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婚事 章勤殿 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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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勤殿内阁
赫连坚掌权已近十载，好在这十年里并未有大的战事和天灾发生，大印王朝在他武帝的手里称得上是国泰民安。不知怎的今年遇上了多事之秋，自开春以来，南方水患，农田淹了大片，稻谷悉数腐毁；北方旱灾，数月未雨，百姓颗粒无收；偏偏地方官吏名目张胆侵吞赈灾银两，克扣上交税赋…
章勤殿分为内外两阁，外阁是群臣上朝议事的恢弘大殿，内殿是供赫连坚批阅奏章、召见大臣所用，除了案几坐榻，其他皇帝生活起居所用也一应俱全。连日的奏章堆叠在龙案上，仿佛一座座高耸的山峰，昭示着它的伟岸，等待着这个国家的帝王将其征服。赫连坚正奋笔疾书，时而冥思苦想，时而落下几行朱批。丹砂墨研的十分浓稠，有一滴落在绣着锦绣山河的案布上，恰似一轮自东方升起的红日，浓的晕不开。章勤殿近身服侍的宫人们都识相地退到了殿外，大伙儿都看得出，今日的皇上心情极为不佳，就连一向在皇帝面前吃得开的王寿公公，在刚进去添茶时也无故挨了责骂。内殿里空荡荡的，只有案上的白瓷茶杯里冒着袅袅的热气，茶水是寿公公方才换过的，不过赫连坚却并未有心情喝上一口。伏案久了，赫连坚捶了捶发酸的颈椎。人祸，尚有法抵抗，天灾，他虽为天子，依旧无力抗衡。思及受苦无助的子民，赫连坚无奈地叹了口气…
“长公主，皇上正在殿内批阅奏章，公主不妨改日再来…”王寿刚在内殿被赫连坚无故训斥一番，后背已经湿的透凉。此时见是这位鼎鼎大名的长公主来了，不禁又是一身冷汗。宫里人都知道，长公主可是出了名的蛮横高傲，从来不把下人放在眼里，就连他这位皇上身前的总管太监，也不例外。
这位能让太监总管王寿也望而生畏的，便是大印王朝的长公主，赫连珮珏。赫连坚乃是家中长子，共有两位胞妹，长妹赫连珮珏，次妹赫连珮珺。“珏”，乃是美玉之称，眼前的这位长公主，确实人如其名。
赫连珮珏身材姣好，今日她着一袭绛紫色宫装，内衬月牙色束胸，腰间美玉随着她轻盈迈动的脚步玲叮作响。象征高贵的绛紫，愈发显得赫连珮珏高雅贵气。宛若黑绸的长发绾成斜的流云髻，缀着怒放牡丹的金步摇，让赫连珮珏整个人风姿绰约。她生得一双好看的丹凤眼，眼波流转间顾盼生辉，眼梢的弧度上扬，服帖地勾勒出长而弯的眼线，辅之以玫红色的眼影晕染，更显妩媚多情。她的双唇只是薄薄的两片，一张一合间，吐气如兰。赫连珮珏对她的双手极为爱护，鲜红赤色蔻丹让她的十指更加白皙修长。这般美丽高贵的气韵，与当初的慕皇后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
赫连珮珏已近年三十，平日里保养的极好，容貌身段看似与双十年华的少妇无异，只不过比起她们的青涩懵懂，更添成熟妩媚的神韵。她早年嫁的是成王朝太史令的公子，夫家个性胆小懦弱，平日里喜爱研究古玩字画，经常是深居简出。珮珏却自幼骄傲能干，身为女儿家抛头露面之事做的不少。加之赫连坚建立了大印王朝，珮珏一跃成了长公主，地位不可同日而语。久而久之，便凌驾于夫君之上，从不将她的丈夫放在眼里。
“放肆，本公主难得进宫见皇兄一次。狗奴才，也敢挡本公主的去路，是活的不耐烦了吗？”赫连珮珏声线本是婉转悠扬的，此时着实威严狠辣。她用力地挥了下衣袖，漂亮的凤眸微微上挑。语气说不出的寒冷，似乎一个不顺心，便要了谁的好看。其实长公主就算是同宫人说话，极少疾言厉色，有时甚至是面带笑容的。可是话从口出，总让人无端地颤栗生畏。
“公主息怒…近日来天灾不断，皇上忧思过度，心情不佳，我怕公主此时进去，会…”王寿自知挡不住长公主地脚步。他提了提尖利细长的嗓额门，无非是想让殿里的皇上听见，以顺道摸摸皇上对长公主来访的想法。王寿弓着身子，无畏的拦在公主的面前，阻止了公主快要迈进门槛的脚步。
“让开，本公主有要事找皇上商议，事关我大印朝国祚，你再敢阻拦本宫，休怪本宫对你不客气！”赫连珮珏的声音更加阴森，音调拔高了许多，面色也更加倨傲。她是真得对眼前这个胆大妄为的奴才动了气。想来这皇宫里，哪个不是对她恭恭敬敬的，包括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幽公主，也不敢甩了她的脸色。
