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贰拾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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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发什么呆，我不是叫你去躺着？”
若是因苏玖的病再次耽误了见卿明玥的时间，离开此处的时间也会随之后拖。
八月艳阳，自己离去时日之久可以算是前所未有。
如今南境形势，他一概不知。
百里涟在这方想着，话语传到苏玖耳中却又自动从另一边耳朵里过滤了出去。
他还是盯着他看，像傻了一样。
蜿蜒山脚处的破旧房屋中，那一日场景重现脑海。
凝七为实现故人之愿才将他带回，那么，当愿望实现的那刻，他们便再无交集了吧。
“我有个问题想问，希望你能好好回答我……”
百里涟在听他说话的时候，正自己穿了衣裳，不大得力的撑身倾向轮椅。
苏玖垂头想着措辞，听动静再望他，立刻伸手去扶。
可是他才挪了一步，一阵天旋地转之感便忽而袭来。
脑中空白的一瞬，未及反应，他已向前倒去。
百里涟在眼见苏玖摇摇欲坠，下意识伸出手去接，那微微滚烫的身子就那样倒在他怀里。
若说触碰，之前不能算是全无。但像现在这样亲密的姿势与距离，却是从来没有的。
百里涟在虽很排斥，又不能立即推开他。
苏玖晃了晃神，才一伸手就觉触到一片光滑。待他睁大眼看清面前情景，本就红着的脸一下子又烧了起来。
他动了动，想很快起来却没有力气。闭了闭眼，等着自己所倚靠之人如往常一样骂他，甚至推开。
可是过了许久，都没有等到意想中的情况。
他又睁开眼，小心翼翼望去。
百里涟在正垂目看着他，眉头微微蹙着。
“对不起……”
苏玖慢慢挪动，终于从他身上移开，起身站稳。
他又看向他，忽然发现，他的衣服……只穿了一半。
回想刚才所触了一手光滑与冰凉的皮肤，那潮红迟迟不散的脸庞血色愈来愈蹿上。
百里涟在看他神情变幻，心中有所思虑，一个念头闪现而过。
即使他不愿这样想。
“你要问的问题，是什么。”百里涟在盯着苏玖的脸。
苏玖听他声音，晃了晃神。
“你不能走路，和你的脸变成这样……是不是一个原因造成的。”
百里涟在听罢，犹豫了一瞬，而后点头。
看着苏玖低落的神情，他缓缓抬手抚上自己脸侧。约过了三个瞬息，他才意识到什么。
借着烛光与水面，百里涟在终于看清自己脸上的状况，紧接着把在自己脉上。
果真如他所料。
自半月前在万蛇谷被那毒蛇头目咬在腕上，他便时刻感受着自己身体状况。也是因此发现，只有最初几天会感到呼吸滞涩，而后就再无异常。
而看了现下状况，他才笃定，这是以毒攻毒。
想想失笑，自己中毒有三年之久，虽知寻解药无门，竟从未想过这个办法。
苏玖还是安静的站在那，一直低着头，看不到表情。
安静的不像平时的他。
“你很想知道我的事么？”
苏玖错了错步子，走向屏风外，一个“嗯”字远远传进来。
“我父生前，为当朝将军。十九年前，他奉陛下之命出征古召国，也就是那一场敦煌之战。”
苏玖从屏风外再回来，手中拿了干净毛巾走向他。
“几个月之后，我父军大胜的消息传遍全国。他也回来了，却是被军马车队装了红漆棺材中，抬回来的。”
苏玖缓缓抬目，看向他。
“所有人都说，他是战死。但事实并非如此。”百里涟在说到这里，忽然看向苏玖。
目光相接。
“他爱上了敌方的将军。”
苏玖眸子一颤。
百里涟在勾了勾唇，声音比之前更清冷了些：“那个男人死了。而他，则自刎而亡，终与那人共赴黄泉。”
苏玖良久不动，百里反倒没什么感觉的转回头去。
“我恨他，更恨那种禁断之情。”
苏玖动了动身子，走到百里涟在身后，将手中毛巾盖在他头上，为他擦着头发。
“要睡了的话，头发可不能湿着。”
苏玖声音很低也很轻的响在百里涟在耳边，后者任由他动作，接着开口。
“若有一天，这种感情发生在我身上，”
苏玖手上动作极不明显的慢了半分，而后恢复如常。
“我定会与那人，恩断义绝。”
百里涟在将最后四个字念的淡如清水。
