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涟漪 当晚从杂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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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从杂物室回去，芙幽草草梳洗后便上床就寝。憋在心里许久的话语，终于可以一吐为快，连日来的心神不宁，让她此时终于能够安然入眠。睡梦中，芙幽看见了美丽的姑母，梦里的她慈爱的拉着芙幽的手，告诉她，孩子，勇敢的往前走。第二日从温暖和煦的晨光中醒来，整个人神清气爽。
芙幽很感激体贴的奶娘和旷澜，昨晚见她们守候在昭华阁门口的焦急表情，想来是极其担心自己的状况的。她们对芙幽的反常，没有开口多问一句，只是麻利地服侍她清洗、就寝。迷迷糊糊中，有一阵淡雅的檀香味飘来，是奶娘轻轻地靠近床榻，温柔地为睡熟的芙幽掖好被角。几年的相处加上幼时的抚育之恩，芙幽从不将秋若当成下人看待，所以从来不瞒奶娘自己的心思。对于父母和赫连坚的一段过往，当初姑母隐瞒的极深，必是秋若也不知晓其中的内情。事到如今，芙幽还不想公之于众。为了自己的心安、为了逝去父母的安息、也为了赫连坚的形象，她害怕奶娘询问。
芙幽用过早膳，匆忙去了雅墨斋。两日来的缺席，芙幽心里有些过意不去，既害怕束廉太傅恨铁不成钢的神情，又害怕刘慎问长问短的关心。还有就是赫连靖远，他年纪不大，却老奸巨猾的。从小到大芙幽的花花肠子和顽皮作弄，无疑瞒得过他的法眼。所以芙幽一早儿就编了天衣无缝的谎话，周全了应对之策。
芙幽去的早，将书本、笔墨一一安放稳妥，便瞧见赫连靖远大摇大摆地走进雅墨斋。他一手置于后腰，一手垂于身侧随着步伐微微摇摆，真有几分未来储君的架势。他笑容灿烂明媚，嘴角些许上扬，时而回过头和刘慎说笑着什么，让刘慎绽放出宽张的笑容。
二十岁的男子，男孩之上，男人未满。却恰到好处的结合了男孩的青涩味，男人的成熟气。这两个家伙，真是好看的让人晃不开眼。
芙幽撑在桌角的手一松，滑了下来，剧烈的酸麻感一下把她从犯花痴发呆的情愫中扯回了现实。从赫连坚口中知道了父母死亡的真像，她的内心受了很大的震撼，一下子无法接受这一事实，因此两日来过得浑浑噩噩，不闻世事，不明所以。今日见到赫连靖远，当日赫连珮珏为了赫连靖远的大婚入宫面圣的一幕清晰地浮现在脑海。芙幽撇了撇嘴，甩了甩繁复的衣袖，心想：喔，是知道了好事将近吧，怪不得高兴地红光满面的。得意吧，有什么可得意的，真气人！
整个上午，芙幽都撑着脑袋处于神游太虚的境地，太傅讲了什么，她一无所知。她的内心反复纠结着赫连靖远即将纳妃一事。太子大婚，应该举国欢庆不是吗，哥哥娶妻，做妹妹的更应高兴不是吗，以后就会有嫂子的疼爱与照顾。可芙幽不甚明白自己到底为什么要生闷气，为什么感觉哪里都不舒心。清晨一觉睡起，阳光明媚、天朗气清，心情较之前两天大好，哪知见了赫连靖远就周身不痛快……
好不容易熬到晌午下学，芙幽偷偷跑到了雅墨斋北面的一座人工假山。假山由几块形状各异的巨石堆叠凿成，六尺见方，大约二丈高。前日刚下过濛濛的春雨，假山地处阴面，石块上依旧堆积着一层滑腻腻的青苔，几抹绿色给青灰单调的山石添了一笔新意。芙幽捞起衣袢，小心翼翼地往山顶爬去。
找了块干净清爽的石头坐下，芙幽眺望起远方。暮春之际，远处的几株桃花还开的艳丽，大红的、粉红的、梅红的，争奇斗艳，姿态万千。
人无千日好，花无百日红。开的再没的花，终有凋谢的一天，逃不出落地成土的宿命。人也一样，盛极则衰。眼看夏日将至，这花，只不过是衰败前最后的挣扎罢了。
刘慎虽是大大咧咧的一个男孩，对芙幽却是一门心思的上心。他从早上踏进雅墨斋的一刻就发觉芙幽心事重重，就对赫连靖远找了个借口出来寻。就见到了芙幽傻傻地坐在假山顶上，抓着一把碎石一颗颗掷着玩的倒霉模样。俯身摘了角落里的几颗狗尾巴草，他有每日练功的底子，不如芙幽爬的费劲，三两步就坐到了芙幽身边。