“王寿，让公主进来。”赫连坚低沉的声音从殿内穿透而来，恰如其分的给了王寿一道特赦令，王寿提起的心肝一下落回了肚里。
“奴才遵旨。”王寿这才敢直起身子，他迅速地退后一步，随即亲手推开了殿门，殷勤道，“公主，您请。”
赫连珮珏狠狠地瞪了王寿一眼，王寿想，如果眼神真能杀人于无形，此刻的他必是千疮百孔。赫连珮珏并未再有多余的唇舌，她抬头挺胸、趾高气扬地迈进内殿，伴着一阵浓烈的迦南香气拂过面颊，王寿长长地舒了口气。这整个皇宫里，他还就是畏惧了长公主那张艳丽却倨傲的脸。
“珮珏给皇兄请安，皇兄近日可好？”赫连珮珏并不朝赫连坚行叩拜大礼，只是象征性的膝盖微曲，道像是寻常兄妹间的家常问候。赫连坚对她的疏于礼节并不在意，足见长公主在宫里的地位。
“无妨，朝堂上的事，朕还应付的来。”赫连坚顺手合起刚刚批阅完毕的奏折，端起手前的茶杯小啜一口，“说吧，今日来见朕，所为何事，若非十万火急的要紧事，你也断然不会跑到章勤殿来…”前朝的事情十万火急，眼前这妹妹又狡黠难缠，他不想打马虎眼与珮珏多费了口舌。
赫连珮珏露出了绝美的笑容，明眸皓齿。诗经有云，美目盼兮，巧笑倩兮。不知她用这斯妩媚多情的笑容，让多少男子拜于她的石榴裙下，甘心为她折服，任其差遣。“皇兄英明，真是什么都瞒不过您。”赫连珮珏上前一步，月牙白色的玉鞋衬得她莲步生花，“其实要说这事儿，本来也不该我这个做姑母的操心，只是皇后娘娘表现的不怎么热络，所以今儿就恕我这个当姑母的多句嘴，请皇上体恤珮珏也是为了我大印王朝。就是靖远如今都二十了，换成寻常人家的男子，也该有了妻妾…”原来赫连珮珏存了这等心事，只不过她说得体贴亲密，仿佛是亲爱的姑母对侄儿的一份牵挂惦念，道不像是插手皇家的政治联姻。
“太子的婚事，事关皇室血脉绵延，朕自然是放在心上的。”今日赫连珮珏来提太子的大婚，赫连坚并不惊奇，他的这个妹妹对朝政一向热心，自是不会放过太子大婚这个大好时机。赫连坚明白，珮珏只不过为自己谋个强大的靠山，并无其他非分之想。赫连坚念及兄妹之情并不深究，他表情疏离，漫不经心道，“只是这孩子对册封太子妃一事并不上心，朕提及几回，他都以要跟着太傅潜心学习为由搪塞过去。再说这皇室贵胄家的女眷，一时间，朕也找不出合适的人选…”赫连坚料不准珮珏是否带了合适的人选来，便讲了这番说辞来探探她的口风。
“皇兄您宠爱太子，但册妃一事关系到我大印朝国祚昌盛，子嗣兴旺，断不能由着太子的性子来…”赫连珮珏露出为难的神色，戏作得极其逼真，“要说，珮珏这里，有一合适人选…”她的性子，从来不会打没有准备的仗，更不会没有万全的应对就冒然来见赫连坚。
“喔…说来听听。”这几年赫连坚一心扑在朝堂，他的后宫并不充裕，他可以依靠继承大统的，只有赫连靖远一个儿子，对于太子的婚事，他并不是一点也不着急。听到珮珏有合适的人选，显然是提起了兴趣。
“那扎穆将军的独生女儿，那琳玥，皇兄觉得如何。”赫连珮珏精明而敏锐，她料及赫连坚并非对靖远的婚事不心急，只是苦于没有合适的人选，此番自己一提，皇帝必然以社稷为先，那琳玥成为太子妃的日子就指日可待了。
赫连坚用右手食指轻叩着手边的奏折，若有所思道，“嗯…论年龄、身份，倒配得上做我大印太子妃，不过靖远纳妃，朕总得问问他的意思，也要和如姜商议商议…”赫连坚的态度暧昧不明，只说“配得上”，语气中又是波澜不惊的闲散随意。
为了让自己的提议得到了皇上的首肯，赫连珮珏趁热打铁。“那是自然。皇兄大概有所不知，她还是咱们母后的表外甥女呢。”她清楚赫连坚的顾虑在于对手握重兵的那扎穆将来外戚掌权的隐患，既已知晓症结所在，她就该对症下药。
“是嘛…如此也算得上是自家人。”赫连坚眉宇间的担忧释放了不少。十年，珮珏确信皇兄对当年夺权篡位之事并未放下。想当初赫连坚正是凭借手中的兵权与军中的威信抢了成肃帝的天下，如今皇位坐稳，四方太平，他断然害怕自己步了成肃帝的后尘。
“千真万确！那珮珏就坐等皇兄的好消息了。”赫连珮珏欣喜道，她未曾料到事情异常地顺利，她离目标迈进了一大步。想来皇兄会好生考虑自个儿的提议。
“去看看如姜吧，前些天她还向朕念叨你呢。”赫连坚挥了挥手，“朕还有奏折要看。”
“那珮珏告退了，国事操劳，皇兄千万注意身体。皇兄身体康健，才是我大印之福祉，百姓所盼望。”见已大功告成，皇上又下了逐客令，赫连珮珏知趣地退下。只是嘴角挂着的浅笑掩盖不住她内心的得意。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婚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