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泪》lavenda

68、惊梦（三）

　　那是在上大学的时候了吧。海文和张黯一起打篮球。两个人最后累得坐在台阶上，举着矿泉水咕哝咕哝的灌。
　　张黯冷不防地问他，海文，你为什么喜欢冰儿啊？
　　海文在知道张黯也爱着她后第一次卸下心房。真诚的回答，因为她美好啊。第一眼见到她的时候就觉得她美好。
　　后来在冰儿因为胃癌病着的时候，海文也见过了她形容枯槁，憔悴不堪的样子他还是觉得她美好。
　　过了很久，我才知道，她的美好，是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那你呢？你为什么啊？
　　我是什么时候心动的？哦，对了。是个下着雨的黄昏，我们在同一个屋檐下躲雨。我问她，在她眼里我是什么样的人。然后就心动了。和她聊天真的很快乐啊。
　　喜欢一个人要多少理由？爱一个人要什么样的理由？爱才才会这般刻骨铭心，流淌在血液的每一处？冰儿爱得够深了，失去的时候便痛彻心扉，感觉快要死掉了。

　　张黯知道，这时候，自己最好的选择就是离开冰儿。放她一个人。因为此时的离开也是一种拥有。他终于明白，为什么漾哲曾说安雨琛够狠了。
　　看，安雨琛，也是爱着冰儿的人之一吧。那时候，你说，你有两个强劲的对手，就是我和他吧。然后安雨琛死了，却永远的活在冰儿的心中。
　　那你呢，用的不是同样的方法吗？你也够狠啊！这样子，我和冰儿永远也走不到一起了。
　　拖着行李在机场慢慢的走，真的不愿离开。因为这里有着爱的人。八月，我穿越大半个地球回来这里，因为这个城市有我迷恋的味道。九月，我又离开，却带着无尽的遗憾和你丝丝的怨恨。

　　“冰儿，我今天的航班。回斯坦福。”
　　“张黯，对不起，我不应该那样子讲你。你是海文心中深处的人，他也爱着你。所以不愿意你受伤。无关他的歉疚。”
　　“唔。”
　　“嗯？”
　　“冰儿，海文最后一句话，对我说的是‘告诉冰儿，我爱她。’”
　　电话的另一端是冰儿久久的沉默不语。张黯很想知道那一刻，她的表情，然后自己就死心的离开。
　　“有时候，死去与活着相比，生不一定比死幸福，也许更是一种枷锁。他不够爱我，留我一个人。好残忍。”冰儿说完就挂断了电话，她的语气是那样的平静，但张黯却茫然无助的蹲下来想哭。

　　冰儿没有心情做设计，手里的工作停了大半。接到律师事务所寄来的漾哲的名下财产清单，她更深刻的知道，漾哲，是那样优秀的人。漾哲给了渴望与爱人一起奋斗的她最好的生活，没有经历白手起家，也许也是一种幸福。她也打算离开上海到杭州去居住一段时间散心。约了依言在咖啡馆见面，正要谈这件事情，依言先问她：“要不要离开上海生活一段时间？我也想离开。”
　　“是啊，有这样的想法。你呢？为什么？”
　　“我怀孕了。”依言低头喝着红茶，声音毫无波动。
　　冰儿震惊。
　　在医院检查的那一刻，依言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是的，她知道，自己卵子活力过低，几乎不孕。然而，与简逸的那次醉后温存，却让自己有了宝宝。
　　医生说她确实不易有孕，那么这个孩子有可能是她一生中唯一的一个孩子。
　　依言轻易地陷入两难之地。
　　要么？自己仅仅24岁。
　　不要么？这将是自己唯一一次做母亲的机会。
　　告诉简逸么？他还在攻读硕士学位，继而会攻读博士学位。在海德堡至少要呆五年。不想阻挡他。
　　不告诉么？自己是否已经有独自抚养一个孩子的强大心理？那么自己将成为单亲母亲，人生也发生巨大改变。
　　依言最后的决定是留下宝宝，独自一人承担责任，因为这是自己的决定，也不会后悔。一生中，唯一一次孕育生命，她不愿放弃。生活总是这样，有很多事不能两全。单亲妈妈的生活不会好过，也好过以后后悔当时没有说服自己冲动一次。
　　冰儿和依言再一次开始了共同的生活，就像当年依言失明的时候。依言填补了海文的缺失感，让冰儿觉得生活并不是非常寂寞。依言同样照顾着冰儿，以免她做傻事。
　　在上海驶往杭州的火车上，两个女人都默默流泪着向自己的过去告别，尽管，她们，并不知道，以后的生活是什么样子，是艰辛，还是美好。
　　未来，就是这样子。
　　过去的一个月，对于冰然和依言来说都是一场惊梦。让她们的生活发生了巨大的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