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王的似水流年》月下泠

6、 第六章

　　公治宇攻入城内时，看到的是已经烧成灰烬的西王府，哪里都不见公治昌平，无论尸体还是活人。连一丝痕迹都不曾留下，干干净净。他的脸色有点狰狞，死而复活而又消失不见，这两个事实他都没来得及去消化。抓到的士兵将领还有仆从，他交给了他的暗卫，不惜代价折磨人审出点什么，只能靠他们。公治宇知道现在的他很不像个帝王，患得患失，进退失据，愚蠢的令人发指，可没有得到最后的消息之前他不能离开这里，也许人生总得愚蠢那么一两次，他这次放纵了自己拿着齐国的天下来赌一次输赢，结果如何他都会认。
　　从黄昏到翌日的清晨，公治宇就那么坐着，门在朝阳升起的那下推开了，那跪下的人影，那响起的声音逐渐成了背景，在阳光中拖得很长很长，不管细节如何，公治宇知道的结果都只有一个，西王府的大门只进不出，直至大火燃尽，同时他们又都残酷的统一了另一个事实，那就是那个坐在轮椅上的青衣男子也从没离开。
　　翻遍废墟不曾有逃生暗道，一把玉笛，一块背面刻着宇字的血玉。这是公治宇离开时带走的两样东西。
　　齐国和晋国的战争还在继续，落了时机，一个月，公治宇已失了半壁江山，还有的半块已摇摇欲坠，谁能想到曾经笑傲群雄的齐国，曾经用铁骑踏破晋国都城的齐国，如今也这般光景，齐国百姓自己都不相信，似乎睡了一觉，他们已快亡国。他们不信或者说不愿信，而有人已经累了。
　　公元前一一九年，三月三日夜，晋军攻破齐军北面防线，齐军第一大将赵城在永和战役中殉国，晋军成摧枯拉朽之势，逼近齐国第二大都城，镐京。所有人都知道公治宇，齐国的一代明主在那里，所有的没在开封被炸死的皇亲国戚都在这里，包括上阳公主和太子。
　　晋军将镐京围了个水泄不通，如铁桶般紧紧的围住了整个京师，瓮中捉鳖也许这是晋军想干的事情。木子云得到的旨意是围而不打，等待下一步旨意。他虽困惑分分钟能解决的事情为何要拖，但向来对陛下的旨意他都百分百毫不迟疑的马上执行，于是城外大军压境而城内夜夜笙歌的事情就这么发生了，他们围了镐京将近一周却毫无其他任何动作，晋军内部开始有些骚乱，焦躁难耐，而守城的齐军却越来越松懈。
　　公元前一一九年，三月十四日黄昏，在无声无息对峙一周后，晋军突然发动猛烈突袭。在这场决定晋齐命运的决战中，血染江山，镐京城破，齐君公治宇战亡。
　　公元前一一九年，三月十五日，也许是巧合也许是命运的安排，在宗政清三十岁生辰这日，齐亡，上阳公主携太子自缢殉国。
　　同年，天下一统，宗政清登基称帝，改国号“禹”，定都开封。
　　开国那日的宴会中，本应该在群臣恭贺声中的宗政清，此时却在暗卫秘设的地牢中，躺在那石床上奄奄一息的不是已战亡殉国的齐王公治宇还能是谁。看着不断忙碌的太医，以及从旁边经过的一盆盆血水。宗政清的脸色越来越难看，而底下忙碌的所有人都战战兢兢，他们都明白眼前躺着的这个人活不了，这里面的所有人没有一个能活的了。
　　朗宇是在一个清晨醒来的，睁开眼的瞬间，他第一眼望到的是一个陌生的男子，灿烂多情的面容，蓝衣遮身的清华。他说他叫齐清，而自己叫做郎宇。
　　这是座坐落在京郊的江南小楼，景色宜人，涓涓流水，姹紫嫣红。郎宇从醒来开始就不曾离开这里，这里除了照顾他饮食起居的几十个奴仆外，他只见过那个蓝衣清华叫做齐清的男子，但他也很少来，来了也从不多话，只是静静的坐着听他讲话。郎宇从未问过他自己是谁，来自何方，为何重伤至此。不知道为什么，他可以肯定这个叫齐清的人不会告诉他，所以他也从来不问。
　　而宗政清对如今的一切，他很满足，他用尽手段，布局十年，不就是为了今日么，失去记忆变成废人又如何，只要他能一直陪在自己身边，这些都无关紧要。敏敏说过，他不可能再恢复记忆，他从此只是郎宇，属于齐清的郎宇。
　　两年如流水般在无声无息中逝去，郎宇的身体也慢慢好转，已能落地行走，虽然不能走远，但在小楼院中散散步却是问题不大，两年的时间也足够他了解更多的事情，比如齐清的真实身份，比如自己的真实身份。
　　他是大禹的天子而自己却是当朝丞相的独子，得知这个事实时，他也曾怀疑过自己是真的郎宇么，毕竟他已经没有了记忆，但郎丞相和夫人看他的眼神，这两年来对他的种种，不是亲生儿子又如何装的如此之像，哪怕有万分之一的漏洞他都能说服自己，也许自己并不是他们的儿子，可惜这一切偏偏完美无缺，找不到自己不是郎宇的证据，哪怕一丝一毫，找不到不是的证据，他空白的大脑只能慢慢的接受了郎宇这个人的一切，疼爱他的双亲以及单纯的教书生涯。
　　两年来，他跟齐清也成了好友确切的说是棋友，齐清是个很好相处的人虽然他的身份令很多人望而却步，通常他们的问候语是“杀一盘”，行动不便的他爱上了下棋，父亲曾告诉他曾经的郎宇就极爱好下棋且棋技高超，除了他还是不习惯叫齐清陛下或者宗政清外，其他一切都在平淡中带着点闲适的味道，虽清却有味。
　　在与郎宇的相处之下，宗政清也慢慢的变了许多，比如他不再动不动就用狠戾的目光扫视的别人恨不得马上死去，又或者他学会了怀柔政策，对于能不动武的事情他选择文斗。两年了天下也安稳了许多，各处的反叛势力也相继被高压或者文斗给压服，在加上一批本来就不错的能臣比如郎宇他爹郎石天以及原齐国户部尚书卢其上，有谁喜欢有好日子不过非要闹腾呢，对于普通老百姓来说他们没有什么宏图伟业，他们要的就是不愁吃穿安安稳稳的小日子，天下太平不止是君主的愿望也是他们的盼望，那烽火连三月的曾经，他们谁都不愿再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