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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比试 芙幽以为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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芙幽以为晌午对刘慎的一顿牢骚定绝不会传于赫连靖远的耳中,她不可能愚蠢到公然插手太子的婚事,刘慎更不是爱嚼口舌之人。说到底,赫连靖远册封侯爵贵胄之女做太子妃,是板上定钉之事,无论如何轮不上芙幽和刘慎指手划脚。不过芙幽到底是低估了赫连靖远的洞察力,其实他早就发觉了芙幽今日反常的举动和午膳时候莫名其妙的失踪。
从雅墨斋出来,芙幽独自漫步在暮春的永巷,她无心观赏周围的大好春色。身旁一拨又一拨的宫人脚步匆匆地从芙幽身旁走过,芙幽兀自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宫人惯常对她的退让请安,都像阵风似的从耳旁飘过,她并不理睬。芙幽使劲盯着地面青石板铺就的小路,一脚一脚地踏在石板的正中央,石板间距很宽,有些吃力。她缓缓抬起双臂,才勉强从摇摇晃晃中让自己的身体保持平衡。
“嘿嘿嘿…你这是做什么呢?”赫连靖远拉住摇晃着的芙幽,以防她一个踉跄摔倒下去。
芙幽略带轻蔑地扫了一眼赫连靖远,“玩呢…大呼小叫的…真没劲。”
“你还敢怪我。不是我扶住你,你现在不得摔个四脚朝天嘛!”赫连靖远的个头高出芙幽很多,他站在芙幽面前数落她的样子,颇有居高临下的感觉。
“那多谢太子殿下相救,小女子感激不尽。”芙幽顽皮地给了赫连靖远一个鬼脸,嘴上服软,心里却骂他狗拿耗子。
赫连靖远抬手指了一圈周围来去走动的宫人,悠然道,“瞧见没,这条道上来来往往的宫人甚多,你要是这么不当心地摔个满身泥的,可不落了笑话。”他凑到芙幽耳边,“反正你出丑我也不是第一次见,无妨。不过若被哪个多嘴的下人传到我母后耳里,一席教诲你铁定逃不过吧!”
赫连靖远模仿着如姜皇后训话的语气,“芙幽啊,你瞧瞧你也老大不小的。怎么还没个公主的样子。本宫从小和你说过多少遍,要步履从容、仪态端庄…”
赫连靖远还欲滔滔不绝地往下说,芙幽立马打断,“赫连靖远,你快说,拦我到底有什么事情?”
“你这丫头真是,做哥哥的关心你还不成嘛。”赫连靖远对芙幽火急火燎的脾气,完全没辙,算了,进入主题,一定要弄清楚这丫头在想什么。
昔日的两株梧桐,天时地利人和。赫连靖远把芙幽拉往一边,来到近处高大茂盛的一株梧桐树下,暮春的梧桐还是浅绿的新叶。他指着远方同样的一株梧桐,“芙幽,还记得我们俩有多久没赛过跑了吗?”
芙幽顺着赫连靖远的手看向那一株挺拔的梧桐。确实有好久了,久的她快要记不清具体的时间了,“呵呵,真的好像过去了很多年。”时光荏苒,犹记彼时,芙幽和赫连靖远都是孩子,一个哥哥,一个妹妹;两株梧桐都是小树苗,一株当成起点,一株当成终点。
“手下败将,你从小可就没赢过我。怎么样,今日我们重新再比试比试?”
“比就比,怕你不成!”既然赫连靖远主动下了战书,不接招可不是芙幽的风格。
“好!”赫连靖远向着路过的宫人们喊道,“都给我停下。本太子现在要和芙幽公主赛跑,你们都来当个裁判!”赫连靖远意气风发,神采飞扬。
宫人们每日干活儿千篇一律的单调,见太子和公主要比试跑步,自然是爱凑热闹的,一下子小路旁就挤满了看热闹的宫女和太监。
“我看肯定是太子殿下赢…”
“谁说的,太子殿下疼爱妹妹,肯定会让着公主。我看幽公主才是胜家…”
“我说你们都进宫晚不知情,太子和公主小的时候就爱玩赛跑。别看咱们太子长得文质彬彬的,跑步可厉害着呢。咱们公主虽也不差,可太子殿下从来都没输过呢…”
“真的吗!我就说咱们英俊的太子殿下可厉害呢…”
忽略耳旁宫人们的加油欢呼声,两人各自就位,“准备好了吗?”赫连靖远问。
“废话。”芙幽伺机喊道,“预备…跑…”
原本想耍个小赖,打的赫连靖远措手不及,给自己的胜利争取一点时间。不知道是他反映敏捷还是早就识破的芙幽的小伎俩。芙幽话音刚落,靖远丝毫不含糊,两人像脱缰的野马一同冲了出去。
“太子加油!”
“公主加油!”
