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人愿》歌锦

23、叁拾

　　卿明玥的容颜可以用完美来说，只一头长发却是银白色。
　　百里涟在看身边没了动静，侧头望，发现苏玖的目光就那么停留在卿明玥身上，丝毫不掩饰的直视着他。
　　“没看出，你也是以貌取人之人。”
　　苏玖回了回神，对百里涟在轻道：“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他答的坦诚。
　　百里涟在张口欲言，却又觉无可反驳。
　　“你们如何过的万蛇谷。”卿明玥对他二人对话毫不介意，开门见山。
　　“用跑的。”
　　卿明玥忽然将目光定在苏玖身上，后者回望他。
　　“机关谷呢。”
　　“用算的。”这次是百里涟在来答。
　　卿明玥又将目光落在百里涟在身上。
　　他的眼神，如同在看两只怪物。
　　苏玖不等他问第三环，主动开口：“然后白姑娘她……”
　　“我没问你。”卿明玥目光又转回去，语气冷淡。
　　苏玖闭了口。
　　“卿前辈可还有什么问题。”百里涟在看他的眼神同是莫测。
　　气氛忽而诡异了。
　　卿明玥听百里涟在说话，视线却还在苏玖身上。
　　“报名。”
　　“苏玖。”苏玖摸出些卿明玥的性子，有一答一。
　　“你？”他重看百里涟在。
　　百里涟在沉默了。

　　时辰过了三刻。
　　“白桃，送客。”卿明玥转身，指了苏玖，“这个留下。”
　　百里涟在蹙眉，苏玖则一直看着他。
　　“我，”他顿了顿，接着开口，“我叫百里涟在。”
　　苏玖眼神亮了一瞬。
　　许是二人对问题答的颇顺，卿明玥目光缓和了些。
　　“小明，你可以救人么？”苏玖一开口，白桃和百里涟在心里都一沉。
　　“可以。”怪的是，卿明玥对此称呼竟无异样反应。
　　“那……他……他……”苏玖听了一时开心，指着百里涟在的腿，语无伦次。
　　卿明玥无视他所指方向，反倒向他走去。
　　“白桃。”他淡淡应了一声，白桃便知会他意，轻轻走出房间，反手关门。
　　他走到苏玖面前，从袖中捻出细的几乎不可见的丝线，垂在苏玖面前。
　　“自己系腕上。”
　　“……”
　　于是卿明玥转身走向百里涟在之时，苏玖则将眼瞪的很大，辛苦的寻找着那根丝线的位置。
　　“嗯？”卿明玥直接伸手抓了百里涟在的手腕，指尖点在他脉上，“你。”
　　苏玖才找到那根细长丝线，眼见卿明玥对百里涟在反倒直接伸手，刚找到的丝线又掉落下去。
　　他啊了一声，低头又找，同时不由疑惑：“为何我要用这个……”
　　卿明玥手指还点在百里涟在脉上，回头对苏玖说道：“因为我更讨厌这个人。”
　　百里涟在：“……”
　　苏玖懵了，以他诡异于常人的逻辑居然也品不出这因果关系，但他唯一能确定的是，卿明玥是个怪人。
　　“你，”卿明玥重新开口说自己未说完的话，“什么事都没有。”
　　百里涟在自然知道自己情况，对此也不奇怪。
　　“你看上去更不像有什么事的样子。”卿明玥虽是这样说，还是点上了系在苏玖腕上的丝线之上。
　　可是才一会儿，他的神色就怪异了起来。
　　“这，不可能。”
　　苏玖见他表情，也不由紧张。一个晃神的功夫，竟被卿明玥强行向前他方向拉了一步。
　　那丝线又崩紧了些，苏玖唇角一颤。
　　百里涟在下意识皱紧眉头。
　　卿明玥一抬头看见苏玖神情，扯了扯丝线，解释：“这丝线不会伤人，紧张什么。”
　　他说完，又望百里涟在，而后者眉头还未平下去。
　　“他怕吃痛，你紧张什么。”卿明玥说着，又扯了两下，看着他的目光中有丝古怪。
　　百里涟在听他这样说，自己才意识到，却不知为何，只好沉默。
　　苏玖看向自己一丝痕迹都无的手腕，问道：“什么不可能。”
　　“你的体质。”
　　苏玖不解亦不语，这是第二次有人这样说。
　　“你的父母，可都正常？”卿明玥想了想，如是问道。
　　苏玖摇头，“不曾见过。”
　　卿明玥若有所思，良久再回道：“无妨。”他看了看百里涟在，补充道：“你两都无妨。”
　　百里涟在失笑，绕了这么大一圈子，虽说目的是走出这方，但听他最终只用了无妨二字，还是有种说不出的无奈。