直至时光已逝，此去经年，百里涟在如痴如醉的守在苏玖身边，期待着他能睁开眼睛，看看自己。
就是这么看着，都会想起这一天的情景。
苏玖安安静静的站在他身后为他擦着头发，一丝声息都无，更没有回应半字。
只要他当时回头，就会看到身后之人一双红通通的眼睛。
也是那一夜，他看着盆中的水逐渐凉透，自己的样子倒映在水中，眼中情绪不明。
他亦不知道这一夜，苏玖坐在隔壁房中，手中紧攥着他的发丝，时而呆愣，时而展颜。
“他只是不喜欢男人啊。”
苏玖埋头，月光铺在他身上，几许寒凉。
“他不是不喜欢我……他只是不喜欢男人啊……”
他再抬脸，眼圈虽是红的，但那眼中的光芒却始终澄澈。
就像从未难过。
转天天还未亮，百里涟在就睁了眼。
一是因为本就不渴睡，二是经了昨晚，他更没有睡意。
三……则是院落中响起熟悉的脚步声，但那脚步并非来自苏玖。
门上被敲了两下，百里涟在都未应声，来人便独自进来了。
是白桃。
“我家主人让我来接二位。”白桃一脸疲惫，所以也不顾及什么礼数了。
“今日？”
女子点头。
百里涟在想起昨夜自己与苏玖说的话，想来他也该懂了。若是如此，尽早离开也不妨好事一件。
他正想着，门外便现了苏玖身影。
“啊，白姑娘。”苏玖三步并着两步跑进来，直奔百里涟在身后。
后者又疑惑起来。
仔细看着苏玖神情，发觉他半分异样都无。若真如他所猜测的那样，这个人情绪不该如此才是。
莫非……是他猜错了。
白桃未来得及见苏玖，见他主动跑来，倒省却自己亲自去找，便将与百里涟在说过的话重对苏玖说了一遍。
“今天终于可以见到小明了。”
“……小明？”白桃嘴角一抽。
百里涟在听他语气，终于确定……自己真的是猜错了。
苏玖重重点头，略兴奋道：“白姑娘，除此之外，你不觉得有更重要的事么？”
白桃还没从“小明”二字的阴影中走出，又听了苏玖声音，心里直颤。
“我和小黑还没有吃饭。”
苏玖话说完，白桃松了口气，连忙将两人安排到另一房间中去，自己则落的清静。
一番洗漱整理，二人坐在满桌菜肴前时，天已亮透。
百里盯着面前一桌食物，眉头蹙的紧。
“我记得几个时辰前才吃过。”
苏玖侧头看他，平静回答：“我在长身体。”
“哦，”百里斜睨他，忽而调侃道：“我以为，你怀了。”
“噗——”苏玖一口水喷向百里涟在的方向。
寂静。
再寂静。
水声滴答。
苏玖脸色变了，而百里……湿淋淋一张脸上，下巴还沾了茶叶沫。
不明处，有拳头被攥的很响的声音。
苏玖咽了口口水，悄然起身。
“苏，玖。”两个字从牙缝里蹦出，百里涟在低头，声音平静些道：“你给我过来。”
苏玖想了一瞬间，颠颠跑到他身边。
“小小小……我我我……”苏玖随手从桌上抓起状似抹布的东西要往他脸上抹去。
百里涟在抓住他手腕，抬头，眼中情绪不明。
“苏玖，你知不知道你真的很欠修理。”
苏玖眨了眨眼，轻道：“我知道，这不是假的。”
百里默了。
午时光景，崎岖山路三个人影前后而行。
白桃疲惫至极，一路无言。
最近，许是因为汐弦离开，卿明玥没了人陪伴，竟又产生了那个想法。
白桃心知，人若对一事执着于心，念念不忘，必将付诸行动。
寂寞了几十年，相思了几十年。
这一步一旦真的迈出，只能是万劫不复。
“到了。”白桃心乱，言简意赅。
苏玖回头，一条山路蜿蜿蜒蜒，尽管来时特意记了路，再回头看，仍觉得找不到路。
再看面前，那是一座比他们之前所处之地还要大的庄园。
白桃引他们前行，才踏入那门槛一步，百里涟在便蹙起眉来。
“这味道。”
白桃回头解释，“两位放心，这里的味道只是一味特殊的药剂形成，对人并无伤害。”
她转身接着走，口中喃喃：“需要的……只有他一个人而已。”
院落虽大，房间却不多。房间不但不多，院中布置都很简单。
白桃带着他们敲开第一个门，里面便传来一个男声。
“进。”
苏玖有些失望。
在他印象中，见卿明玥难上加难。所以在他想象中，这人的出现会是更加神秘的形式。
而推开门，卿明玥的背影就这样出现在他们面前。
但下一刻，卿明玥转过身来，苏玖的脑中却只剩了四个字。
美人如斯。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贰拾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