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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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潋花谷的温度似比任何地方都要低一些,今日已是汐弦与苏颜倾在潋花谷深处度过的第三天。
苏颜倾的身体一天比一天虚弱下去,汐弦曾经学过的那点医术根本起不到作用。
若不是相信他本人也精通医术,汐弦还要更担心些。
苏颜倾醒了,看上去连睁着眼睛都异常疲惫的模样。
“汐弦,就快到了。”
解药便在前方不远的地方,只要他们走过去。
只要他们安然无恙的走过去……
风夹杂着雪起起停停,可其中开着的花却不受影响般肆意飞舞,妖娆如初。
白雪重重的崖壁间,一朵傲然绽放的花迎风飞舞。
寻梦。那是涧息的最后一味药引。
也是这味药引找到的那一刻,颜夙终于倒了下去。
经过失去感觉的各种折磨,不支的倒下。
汐弦有所欣慰,便立刻将那花朵采撷而下,扼着苏颜倾的下巴喂他吞了下去。
此刻的他已经忘记了自己之前的怨愤。
然而,天意弄人。
如果汐弦没有记错的话,那个黄衣使者的名字叫做斐痴。
那个人再次出现在了不远处,只是动作略微僵硬诡异。
那人离他们近了。
“颜倾……颜倾,醒醒。”
汐弦没有了主意,急忙拍拍他的脸。
苏颜倾抬目望了一眼,身体便僵住了。
黄衣使者终于“走”到他们面前,他们这才发现,那只是一具尸体。
斐痴的尸体缓缓倒下去,他们见到了另一个人。
乌黑的发与风雪缠绵,垂在腰际,四周弥漫着白梅的香气,与血腥味道混合在一起。
汐弦的目光定住在那里,再不能移开。
那个人漫身锦色的流苏,自风雪中走来。
苏颜倾僵硬的笑着。
“别来无恙……表哥。”
汐弦在准备动身前往武林大会之前,最担心的便是颜夙。
楚央心思单纯,景誉可不是。
汐弦能够感受到他对颜夙强烈的敌意,即使那份敌意来的很正常。
午后,三人聚集在汐弦的房内,加一个昏睡着的颜夙。
也许楚央并未发觉,但景誉却看出汐弦与那个颜夙之间似有若无的暧昧。
“汐弦,此行需多加小心。一梦庄现在正是混乱时,我必须留守此处,楚央……他去我也不放心。”
楚央怒目:“景誉!你这是赤裸裸的歧视我~~”
景誉面无表情,“我是光明正大的歧视你。”
楚央突然蔫了。
景誉继续对汐弦说:“轩辕门被灭门之后,武林中迅速崛起了一个新的门派,其中恐怕有些蹊跷。汐弦你……无论如何都要小心行事。”
“新门派?”
“具体我也不知。”
汐弦道:“我想带颜夙一起去。”
景誉目光一凝。
汐弦正欲说些什么,景誉却拍了拍他的肩。
“我无法阻拦你,但是我想告诉你,此人并非良人。”
景誉话音才落,便见颜夙缓缓睁眼,不知有没有听到他所说的话。
汐弦缓缓望向他,若有所思,对景誉说:
“无妨,他今天……应该是失去听觉。”
景誉半信半疑,怎么看都觉得那人的眼中有若有若无的笑意。
蔫了许久的楚央突然露出自以为奸诈的笑容。
“汐弦师弟,莫非你这短短几日便相中了他?”
汐弦愣了片刻,竟不知怎么回答,再向颜夙望去,却见对方又看着自己。
汐弦飞快的摆过头,厉声道:“别胡说。”
楚央偷笑着,却听到个清澈好听的声音。
“你要走了么?”
