在看他反应，对姓卿的这两人关系顿时了然了些，看过去的目光中隐隐厌恶。
　　“信已经送到了，走了。”百里涟在不等苏玖回话，就自己转身。
　　然而过了很久，身后都没有脚步声靠近。
　　百里涟在脚步由一开始的果决快速逐渐慢下来，到后来变得一步一顿。
　　他停下来，终于回头。
　　“苏玖。”
　　苏玖望着百里涟在方向，轻轻摇头，而后蹲下去扶着卿莫雨起来向里边走。
　　“小黑，我们跟莫雨谈谈吧。再说现在走的话，还是不知道路啊。”
　　听苏玖这样说，百里涟在也想起，要知道离开这里安全又准确的路径还是要靠这里的主人。
　　卿莫雨擦了擦红肿的眼睛，小心翼翼的低声道：“抱歉……”
　　他说着，推开苏玖扶着他的手，自己向台阶上走着，背影有几分孤单。
　　苏玖又岂会不懂他的心情，那卿明玥是他心爱的人吧。
　　他这样想着，跟了上去。

　　那院落与卿明玥所居之处有几分相似，只是卿莫雨的宅院后是荒芜的山崖，崖下是一望无际的海。
　　莫雨居，海角山。明玥居，云崖山。
　　天涯海角，是怎样的理由让一对相爱的人承此相思却不相见之苦。
　　苏玖终究开口：“莫雨，从走近你这边之后，我就闻到一种味道，和在卿明玥那边的味道……一样。”
　　卿莫雨抿了抿唇角，神色出现一丝痛苦。
　　百里涟在也望着他，因为他也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卿氏祖上有规，日……同门……不得相爱……”
　　“也就是一梦庄么？”苏玖追问。
　　“一梦庄……？一梦庄是什么？”卿莫雨疑惑。
　　苏玖不料他不知道一梦庄，于是换了个方向问道：“卿枫墨，认识么？”
　　“嗯……”卿莫雨低声道：“是我和玥玥的师弟。”
　　苏玖恍然大悟。
　　“当年，说要继承卿氏下一任掌门的人只有我，玥玥和枫墨，但是因为我和玥玥……这是大忌，可是谁又能做到情以自持？”
　　“此话有理。”苏玖低头喃喃。
　　“当年，枫墨为我两求情，却最终未得求下，于是我与玥玥便一个被关在云崖山，一个被关在这里。这两处……都布下了一味雾式药引，而我们之前都服用过另一种药，所以……我们都只能呆在彼此的地方，才能活下去……”
　　苏玖睁大眼，满是惊讶：“所以！你们才永远不得相见！若要相见，唯有……”
　　“是。”卿莫雨缓缓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中只剩悲哀。
　　“这……太残忍了。”苏玖说着，忽然想起从前凝七对他讲的一梦庄的事，可是并没想到有同门不得相爱这一回事。若是如此，那景誉和楚央……
　　像猜到苏玖心声一般，卿莫雨接下来的话解答了他的疑惑。
　　“也许你所说的一梦庄是在卿枫墨接手之后的事吧。自我们那一批之后，不知是天灾还是人祸，卿氏经历了一场惨绝人寰的浩劫，至于详细情形，我也不知，因为那是发生在我和玥玥被禁制在此之后的事。许是从那，卿氏唯留枫墨一人，他才擅自更改祖训，创立一梦……”
　　“其实，你们原本那祖训立的也不错。”百里涟在在一旁听着，也听出些门路来，忽然说出这样一句。
　　苏玖回头望他，蹙起眉来。但在触及他冰冷目光之后忽然想起，这个人是讨厌断袖之爱的。
　　卿莫雨并不介意，而是攥着那封被泪浸湿的信，不肯松手。
　　“玥玥曾对祖师说过，要代替我，一个人承受两个人的惩罚……可我又怎么忍心……”
　　卿莫雨说着，眼圈又红了。
　　苏玖沉默了少许，忽然问道：“莫雨，你两多少年不见了？”
　　“六十七年……四个月……”卿莫雨缓缓开口。
　　“六……”苏玖语顿，张了张口，僵硬的问：“你们两个……到底多大了？？”
　　卿明玥容颜看似只有二十五六的样子，而眼前的卿莫雨看上去最多不过二十岁。
　　可事实——
　　“我情愿我们老死。”卿莫雨红着眼望向苏玖，又扬了唇角，“能共赴黄泉也是幸福的。”
　　百里涟在在一旁听着心里郁结，对于同性之间这样深刻的感情，他实在不懂，也不想懂。
　　苏玖一边同情着卿姓的两人，一边关注着百里涟在反应，只好不得奈何的对卿莫雨说：“莫……莫雨前辈……我和小黑有急事要走……所以……”
　　卿莫雨低头想着什么，再抬头，神色带了抹坚定。
　　“我想求你们一件事。”
　　“又什么事？”百里涟在回头，眉头皱的很紧，一脸不耐毫不掩饰。
　　卿莫雨躲闪开百里涟在凌厉的目光，抓紧苏玖的手，轻声道：“带我去找玥玥……”
　　“可是，你离开这里会……”
　　“我受够了。”卿莫雨摇头，“若能见他，但求一死。”
　　百里涟在也愣住了。
　　“值得么。”
　　苏玖还没缓过神就听到这声音，发觉是百里涟在问的。
　　“值得的，我想见他，想再抱到他。”卿莫雨微微笑了，脸侧红晕暗自倾覆似有多幸福，而并非面对着求死一路。
　　百里涟在没有话说，安静中，苏玖平静开口。
　　“好。”
　　“真的？！”
　　“真的。”苏玖垂目望着地面，缓缓落下这二字。

　　第二天一大早，苏玖就等在卿莫雨门口，但莫雨迟迟没有出来，似乎在准备什么。
　　趁这光景，他又去寻了百里涟在，却发现他不在房中。
　　后院里转了一圈才发现他正站在树下。
　　苏玖看着他背影发呆。
　　百里涟在慢慢回头，一张脸让人看着尤觉得心惊。
　　“苏玖，你这是在送他去死。”
　　“爱若难全，将比死更痛。”
　　苏玖淡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