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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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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叫做颜夙的白衣男子所中的毒,有规律的发作着。
此间,一梦庄太过平静,平静到汐弦察觉出一丝异常。
在一梦庄内,汐弦是医术与武功都最差的一个,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轮到自己代替师母去参加武林大会。
似乎验证了的他的疑虑,有其他弟子风风火火的赶来,拽起汐弦便走。
那人的脸上带着泪痕。
“怎么了?”汐弦慌了。
“师母!师母她……快不行了……”
那人的眼泪一直在流,汐弦的心沉入了谷底。
有时候,真相明明近在眼前,却让人不忍相信。
逃避,欺骗自己,只为不去面对那份真实。
因为那往往是最残忍的。
卿枫墨的背影首先出现在汐弦眼前,在他的印象中,他的师父是一个乐观潇洒的人,而不是如今这样沉默着。
仿佛再也不能动一般,连灵魂都消失了。
床前,是他此生挚爱的女子。
汐弦在这一刻想起了师母让他去参加武林大会的理由,只因为,自己是她最疼爱的弟子。
疼爱到……不忍让他亲眼见着自己的离世。
但时间与命运没有等她。
一梦庄以救死扶伤闻名,却终究没有挽回她的生命。
汐弦静静的跪下去,直到日头落下又升起,双眼干涸的再流不出任何东西。
师母生前的房间依旧是原来的样子,好似这个人不曾离去。
白皑皑的雪不曾停止,像要生生淹没一梦庄一般。
灵堂,红烛,幽暗的光影微映着追悼,汐弦的精神在这几日里恍恍又惚惚。
师母,黄泉可有引路人为你摆渡?
犹记他小时候,带着重病的父亲流落街头,那个眉目温柔的女子拉起他的手,带走了他父子二人。
如果没有她,自己现在会在何处?
浑浑噩噩守灵的日子结束于楚央来的那一天,汐弦这才想起,难过的不会只有自己一人。
楚央强颜欢笑着却掩饰不了红红的眼圈。
“楚央师兄,师母去了。”
“嗯……嗯我知道的,汐弦,没关系……我们还有师父,还有那么多师兄弟,还有景誉……”
楚央才平复下的情绪被汐弦的一句话再次勾出伤心,他不禁用双手蒙在双眼间。
汐弦深吸一口气,扶着楚央一起起身。
“汐弦?”
汐弦没有回头,静静的向自己房间的方向走去。
但是他忘记了,自己的房内此刻还有一个人的存在。
已是夜,房内有灯火摇曳。汐弦愣了片刻,忽然想起颜夙是一直住在自己房中的。
而自从颜夙来了之后,自己便住了隔壁的屋内。
由于多日来精神恍惚,他竟不知不觉的又走到了这里。
他想了半刻,改变脚步的去向,打算走回自己住的房间。
门口处,灯火摇曳的那间房里有剧烈的碰撞声响起,紧接着,烛光消失了。
汐弦的心里莫名一沉,便推开了门。
茶壶、水杯与烛灯散落了一地,一个人影正趴在距离床不远的地方,许久都没有动弹。
汐弦嘴角抽了抽,想道:莫不是睡觉掉到地上了?
刚要上前扶起他,他却缓缓爬了起来,动作看上去异常艰难。
那双苍白的手在地上摸索了片刻,终于将烛灯重新摆在桌上。
微弱的光下,汐弦才看清,那双一向深邃的黑瞳变得黯淡无光。
原来是毒发……失去视觉的阶段。
他几乎能想到他这几天是怎样度过。
心底隐隐愧疚,汐弦才挪动了一步,颜夙便将目光投向他这边。
“汐弦,是你么?”微笑。
汐弦没有说话,借着烛光,他看到颜夙一双手被掉落在地上的茶壶碎片割破,血肉模糊的。
而他本人却浑然不觉一样。
“汐弦?”颜夙侧头听了听身边的动静,轻声道:“这几天你去了哪?”
他小心翼翼的绕过桌子,淌血的一只手指了指桌子的方向。
“我看不到了……灯是为你照亮用的。”
那种心痛的感觉在这一刻忽然猛烈的侵蚀而来,奇怪的是,在他看着楚央哭起来的时候,自己并无感觉。
而此刻……
“汐,弦?”颜夙对发生的一切与汐弦心中所想全然不知,试探性的叫他。
汐弦贴着墙角蹲下去,还是流了眼泪。
颜夙摸索着走到他身边停下,辛苦的伸手摸向墙壁的方向。
他手上的鲜血滴在了汐弦面前,格外刺目。
“对不起,我忘记了你在这里。”汐弦的声音闷闷的从下方响起。
颜夙歪了歪头,也蹲下去,伸手摸到汐弦的脸。
温润的,温暖的。
汐弦轻轻碰着他的手腕,说道:“你的手流血了。”
颜夙顿了顿,将双手从汐弦的脸上收回去,在自己的衣服上蹭了蹭。
“对不起,我不知道。”
汐弦摇头,“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见对方误会,汐弦急忙解释,才想起他现在是看不到的,“我替你包扎一下。”
“好。”微笑。
烛光有些温暖,汐弦拿了把木椅放在床边,一边用纱布为颜夙包扎着受伤的双手,一边略责备道:“为什么总是这么不小心,不是每一次受伤都有人照顾你的,我看你……总是一副不知道痛的样子。”
汐弦忽然想起处见他时,他也是全身血淋淋的,神情却没有丝毫痛苦。
颜夙笑了笑,一双眼睛弯弯的。
“为什么总是不爱惜自己……”汐弦喃喃。
颜夙抬起双手“看了看”,神色有些迷茫,不知是对谁说的,“不是所有人都希望他活着的。”
似乎是谈论到了生死,汐弦想起了过世的师母。
“汐弦,你说,要是我死了,你会不会难过?”这句话有几分玩笑的意味,颜夙并没打算得到答案。
然而,汐弦平静了太久。
颜夙的视线是一片黑暗的,他只有伸手去摸索。
“我会的。”
汐弦的声音又变得闷闷的,颜夙隐约感觉自己的衣襟处热热的。
他伸手探下去,发现汐弦正趴在自己怀里。
“汐弦?”
“师母……师母死了……颜夙。”
汐弦醒来的时候,窗外已是阳光明媚,似乎一天之间便扫清了这些日子以来所有的阴霾。
他侧了侧身,发现自己的手中正抓着什么。
日光斜照进来,颜夙正靠在床边,睡的安静。
而他的手中,抓的正是他的衣角。
昨夜发生的一切在脑海中逐渐清晰,他望了望那人睡着的侧脸与手中被攥的发皱的衣角,缓缓明白了自己的心。
他又重新闭起了眼睛,双手去抓那只缠了纱布的手,放进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