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人愿》歌锦

19、贰拾陆

　　庄园内景色美极，又加上两人刚刚沐浴过，心情自然好到极点。
　　推开门，房内晚饭已经准备好。
　　各色菜肴俱全，别致小桌上还摆了壶清茶。
　　“好想快点见卿明玥……”
　　苏玖喃喃着，回想这一路的忐忑，多次险些丧命。
　　可当他们以为那些危险源源不断时，出现在尽头的竟是如此雅致的地方。
　　“二位请用。”
　　丫鬟甜甜一笑，便退出房间。
　　百里涟在打量着环境，又盯着面前美味，蹙起眉头。
　　苏玖不考虑这么多，直接坐下，为自己和他倒上两杯茶。
　　“不要担心啦，我倒觉得这里的主人并无恶意。我们那么辛苦才闯过来，他定是诚心相待。”
　　苏玖心宽，仰头喝下茶水。
　　“……嗯？”他喝完，蹙眉看着空了的茶杯，面色疑惑。
　　百里涟在没有注意到苏玖神情变化，只觉得他说的似有道理，于是缓缓执起茶杯。

　　与悠闲的这边相比，映雪阁内忙成一团。
　　“刚刚那老狗的信你看到没有看到没有！”南宫真语围着淡定的单于三生转圈，因找不到肖祁的来信而焦急。
　　单于三生摇头执扇。
　　南宫真语焦急过头反而沮丧，索性坐在单于三生身边，平静下来。
　　三生笑道：“其实有时候我想，阁主这样的人身边能有像你一样担忧的人，实是大幸。”
　　真语瞥他，底气不足道：“阁主虽然经常冷冰冰的，但是也有……可爱的时候。”
　　南宫真语说完，自己都抬头望天。
　　单于三生收了笑，也望向不远处天际，神色僵硬。
　　“可爱……天啊。”
　　三生艰难的咽了口口水，用更低声音说道，
　　“真语，那不是他，那一定不是他。”他顿了顿，补充，“喝醉后的阁主是没有意识的，所以一定不是他的。”
　　真语若有所思，单于三生掩面，似是回忆起极度痛苦的经历。

　　夜色迷人。
　　房内，苏玖僵直的站在饭桌旁边，看着趴在桌上已有两柱香时间的百里涟在，回不过神来。
　　他眨了眨眼，最后将视线紧紧盯在茶壶中。
　　他将它拿起，而后全数倒在地上。
　　清澈的水色，定是无毒。
　　可是……
　　丫鬟敲了敲门，“二位公子，岚月来收……”
　　“姑娘，敢问这是什么茶？”
　　门外女子轻笑，“这不是茶呀，是酒，我们主人特意研究出的茶酒，即是茶味很浓的酒。”
　　苏玖脸色难看，却镇定道，
　　“我们还没有吃完，麻烦姑娘一会儿再来……”
　　门外丫鬟听罢离去，直到脚步声完全消失，苏玖才挪动脚步。
　　他推了推百里涟在，心中意外。
　　那杯茶酒……他只喝了一口。
　　须臾，百里涟在转醒。
　　苏玖喜，却见缓缓抬头的面前之人，脸庞两片红晕。
　　那双平日带着冷意的眼眸在此刻有些迷离。
　　“玖……”
　　百里涟在的声音如同往日，却又比往日温柔了很多。
　　苏玖只顾着高兴，顺口接道：
　　“是酒啊……没想到你真是滴酒都不能沾。”
　　百里涟在缓缓坐直，望着苏玖方向的目光有些痴。
　　“玖，”
　　苏玖收了笑，想想自己名字，总觉得哪里不对。
　　百里涟在扬起唇角。
　　对了对了！就是这里不对！苏玖心中大惊，平日的他怎么会有这样的表情！
　　“玖，”百里涟在伸出双臂，满目柔情，望他方向轻道，“玖，抱抱。”
　　……
　　苏玖感觉如五雷轰顶！
　　他神情犹如看厉鬼般，遂又想起百里涟在说的最后两个字，僵了半瞬，而后连忙倒退三步！
　　百里涟在神情期待，深蓝眼瞳明亮温润。
　　借着灯光与月色，苏玖猛然发现他脸上的伤疤似乎比初见时淡了一点。
　　百里涟在锲而不舍的坚持着张开双臂的姿势，苏玖动了动唇角，缓缓蹭出一步。
　　他听过太多的酒后故事，却没见过一人这么容易醉。
　　又踏出一步。
　　苏玖心乱，不知他什么时候清醒过来。
　　百里涟在笑的深了些，在苏玖距离他还有一步半的时候，一把将他搂过来。
　　苏玖还在思考，待他反应过来已经坐在了百里涟在腿上。
　　这人不是不爱与人接近？？
　　……刚刚清明些的脑子又空了。
　　回忆平常的他，苏玖此时受宠若惊，却又不敢动。
　　百里涟在满意了，抱着他的手紧了紧，而后埋首在他怀里。
　　苏玖定了定神，想起他平日，低头又见眼前情景，心中有所思。
　　此人大概只有喝醉后才是如此吧，如果醒了……又是往常那样了吧。
　　苏玖想着，双手情不自禁抬起，抚在面前之人头发上。
　　长长的，滑滑的。
　　他捧起一缕放在鼻尖嗅了嗅，脸上漫出两片红晕。
　　放下头发，他又将手从他肩上移下，直到脊背。
　　骨骼精致，线条美好。
　　苏玖心中有所悸动，同时又心生戏谑。
　　“嘿嘿……小黑？”
　　他低头在耳边轻道。
　　百里涟在抬头，神情迷茫又满足。
　　“小黑……”苏玖抿唇，明亮眼珠转了转，开口道，
　　“亲一个。”
　　百里涟在眨眼，而后歪头。
　　苏玖忽然有些鄙视自己，但……谁让他醉了呢。
　　他还想着的功夫，百里涟在便凑近他，而后……
　　吻上他的唇角。
　　苏玖睁着眼，看到他就这样贴近了自己，思绪如飞，记忆倒退回初见他的那一天。
　　那一天，他看到了苏凝七嫌恶的表情。
　　看到了那女子满面的忧色。
　　看到了老者气绝的一瞬间。
　　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从这个人的出现，他便再不能移开目光。
　　吸引他的，便是那种无法成说的气势。
　　他闭目，睫毛轻轻颤抖。
　　这个人总是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如今又与自己如此亲密。
　　只有这一刻……
　　只有这一刻便好。
　　苏玖抚上他侧脸，嘴角牵出静谧笑容。
　　他开始想象，若是凝七知道自己钟情于这样一个人，会是什么反应。

　　那个吻没有持续很长时间，却足以占据苏玖大半的回忆。
　　天亮之前，百里涟在便睡了过去，苏玖却一夜无眠。
　　他坐在他身旁，怔怔看着他。
　　天边有鸟雀飞过，浮云朵朵。
　　苏玖垂眸片刻，而后拿起房中备着的纸张与笔墨，轻轻描绘。

　　直到多年之后，荒凉的边境，萧瑟的秋意。
　　百里涟在走过四派人群之间，锦色华衣，随风而起。
　　苏玖远远站在人群后，相隔着咫尺天涯的界限。
　　那个曾与他朝夕相处的人脚步翩然，目光却略过众人，不为任何人而停留。

　　花香依旧，这个夏过了太长时间。
　　苏玖收笔，望着手中画卷，如珍宝般抱在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