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王的似水流年》月下泠

5、 第五章

　　看着刚从神隼脚上拿到的信件，公治宇显得很是愉悦，他果然不曾令他失望。当夜本来好好的天，突然刮起了大风，还有些昏昏欲睡的守城士兵，看到了从两边高山上飞来的无数盏孔明灯，近了他们才发现那不是孔明灯，而是无数的齐军士兵乘着风驾着翅膀一样的风帆飞向了城头。曾经以为固若金汤的防卫，在那晚的突袭中灰飞烟灭。齐军顺利进入了隆南的西大门，从此如入无人之境，不出五日已到隆南的中心也是这里最大的城池博卫，公治昌平就在里面，公治宇知道，这让他恨不得现在就冲入城去，十年未见，不知皇兄他现在如何。
　　而对于此时在城内西王府的宗政清来说，这个消息喜忧参半，喜的是这天下终究还是要归了他，至于忧的是什么，晋王陛下自己都不想承认，十年前和十年后太多事情变了，可有些事情却还是没变，比如他对天下，又比如公治宇对他皇兄。
　　宗政清望着远处坐在亭中悠然吹着玉笛的公治昌平，他有点恼怒，身为阶下囚却没有一点阶下囚的自觉，不要说晋王陛下要恼怒了，就是旁人看了也得啧啧称奇。那笛声悠扬而平缓，拂过耳旁如清泉躺入心间叮咚无声，却若茶般沁人心脾。饶是如宗政清厌恶他这般，也不得不赞一句他那惑人的笛声。
　　他曾无比无聊的问他，想知道他十年前为什么救他么。他到现在都无法忘记，公治昌平是怎么回他的。他看着自己笑了笑，无奈而又有些好笑，“十年前本王没死醒来的时候就明白了，而今日看到晋王你只是更加清楚了而已，如今你问我明不明白，你说我明不明白呢”。公治昌平的笑刺得他心痛，仿佛窥见了他心底最不愿意承认的秘密，所以那一刻他就决定了公治昌平不能活，无论是十年前还是十年后。
　　博卫之战还未开打，开封沦陷的消息已传到了公治宇的手中，握着信的手竟不觉磕出了血，旁边的侍从看的触目惊心，宗政清竟这么丧心病狂的用成千上万的炸药把千年古城开封炸了个粉身碎骨，赵城回援已来不及，自己也鞭长莫及，不曾想过他竟这么冒天下之大不韪，如此即便他得了天下又如何能守得住，宗政清到底在想什么，十几年的对手他却还是看不透他，如今他要么马上去跟赵城汇合，要么攻下博卫后再与赵城汇合。前者自然是上上之选，如今叛军已不剩多少，他了解他皇兄在这种时刻绝对不会轻举妄动置齐国于危难之中，只要此刻与赵城大军汇合，凭他晋军混入齐国的这点人马还不足为惧，只要缓过神来，就冲着晋军这么丧心病狂炸了开封，全齐国还不跟晋国拼命且师出有名，天下一统也未不可。
　　就在公治宇即将下命令撤退之时，一直未见动静的叛军却突然像发了疯一样开始从城内涌出，城楼上又箭如雨下，炮声轰隆。公治宇的下意识的反应是，不好，皇兄有危险。冲出来的叛军人数不多，很快就被全数歼灭，还退不退，还走不走，这是公治宇现在要决定的事情，作为齐国之王，他应该马上就走。可他挪不开脚步，下不了圣旨。他走意味着他就得死，这是刚刚里面的人对他发出的信号。
　　公治宇在挣扎，而宗政清也好不到哪里去，他也在等待，等待着公治宇做出选择，他盼着他走进这座城，因为这等于马上他就能登临天下，同时又绝望的等着他赶紧退，仿佛这样他就可以少点绝望了。
　　宗政清坐在公治昌平的面前一起等，等到的却是公治宇退军的消息，公治昌平喝茶的手顿了一下，却又马上若无其事的继续喝茶，宗政清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真正了解宗政清的人都知道，没有表情的宗政清更加的可怕，但他只是淡淡的看着公治昌平，有些平淡的问道，“你不伤心，他再次抛弃了你”，公治昌平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反问他道，“那你呢，伤不伤心”，宗政清望着他，那眼神仿佛要把他撕烂了般，但终究他还是什么都没有做而只是笑了笑，有点狠戾道，“伤不伤心都没有关系，重点是没有你，而天下是孤的”。公治昌平没有再说话，被阿碧推入房间之前，他对着宗政清说了最后一句话，也是他活着时留下的最后一句话“阿清，告诉小宇，我一直都等着他”，他没有回头，他的腿在十年前就断了，坐在椅子上被推进房内时，他挺直着他的背，如一棵松柏般沧桑却又不屈。宗政清在他进去的一瞬间，打翻了石桌上所有的茶杯，西王府被大火猛烈的吞噬着，而宗政清站在府外看的一丝不苟，他要亲眼看着这里灰飞烟灭彻底成灰，只有这样他才可以放心。
　　城外正在混战，其实宗政清欺骗了公治昌平，公治宇他根本就没有退兵，他早就吩咐过属下，消息反着说。所以当他听到消息时就知道了公治宇的选择，他选择了他皇兄，这该死的选择让他绝望，所以他就是要让他惦记的人死不瞑目。
　　他得不到的，他不会毁了，他只会毁了得到他东西的东西，这才是宗政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