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王的似水流年》月下泠

4、 第四章

　　缺一的三角平衡在看似平静中，摇摇欲坠，公元前二二零年十一月，晋国东部下起了百年难得一遇的大雪，致使整个东部被大雪覆盖，无数庄家被冻坏，道路被堵塞，加上官员失职未能及时安抚民心，东部几个重镇顿时陷入恐慌之中。本来是天险的长宁江如今冰冻三尺，趁此时机，齐军顺利度过江面，悍然偷袭晋国边境重镇江宁，那夜，面对不断涌入的齐军，江宁守将李怀仁率众拼死抵抗，饥寒交迫的晋军面对突然而至的齐军，短暂的惊慌过后竟无丝毫退却迹象，激烈的战争从十一月五日凌晨进行到次日破晓，一天一夜，一万多晋军全部牺牲，竟无一人投降，晋军勇猛之名绝非虚传。
　　江宁失守，李怀仁将军殉国的消息传回江陵时，晋国朝堂一片死寂，先不说李怀仁将军世代公卿且为当世名将，晋国痛失一大将本已悲切，更为致命的是江宁的地理位置，那是守护晋国都城江陵的东大门，此城已破，江陵在无险可守，齐军只要顺着长淩江顺流而下，不出三日就能到到达江陵城下，江陵危已。
　　宗政清看着下面默然的臣子，压下内心那不断翻涌的愤怒和悲切，果断而又决绝的说出了两个字，“迁都”，目前的形势宗政清非常清楚，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果断放弃，一城一池丢了大不了日后再夺回来，江陵已不在安全，通往江宁的陆路已全部被大雪覆盖，没有三日救援的大军突破不了，而直奔江陵的齐军不出三日必到，他不能冒险，他跟公治宇战争还没有开始怎么可以就结束。
　　宗政清知道他已无法回头，他已放弃太多，而他最想要的还未曾到手，他怎会认输。迁都事宜准备的很快，离开江陵那天，天下起了微雨，烟雨蒙蒙，缠缠绵绵。马车驶出江陵城时，宗政清没有回头，望着眼前袅袅升起的香炉，他闭上了眼，江陵么，不，他要的是天下。
　　三日后，齐军到达江陵城下，这注定是一场必将载入史册的大战，木子云第一次见到了传闻中与自己齐名的齐国第一大将赵城，二十万齐军和十万晋军，两位当世名将，血战江陵。木子云得到的旨意是不惜一切代价守住江陵城五日，而赵城得到的旨意是三日内攻下江陵城。
　　震天的战鼓，隆隆的炮火，血染的江水，烟雨的江陵。十一月十日，江陵保卫战在死战四日后城破。木子云虽未守城五日，而赵城也未如愿在三日内攻下江陵。赵城率兵进入江陵城时，曾几何时的晋都已是满目疮痍，繁华落寞。多少年后木子云再想起这一战，总有恍若昨日的错觉，如此惨烈而又痛快淋漓，赵城是他一生仅见的对手，有敌如此何所求。
　　这样的战果，宗政清和公治宇都未惊讶，四日的时间足够宗政清重新布置人马，阻止齐军前进的脚步，而四日的时间也足够公治宇在长宁江设防，阻止晋军从陆路的突袭。
　　战争的僵持随着时间的流逝越来越不利于齐军，大雪已经停了，长宁江的冰雪最迟到十五日便会开始融化，到时若不及时退回江东，晋军从两边的陆路攻击已占领的江宁，从水路截断驻守江陵的齐军，情况会变得于齐军非常不利。本来作为入侵者，若能一鼓作气攻下半个晋国，加上本来齐军素有仁德之名，占领区定能好好安稳，再实施以战养战之策，就算冰雪融化，后勤补给都不成问题，但公治宇想他还是低估了晋军的实力，忘了宗政清本就是一个靠战场洗礼站上晋国之巅的君王，他的手下该当如此。
　　雪停的比预期更快，晋军的反攻之势越来越猛，为了以防万一，公治宇下令赵城率兵主动退出江陵城，走时，赵将军放了一把火，烧了那当世第一宫，晋王宫，他要让晋军记住，那冲天的火光下一次燃尽的将是整个晋国。齐军退的很快，晋军除了与齐军在入江宁前打了个伏击战，很顺利的进入了江宁，很快便相继收复了余下的几个边关重镇，而齐军早在晋军攻入江宁时撤回了对岸，如今留下的除了一小股齐军几乎就是拱手相让的空城。
　　失去和得到就是在这么转瞬之间，晋国还是他的晋国，国未破，山河依旧葱荣。可宗政清知道他此次输了，而且输的一败涂地，那残破一地的江陵晋王宫就是见证，这一局他输了便是输了，他无话可说，但有人敢让他城破宫毁，他定叫那人也尝尝那国破山河碎的滋味，望着眼前那断壁残垣的晋王宫，坐在马上的宗政清眼神狠戾的让旁边的木子云都胆战心惊。
　　公元前一一九年，正月十五，距离那场江陵之战已过去两月多，烽火硝烟的味道还未在江宁散去，齐国内乱了。
　　这是一场公治宇也始料不及的内乱，因为他现在还没从刚刚的密信中反应过来，他做梦都想不到叛军的首领竟然真是他，死在十年前的皇兄公治昌平。本来以为是别人冒充的，曾不想竟是事实。他死命握紧了一直颤抖的右手，相对于内乱，他更关心的事实是皇兄竟然还活着，这个事实让向来不喜喜形于色的公治宇克制不住内心的激动而几乎失控。
　　齐国内乱和公治昌平还活着的消息传回晋国时，晋国也是一片哑然之色，曾经的齐国太子还活着这件事确实够让人震惊的虽然齐国内乱这件事情对晋国来说是乐意之极的。当然这片震惊的人当中没有尊敬的晋王陛下，意料之中的事情他有什么可惊讶的呢，看着奏报，他只是笑的有点愉悦，这才刚刚开始，精彩的还在后头，他不急。
　　隆南的叛乱已经僵持了半个月却无丝毫的进展，为了防止晋军趁齐国内乱，突袭齐国边境，公治宇派了赵城前往督军，而他自己也无法在开封坐等，虽然他已再三吩咐对公治昌平只能活捉不能伤其性命，但战场瞬息万变，谁也不能保证万无一失，只有亲自去解决，他才能放心。公治宇到达隆南境内时，两方正胶着在会口镇一带。会口本就是个易守难攻之地，齐军行军此地竟无法再前进一步。
　　想见的人就在城的那边，而他却不得前进一步，这种心情让公治宇很烦躁，焦躁的感觉他已太多年不曾有过，现今是如此陌生而又让人怀念。幸好虽然感情难以抑制至少齐王陛下的智商还在。他已查看过会口的地形，虽然难以攻破但也不是完全没有突破口，只是他需要一定的时间，而他现在最缺乏的就是时间以及耐心。叛军守在会口无论齐军怎么叫唤也不肯出战，誓由任你把天骂破，我自岿然不动的绝世气魄。挖通从城外到城内的地道还要数日，而公治宇恐局势有变，若又像十年前般落得个人去楼空的下场，他不能允许这种情况再次发生，看来此次不得不欠某人一次人情了，把写好的信件放在神隼的脚上，隼瞬间消失在暗夜的天空之中，这次公治宇希望能尽快得到回复，如果那个人都不能想到更好的方法，他就只能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