与赫连靖远比试,芙幽毫不大意,只管拼命向终点冲去。赫连靖远瞧不起她,她偏要胜一次搓搓他的锐气。耳中的喝彩声愈发响亮,风吹声也愈发清晰,终点的梧桐近在咫尺。
“噢…公主赢咯…”一个小宫女清脆如银铃般的声音响起,宣告了比赛的结果。
芙幽难以置信,她真的比赫连靖远先一步到达终点。她累得直喘大气,心脏扑通扑通地似要跳出心口,脸上的妆容可能也被晕得化开了。通体舒畅的快乐、胜利的荣耀,难以言语。她一下子瘫倒在树荫下,手掌上下来回扇着风。
“好了,本太子输了就够丢脸了,还不快散了!”听见赫连靖远发话,众人们虽然还意犹未尽,也只好作罢干活去。
赫连靖远也在树荫下席地而坐。不同与芙幽的气喘吁吁,他依旧儒雅体面,衣着整齐,仿佛刚才并未花费力气。
“如何,舒坦吗?”赫连靖远递过一张丝帕,问道。
“嗯…很久没有这样痛快地运动过了。若是被皇后娘娘看到,估计芙幽又得挨顿罚。”芙幽用力擦了擦淌下的汗水,“不过,就算挨骂也值了。”
“是呀,这么多人瞧着,你赢了我,够长脸的吧,我可丢人丢大了。”赫连靖远故作不服,其实他明白比赛中自己故意放水,只为芙幽脸上许久不见的开怀笑容。
“谢谢你故意放水,给我出了风头。”看见赫连靖远刚才脸不红气不喘的模样,芙幽就明白了大概。
“你这丫头,累的上气不接下气的时候都鬼灵精的。行了,被你识破了。”赫连靖远举起双手示意认输投降,“为了不辜负我一番心意,你现在可以说说为什么闷闷不乐了吧。”
“我为什么闷闷不乐!因为你好事将近,皇后和长公主计划着为你选妃呢!”芙幽心里不痛快,也看不惯赫连靖远一副没事人还讨自己开心的样子,一股脑儿说了出来。“你肯定乐不思蜀了吧,是大将军的女儿,还是丞相家的小姐?总之长公主看上的人,必定才貌双全,与太子您堪称天作之合的!”芙幽心里赌气,语速很快,语气很冲,言语中却带着说不出的委屈与不甘。
赫连靖远也是听出了她的意思,原来自己的婚事被父皇提上了议程。他丝毫不知,并没有纳妃的意思。挨了芙幽这么没头没脑一顿训,他心里来气。“我成婚纳妃,那不是天经地义的吗,需要你在这里大呼小叫做什么?”赫连靖远凶巴巴的朝芙幽吼着。
芙幽难过的想流泪,但为了自己最后一点尊严,她拼命忍着泪水,吸了吸发红的鼻子。赫连靖远看不得芙幽的可怜样儿,但话已出口,覆水难收。道歉,他绝对拉不下这个脸。
“赫连靖远…今天是你死皮赖脸追上来问我为什么不开心的,是你非得拉着我赛跑的,也是你逼着我说心事的…现在我告诉你了,你又凭什么对我大呼小叫?”即使自己的心如刀绞般的疼痛,嘴上依然不能落下下风。
两人各自背过身去,谁也不搭理谁,静坐示威。
片刻后,赫连靖远突然一个转身,吓得芙幽一个趔趄。“我懂了,你怕我成了婚就会冷落你是吧。你…在…吃…醋…”赫连靖远的脑子实在转的太快,刚才被芙幽激烈的言语和突如其来的婚事弄蒙了,静心一想症结竟然在此。
“切,你爱娶谁,要娶谁,和我有什么关系。”芙幽嘴硬,明明她介意的紧。
赫连靖远宠溺地抚摸着芙幽柔顺的黑发,认真地注视着芙幽的蓝眼睛说,“傻妹子,我成了婚你还是我最喜爱的妹妹呀。我依旧会像从前一样关心你,对你好。”他把右手放在自己的心口,“靖远哥哥心里一直有芙幽的位置,这一点不会变…”
芙幽破涕为笑,“你真恶心…”
“走吧,送你回昭华阁…”
芙幽听见了靖远的保证,自己不会因为纳了妃子就忽略她,依然会对她向从前一样好。如果说之前刘慎的陪伴让她心情放松一些,那么赫连靖远的一席话就像是给芙幽宽慰的一剂强心针。可是,到底哪里不对劲。芙幽使劲儿想,脑子里还是像一堆乱麻,捋不清头绪……
童年真好,累了烦了能快快活活地和赫连靖远跑上几步,即使输的毫无面子,出汗以后烦恼事儿就能跟着流走。怎么越是长大,苦恼越多,思绪越乱。
芙幽心想:如果可以,请把我留在童年里,留在青春里,留在最好的时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