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终结》守梦人

7、第七章：假面

　　下午的阿什福德学院和往常一样，没有什么不同。鲁路修也似乎也往常一样，一如既往的和弟弟一起到学校，一起逃体育课，一起和朱雀参与学生会活动，似乎也没有什么不同。

　　然而，真的是这样吗？

　　罗洛带着深深的忧虑看着自己的兄长，看着他脸上和往常一样不变的微笑，看着他平静的和枢木朱雀说话，看着他在米蕾会长的指挥下炒菜做饭，心里的担忧越发的重了。听到米蕾说利瓦尔是味觉白痴、夏莉不擅长做细腻的工作的时候，罗洛更是有一种想要落泪的冲动。他想起了有一次是他做的饭，明明味道是那么难以下咽，只是看上去漂亮，但是哥哥却若无其事的吃了下去。然后他想起那一次和名叫萨菲罗斯的三人相遇时的谈话，清楚的明白了鲁路修是真的失去了味觉。呵！利瓦尔是味觉白痴？哥哥就能够分辨这些菜味道的好坏吗？味觉，只是五感中最微不足道的东西，但是一旦失去它以后，生活中有多少快乐将再也不能享受了啊！可这样的付出在哥哥的眼里，只是连小小的代价都不算什么的东西。哥哥付出这一切都是为了什么？其中最重要的不就是夺回妹妹娜娜莉吗？可是她呢？怎么能够否定哥哥啊！

　　“罗洛，不要为我担心了，我没有事的。”感觉到了罗洛的担忧，鲁路修轻轻的笑道，那注视着罗洛的紫眸中，还是一如既往的温柔。

　　“哥哥……如果想哭的话，就哭出来吧。”罗洛轻轻的将鲁路修拥入怀里，难过的将要流下泪来，此时四周没有一个人。

　　“……谢谢你，罗洛……”在开始的时候，鲁路修还有点惊讶，但是当罗洛将他的头轻轻抱住的时候，已经忍耐太久的他还是终于放弃了一直以来的假面，无声的流下了泪来。

　　假面戴得太久了，久到他都快要忘记了真正的喜怒哀乐。但是，罗洛还是可以信任的，所以他才会暂时放任自己的脆弱流露出来。

　　好久好久，他就这样无声的流着眼泪，感受着内心的痛苦。

　　“哥哥很痛苦吗？”罗洛轻声问他，声音里是满满的怜惜。

　　“罗洛，你是在怜悯我吗？”鲁路修感觉到了罗洛声音里强烈到明显的情绪，却没有生气，而是再次轻笑了起来，紫眸里的脆弱已经化为了一片坚定，在看着罗洛的时候又变得很温柔，“放心吧，我没事。虽然早就知道这种可能性是最大的，但是还是感到痛苦啊。不过，我已经不能回头了。事到如今，我已经背负太多，是不可能退却的。我还欠着黑色骑士团所有的人一个明天啊。所以，我依然还是ZERO，这是永远也不会改变的。”

　　他真的没事了吗？罗洛看着鲁路修一如往常的样子，心里却还是止不住的担心。

　　虽然由于有黑色骑士团的介入，让舰队在路上耽误了不少的时间，但是在傍晚的时候，新任总督还是按时到达了11区。

　　阿什福德学院里，站在台下，鲁路修低垂着眼，默默听着屏幕中娜娜莉的日本特区计划，不自觉的握紧了拳。

　　真是，狼狈啊。他在心里轻叹，眼里有难掩的苦涩。不过，现在不是感慨这些的时候呢。

　　是的，现在没有时间感慨这些。鲁路修很清楚，随着娜娜莉的这个计划的宣布，黑色骑士团的存在基础大半已经被瓦解了，他必须要为将要来临的一切做好准备，做好最坏情况下的准备。

　　“现在你准备怎么办呢，鲁路修？要同时扮演好学生和ZERO这两个角色。”C·C看着鲁路修，微笑着问他。

　　“C·C，你很清楚的，要让鲁路修·兰佩路基和ZERO同时出现这对我来说是很简单的事情，我用式神就可以轻易办到。只是，真的不想用啊。”是的，他不想用。对于现在的他来说，作为鲁路修·兰佩路基这个身份在阿什福德学院的日子过一天就少一天，所以他不想轻易用式神来代替这个身份。虽然在收回式神的时候他可以得到那些黑白色的记忆，但是那也只是褪了色的记忆而已，怎么能与他所感受到的相比？

　　“可是你现在不得不用。在做出进入□□这个决定的时候，你就应该已经做好这个准备了的。”C·C的语气很不客气，但她确实说的是事实，不容鲁路修反驳的事实。□□和日本岛的距离，让他无法再同时完美扮演这两个不同的身份了，这个时候最值得他信任的唯有式神。很不甘心啊，只是再怎么不甘心也没有其他的办法。这就是，因为有了太多的人性而不得不领受的无力吗？或者应该说，是他太贪心了，贪婪着和“朋友们”在一起的时间，贪恋着在阿什福德学院里的那些日常。

　　于是，他轻笑，垂眸，掩去了眼底那浓重的哀愁和悲伤，然后言道：“是了，我不得不这么做呢。也好，我也顺便将另一件事情一起完成好了。”