说话的人是颜夙。
汐弦刚要回答,却好像意识到什么一样,缓缓盯住颜夙。
那双细长眼眸明亮的望着,眼角的伤痕逆着光有些模糊。
“你你你……你??”楚央指着颜夙“你”了半天,都没表达出想说的话,只是意识到他能听到他们的话,也就是听到自己刚才那句戏谑……
“嗯,醒来时就可以听到了。”颜夙温顺笑着。
景誉冷哼了一声。
楚央抿唇,心中甚不满想着:能听到了也不知会一声,不然也不知再让他听去什么……
颜夙将目光投向汐弦,眼中的笑意又深了几分。
楚央虽心底为对方明明恢复了听觉还不动声色,以至于自己有些尴尬而感到不满。但心思单纯如他只过了半盏茶的功夫便将这事忘的一干二净,有些雀跃的说:“颜夙昏睡了这么多天,我还以为醒不过来了呢~”
他一言出,颜夙与汐弦都沉默了。
“呃……我的意思是,能醒过来真好~”楚央觉得这半句总该没问题了,便雀跃着又补充了半句,“也不知是不是回光返照啊……”
“砰。”门清脆的响了一声,楚央便被汐弦推了出去。
楚央在门外愣了一会儿,展开双手摇头叹息:
“唉,男大不中留啊不中留~”
启程之日,大多弟子聚集在一梦庄后门处。
楚央沉默着,景誉站在他身边不时瞥他。
汐弦有些无奈,开口道:“楚央师兄,我真的不能带你去。”
楚央将头低的更深。
“汐弦……”楚央扬脸,凑过去泪汪汪。
“不行。”汐弦斩钉截铁。
“楚央,我们不去。”景誉说着,揉揉他的头,“乖。”
楚央叹气,景誉将目光投向不远处的后方。
那个方向上,颜夙正倚在树干上。
他迎着景誉看向自己的目光,抬起一根手指支起将脸埋在阴影下的斗笠,冲他一笑。
景誉眯眼,他再清楚不过,那是一个仿若挑衅的笑容,意思是:
我赢了。
终于,在汐弦的一脸寒气下,楚央闭了嘴,乖乖接受了分离的事实。也终于,在楚央悲痛的目光,以及一句“你们一定要活着回来啊~”下,汐弦与颜夙头也不回的走了。
飘零的雪花片片盘旋,荒凉而美极。
马车内,汐弦用暖裘将自己和颜夙紧紧裹着,不时缩缩身体。
天气是极凉的,所以汐弦睡的并不安稳。
纷纷雪幕,这是颜夙第一次好生观望这个看似柔弱的少年。
他的头发在渐朦的光影中映出淡淡棕褐色,眉眼淡淡,一双唇生的极薄。虽然称不上美,却极为清秀,且看一眼怎样都看不够的感觉。
汐弦揉了揉压的发麻的手肘,一抬目便看见深望着自己的颜夙。
“怎么了。”
颜夙摇了摇头,突然觉得面前的场景沉沉颠倒。
汐弦蹙了蹙眉,伸手去抓那只纤细手腕,道:“你的脉相很乱……临行前,我该带些药出来。”
他话音刚落,颜夙便缓缓向前倒去。汐弦下意识去接,让他倒在了自己怀里。
“好热。”明明是大雪的天,他的身子却滚烫一片,透过柔软冰凉的衣料传到汐弦的手心。
病上加病,汐弦有些后悔将他一道带来的这个决定。
一成不变的景使人昏昏欲睡,然而在闭目仅一盏茶凉的功夫,马车便停了下来。
帘子外传来小童清脆的声音:“两位哥哥!”
“到了么?”汐弦睁眼,满面疲倦。
“到了到了!可是……和以前有些不一样哦。”
当颜夙和汐弦双脚站立在地面上时,小童还坐在马车前,看上去有些迷茫。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前方是一处大庄园,庄园入口处有几层阶梯,干净的没一丝碎雪。
这说明定是有人经常打扫的,怎么都比他想象中好很多。
“奇怪,比以前冷清好多呢……”小童喃喃着架马离去。
望着马车渐行渐远的影子逐渐消失,一阵寒风刮过,汐弦突然反应过来。
“颜夙……他走了,我们怎么回去。”
“武林大会……”颜夙难得的严肃起来,说道:“莫非是另有乾坤。”
“还有,我们的目的地到底叫什么?”
回答他的是寂静。
“会不会有人来接我们?”
汐弦有些紧张,喃喃问着。
突然,那入口处突然多了一个人影。
“在下南宫澈,恭候多时。”那男子礼貌一笑,气质十分文雅。他裹着一身浅蓝的衣衫,手中还执着把折扇。他自我介绍完便做了个请的姿势。
“南宫公子,久仰久仰。”汐弦装模作样的说了句体面话,自我介绍道:“我们来自一梦庄,我叫顾汐弦,他……”
发现南宫澈神情疑惑,汐弦才回头去望。
怪的是,颜夙突然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