　　替二人诊了脉后，卿明玥随手在纸上写了几笔交给白桃，便坐房内喝茶看书，放着二人不管不顾。
　　百里涟在看了苏玖几眼，示意他推他自己离开，可苏玖不知是真不明白他意还是故意要留在这里。
　　看他样子似乎怎样看卿明玥都看不够一般。
　　卿明玥放下茶杯，淡看了百里涟在一眼，开口道：“你走。”
　　百里涟在对此态度虽不悦，却又懒得回应，只有再瞥向苏玖。
　　苏玖这才不大情愿的走向他。
　　“我只说他走，”卿明玥翻了一页书，抬目看苏玖，“你留下，我有话说。”
　　苏玖微愣，百里终于不再忍。
　　“没有他，我怎么走？！”
　　卿明玥回的极淡，“还有别人。”
　　说着，他唤来岚月将咬牙切齿的某人推走。
　　房中一时只剩了苏玖与卿明玥二人。
　　“有什么事么……”苏玖小心翼翼问道。
　　“可想知道你的双亲是谁？”
　　这个问题，苏玖真的没想过。
　　“二十年前，有一个人，和你有着相同的体质。”卿明玥淡看了他一眼，补充道：“你与那人少年时期长相有几分相似，而且，这种体质当真特殊。”
　　苏玖神色黯淡下去，随即又想到什么一样，问道：“卿前辈，你是不是有什么事，需要我帮你。”
　　这次是卿明玥愣了愣。
　　苏玖轻笑，“你看起来不像是会多管闲事的人。”
　　卿明玥点头，“不错。”
　　“那？”
　　“没什么，只是替我送一封信罢了。而且，我自然会告诉你们怎样离开这里。”
　　“哦……”想到离开，苏玖就自然想到与百里涟在分离的那刻，神情低落起来。
　　“我说，你两是什么关系。”卿明玥漫不经心的问。
　　苏玖抿唇，看着卿明玥垂眼喝茶的样子，心中没由来的信任，便从头到尾，大致与他说了。
　　“嗯，不错。”
　　“不错？”
　　“两情相悦，不错。”卿明玥没什么表情，一壶茶已尽，也没有继续的意思。
　　苏玖摇了摇头，“怎会是两情相悦，明明是一厢情愿。”
　　卿明玥古怪看了他一眼，“你居然不喜欢他？”
　　“我怎会不喜……”苏玖下意识接道，却在最后两个字说出口之前反应了一瞬，忽而睁大眼。“你的意思是！”
　　卿明玥定睛望。
　　“你的意思是，他喜欢……我？！”
　　卿明玥对他二人过往细节不知，只觉苏玖反应太过激动。
　　“同性之间，若不是那种关系，他怎么会那么紧张你？”
　　苏玖呆了。
　　“那不可能。”卿明玥径自摇头，“他看你的眼神，不会是不喜欢。”
　　苏玖彻底呆了。
　　“你真不知道，他喜欢你？”
　　苏玖咽了口口水，半天才自顾自摇了摇头，“你一定在开玩笑。”
　　卿明玥不在这问题上纠缠，拿起茶壶伸手递他。
　　“倒茶去。”
　　苏玖脑子里还乱着，缓缓接了茶壶，却在走着一半时止了步子。
　　他踱回去，又将茶壶撂在卿明玥面前的桌上，小声说：
　　“现在好像是……你有事要我帮忙。”
　　卿明玥正闭着眼，听他声音，睁眼看向他，微愣住。
　　苏玖点了点头，走向门的方向。
　　卿明玥说道：“听白桃讲述你两在一起的情景，我还以为你是个轻易被使唤的人。”
　　苏玖回头，目光平淡，仅说了三个字。
　　“只有他。”
　　门被合上，隔绝天光，唯剩卿明玥愣神许久。
　　“莫雨，”茶香与那不知名的香气中，卿明玥的脸上终于有了其他的表情。
　　“我很想你。”

　　自见了卿明玥第一天之后，白桃便每一日都送来一碗汤药给百里涟在。
　　由最初疑惑到后来，苏玖掩去他与卿明玥对话中有关喜欢的那一段全告知他，百里涟在终于肯将那药喝了下去。
　　第五日，白桃没有来，药也没有来，只有苏玖一大早便坐在百里涟在屋中，像等着什么。
　　“没有药了。”苏玖喃喃。
　　百里涟在不知他所想为何。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么？”
　　“什么。”
　　“意味着，你不需要了。”苏玖黑白分明的一双眼紧紧盯在百里涟在脸上，他清楚的看到，他的脸上已经一丝伤痕都无。
　　百里涟在反应了一下，突然抬目。
　　苏玖走到他身边，抿紧唇角，“你试试……能不能站起来。”
　　三年了，百里涟在都没有过这个想法，如今听苏玖这样一说，才将更遥远的从前想起。
　　他的心跳快了几分。
　　“试一试。”苏玖说着，伸了伸手，却不碰他，只放在他身边。
　　百里涟在点了点头，双手紧紧按在椅子上，身体微颤。
　　“别怕……”苏玖轻声在他耳边说。
　　百里涟在回看苏玖，眼神不大自然。他集中起注意力，两只手缓缓用力——
　　看着面前场景渐渐落下，他知道，自己终于可以重新站起来。
　　那一直冷漠的面容也在这一刻漫上欣喜。
　　百里涟在开口，却什么都没说出来，手上力道才松了松，便觉得腿上发软。
　　苏玖一直紧紧盯着他，见他站不稳，立刻将他抱住。
　　紧紧抱着。
　　苏玖抬起脸，正对着他目光。
　　“小黑……原来你叫，涟在。”
　　相识那么久以来，他终于知道了他的名字。
　　他念了他的名字，用最温柔的语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