刘慎举着狗尾巴草在芙幽的眼前晃了晃，“嗯…看来，这里倒是个欣赏风光的好地方。”
“你怎么来了？别告诉我是你碰巧也来看风景！”芙幽接过刘慎手中毛绒绒的东西，绕在指间把玩。
“我来找你呀，嘿嘿…我顺便陪你看风景…”刘慎拍了拍芙幽的肩，眨巴着眼睛道，“你可不许赶我走，上午的课，真是无聊死了…也只有太子殿下听得带劲…”
“刘慎…”芙幽这一声唤得坚定，听得刘慎立马收住了一副玩笑的嘴脸。原本见着丫头心里有事，想过来陪她开心，看起来是无用了。
“你说，太子殿下大婚后，是不是就不能和我们一起上书房念书，也不能和我们在一起玩闹了？”芙幽话中略带沮丧。
这话反让刘慎摸不着调了。心想：不应该啊，这丫头心情不好，难道就是盘算太子大婚这没头没脑的事情吗？他每天和赫连靖远形影不离，太子完全没有要纳妃的意思啊。莫非芙幽知晓些内情？
“嗨！你别一副哀怨的样子，谁说太子要纳妃了？太子从未和我提起过…”刘慎饶了下前额，语气故作宽慰。芙幽这幅幽怨的模样像个弃妇似的，好难看。
单纯的刘慎一定看不出，芙幽对待赫连靖远远不止兄妹之情那么简单，芙幽一定有别样的情愫。不过估计连芙幽自己都不晓得对靖远的感情，又何指望刘慎去开导她、提点她。好在同样在男女情感上纯净的如一张白纸的芙幽，也不会知道眼前这个爽朗的男孩子，偷偷地喜欢着自己。
“快了，我就是知道…”芙幽认真地看着刘慎道。
“就算你说的是真的，那太子成婚，也是件值得开心的好事嘛…”刘慎自小与赫连靖远一同长大，赫连靖远把刘慎当成最好的兄弟，好兄弟成婚，刘慎自然由衷替他高兴。只是这话一出口，殊不知刺痛了芙幽的心。竟然连刘慎都觉得他的大婚是件好事，那她自己，到底有什么不开心的。
“嗯，是好事…以后终于有人管着她了，省得他老是欺负戏弄我…”芙幽强颜欢笑道，拿起被她扯得不成样子的狗尾巴草拂过刘慎的脸颊。痒痒的。
“太子结婚了，我们三还是最好的朋友嘛…”刘慎轻轻地拨开芙幽顽皮的手，心想，这样爱捉弄人的样子才是他心目中活泼可爱、天不怕地不怕的芙幽。
“会吗，好朋友，我们永远是。”其实芙幽留恋三人在一起无忧无虑、自在快活的日子。没有人知道，自小过着孑然一身、小心翼翼的日子，让芙幽极度缺乏一种名叫安全感的东西。不是不愿意赫连靖远大婚，只是担心未来因为太子妃的介入，破坏了他们三人原本平静的生活步调。芙幽就是个安于现状的小女孩，渴望安稳的未来。为这些，她甘愿抛弃仇恨，又如何甘心一切被突然出现的太子妃破坏。
“是…永远…”刘慎拉起芙幽的小指，与她打钩。
永远。永远吗？
人轻易地说出这二字，太过容易。曾经，姑母说会一直陪着芙幽长大，她在芙幽五岁那年就食了言，把她丢给了赫连家。靖逸说要永远做芙幽最亲近的小妹妹，她不到两年就撒手人寰，去了另一个极乐世界。赫连靖远呢，铁打的三人组，又能维持多久？将来他继承大统，可没听说有人可以和皇帝称兄道弟的。
永远二字，说起来太容易，做起来太难。
见芙幽又一次陷入沉思，刘慎没有打扰，他安静地坐在一旁，一动不动望着芙幽的侧脸。暮春依旧绽放地花朵，怪石嶙峋的假山，周围清新幽然的环境，在刘慎眼中，都不如芙幽的面孔俏丽好看。幸亏芙幽想得入神，要不她见了刘慎这般凝视自己的模样，一定吓得落下山去摔折了胳膊腿儿。
“芙幽，我们快走吧。你不是午膳还没吃吗。我给你留了你最爱的水晶玫瑰甜糕，一会儿凉了味道可就不好咯！”约莫过了一刻钟，刘慎先站起来，再小心地把芙幽扶起。
“好，我们走。”
玫瑰糕的气味香甜，口感甜糯，芙幽渐渐发觉，每当有不开心的事情，和刘慎三言两语，阴霾的心情仿佛雨过天晴般驱散不少。假山上的一番对话，几块好吃的玫瑰甜糕，刘慎与生俱来，就有让芙幽开心的本事。
赫连靖远的婚事，也是皇家的要事，作为他名义上的妹妹，她不应该干涉也无力去干涉。芙幽渐渐明白，自己的未来，才是应当苦心经营的，眼前可万万不能被赫连靖远的婚事乱了方寸，偏了正轨。
刘慎。我的好朋友，谢谢你的陪伴和懂得！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涟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