　　最普通的式神只需要一张轻飘飘的白纸就能做出来。不过，鲁路修这一次并不想用这种普通的方法。

　　一个精雕细琢的木偶，被他用狼毫笔蘸着黑龙血绘上了密密麻麻的符文，不仅有支撑式神用的，还有极为特殊的、用来封印灵魂的法阵。然后，他从心脏内逼出了三滴暗金色的心血，缓缓地、极为慎重的滴在了木偶的眉心。随着心血的沁入，他知道最关键的时刻到了。轻轻地闭上眼睛，然后他从自己的灵魂中扯出了一丝。虽然这只是极为细小的一丝灵魂，但是当这一丝灵魂被扯出的时候，他原本就因为损失心血而变得苍白的脸色更是陡然变得惨败一片。不过，这对他而言，是值得的。

　　此时，他原先点在木偶眉心的三滴心血已经全部沁入，由于这三滴心血沁入的原因，整个木偶上血红色的光芒大放，一个五芒星法阵以木偶的眉心中心出现，像是在等待着什么。是的，是在等待着，它在等待着鲁路修将刚刚从灵魂从分出的那丝灵魂。不再犹豫，他将指间灰色的灵魂点入法阵内，然后满意的看着血红色的法阵带着那一丝灵魂重新沁入木偶的眉心，原本的血色光芒也全部被内敛起来。下一刻，木偶从他的手中跃出，在半空中快速变大，在落到地上的时候，已经变成了一个跟他一模一样的人，穿着阿什福德学院的校服，带着那一如往常的微笑，温柔而危险。

　　罗洛按照鲁路修的吩咐一直在一旁等候着。本来在看到鲁路修因为逼出三滴心血而变得异常苍白的脸色的时候，他就已经极为担心了。但是，因为哥哥事先的吩咐，他只能默默的站在那里看着，直到沁入了鲁路修心血的木偶变成了鲁路修的模样出现在他的面前以后，他才上前扶住自己的兄长。

　　“罗洛，抱歉，让你担心了。”鲁路修虚弱的笑着，看着身旁这个扶住自己的弟弟，轻声安慰，“放心吧，我没事的，只需要调养几天就好了。”

　　“哥哥，你就不用骗我了。难道你忘记了我也开始逐渐学习着关于法则和各世界位面的力量和知识吗？这并不是普通的式神，而是你以自己的一部分为代价而制造的分身式神吧？”罗洛皱眉看着和鲁路修一模一样的替身式神，用不咸不淡的语气缓缓地戳破了鲁路修的谎言，“以自己的心血为根基，以自己的一丝灵魂为引，所制造出来的分身式神就是制造者意志的衍生，但是作为代价，在这一过程中无论是付出心血还是割裂自己的一丝灵魂都会伤及本源，这种伤及本源的伤势触及修行者的根本，又岂是几天就能够好的！哥哥，你太不爱惜自己了！”说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罗洛的语气变得严厉了起来，带着丝丝的哀怨和悲伤。

　　“瞒不过你啊，没有想到你已经可以看出来分身式神和普通式神的不同了。罗洛，看来你真的进步了。”鲁路修唇边的笑容变得越发温柔了，他伸出手轻轻的抚摸着罗洛的头，这幅情景显得是如此的凄冷而美好，然而却又带着极浅极淡的哀伤味道，然后他向自己的替身和罗洛吩咐，“现在，你们两个回去阿什福德学院吧。罗洛，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都要拜托你们了。”

　　“好的，哥哥你也要小心。”罗洛点点头，然后和替身式神一起离开了这里。自始自终，刚刚才被创造出来的替身式神都没有说一句话。

　　外面，依然是光芒耀眼的天空，还有那巨大的俯视着大地的太阳，显得是那么的美好而舒适。尽管，这只是一切的表象。

　　鲁路修只是那么平静的站在那里，看着罗洛和自己的替身离去，晶莹的紫眸里没有任何的情绪波动。直到两个身影消失在了他的视野之外了的时候，他才不置可否的叹了一口气，这长长的叹息间是前所未有的复杂情愫，美妙而轻柔，带着说不出的倦意。

　　他们都离开了，而现在时间还早，离他需要以ZERO的身份出现还有一点的空闲。那么，他现在有一点时间来做一件事情，一件他自醒来以后就想要做却又忘记直到见过娜娜莉以后才重又想到的事情。

　　玄妙的命运之书从虚空中缓缓地显出了形貌，泛着神秘莫测的亮银光辉，连同短小精致的宿命权杖一起飘落到了他的面前。他用右手握紧了面前的宿命权杖，然后点上漂浮在虚空中的命运之书，令其无风自动的翻开直到特定的那一页。

　　在书页停下的那一刻，他就知道，时间到了。不是不清楚将要做的事情的危险，但他还是决定要那么做，哪怕这极有可能让他自己陷入悖论里。所以，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心情放松，然后极为庄重而威严的念出咒语。

　　“命运！时间之流逝，空间之消融，消失之瞬间及真实之永恒……徘徊着，徘徊者，诉说编织着那虚幻纺锤中的丝线之存在……铭刻，箴言，何以为誓之心？重复！重返！倒转！扭曲！伸延！记录者！被决定的，发生的，将要改变的，不能被改变的！记录，真实，虚幻！起始！终末！将要因着这命令、这律令而开启的那道门！在此呈现汝之真容吧～”当他的叹息最终消失的时候，宿命权杖所指的虚空如同流水一般的荡漾开，在命运之书翻开的书页的上方，形成了一道散发着无尽光芒的门。

　　他很清楚，这道门后面通往的是什么地方，又有着怎样的危险，但这不能阻止他前往的决心。

　　他可以感受得到，握着宿命权杖的右手在轻微的颤抖着，却并不能动摇他的意志，他再次深深的吸入了一口空气，让肺部被充满，然后迈步走入门内，银色光芒的门如流水一般的吞没了他。这一刻，在这个小小的区域里，时间和空间的法则被部分扭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