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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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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誉虽对他的话半信半疑,却不得不相信对方中的毒的毒性。
因为转日午后,涧息的第一重便发作了。
偶尔落的清净,汐弦看着半梦半醒的颜夙,心头疑惑不轻。按理说,一个人在这种处境下不该如此从容。
他拿起纸笔,在上面写道:你可知道哪里可寻得解药?
颜夙看了汐弦一眼,苍白纤细的手指接过笔来,在他的字下面写了行更漂亮的字:
确实。但我不会让你们去。
汐弦写道:为何?
颜夙接过笔,回:潋花谷制百毒,毒有多少种,解药就有多少种。而解药……就在潋花谷深处。
这时,汐弦突然想起他胸口处那血红的花的图案,刚要开口,转念一想,那或许是中毒的缘故。
他骤然松了口气。
而他此刻的表情在颜夙眼中却是另一番意味,于是他解释的写道:
我之所以了解的那么清楚,是因为年少时曾被软禁于潋花谷一段时日。
汐弦写道:为何软禁?
良久的寂静后,汐弦发现颜夙昏睡了过去,那支笔还夹在他的手指间。
汐弦看了他半刻,将笔拿走,抓着他的手放进了被子里。
难得清闲了几日后,汐弦才发现,师母已经很久没有让他去采药了。
门“啪”的一声被撞开,汐弦一惊之下回头,看了一眼,皱起眉头。
“楚央师兄,为何你每次出现都要闹的个惊天动地?”
“汐汐汐,弦……”门没关,楚央断断续续的声音夹杂着风雪吹了进来,汐弦打了个寒颤。楚央吸了吸鼻子,一脸委屈,看到汐弦注视着自己,又向后瞥了一眼,便很识趣的去关好了门。
“又怎么了。”汐弦习惯了般淡定如水的对待楚央的惊天动地。
楚央抿唇。
须臾,汐弦都不曾再回头看他,楚央便沉不住气了,竟趴到汐弦肩上。
“呜呜呜……呜呜汐弦……”
“到底怎么了?”
“呜呜……呜呜……我被景誉咬了。”
“……”
楚央做抹泪状抹了把脸,却只擦下了几滴雪花凝结的水滴,再无其他。他哭丧着脸,重复着当时的情形,末了,斩钉截铁的问道:“他他,为何咬我?”
汐弦去桌边倒了杯茶水,冷冷道:“不是咬。”
“那??”
“是亲。”
顷刻的寂静后,楚央又咋呼起来。
汐弦做思考状:“这么久以来,你们的程度居然只是亲?”
楚央懵了。
一梦庄自早以来便被师母定下规矩:不收女弟子。
也正是因此,一梦庄内盛行断袖之风。
用楚央的解释便是:大家都自由相爱了……
“他咬我。”楚央一脸坚定,他坚信着自己。
汐弦无声叹气,悠悠的又倒了杯茶水。楚央眨眨眼望着那杯茶水,满怀感激的看着汐弦。后者面无表情的看了他一眼,将那茶喝了。
楚央撅嘴。
“楚央师兄,景誉师兄喜欢你,莫非你看不出。”
“恰?”楚央将嘴唇从一个奇妙的形状变成另一个形状,声音都脱了形。
汐弦远目,道:“恐怕除了你,没人会看不出吧。”
“可他总是与我作对!”
“你可曾见他与别人作对?”汐弦问。
楚央摇头。
“那就是了。”
楚央歪头不解。
汐弦再叹,解释:“倘若一个人喜欢你,定会用最特殊的方式对待你,因为你是最特殊的那个人。景誉师兄便是那种人,与你对着来便是喜欢你的方式。”
楚央傻了片刻,甚虚弱的往椅子上一坐。
汐弦瞥。
“我觉得当真奇妙。”楚央回过神,道出此言。
“嗯?”汐弦以为这楚央终于大彻大悟了,想发表些感慨,却不料楚央继续道的是:
“师弟你记得么,在我两年纪还小时,我被景誉救过一次。”
汐弦点了点头,说:“不记得。”
“……”
楚央自己倒了杯茶,徐徐喝了口,心满意足的说道:“景誉救了我,便喜欢了我。那年那个苏凝七救了你,便也喜欢了你。”
苏凝七……这个名字汐弦都快忘记了。
不过无妨,他只将那当作一场闹剧……一次孽缘……
楚央瞬时面向汐弦,“原来人都会喜欢上自己所救下的人。你说,奇不奇妙?”
汐弦听到这话,下意识看向那边床上的颜夙,脑子里空白了一刹那。待他回过神,却怎么都想不清自己刚才为何下意识看向那边。
“奇。”汐弦表情僵硬的看着远方。
“咳,汐弦,其实我有更重要的事对你说。”楚央难得一副正经样子。
“什么事。”汐弦顿了顿,补充:“师兄你也会有重要的事?”
楚央并未计较这句话中的深意,轻声说:“师母有很重要的事要做,所以不能参加这次的武林大会。”
每一年的武林大会都是由师母去,因为师父卿枫墨不喜露面。
汐弦没接话,等着楚央说。
“所以今年的武林大会,一梦庄便没人去了。”
“就是这事?”汐弦蹙眉。
“所以,刚才师母说,今年要你去。”楚央一个大喘气。
“……下次连着说可好?”
这是汐弦第一次进入潋花谷。与他想象中一模一样的是幽远的路,空旷的山,越向深处越能感受到一丝寒气。而出乎想象的是,在这大雪的天气,却处处开着一种紫色的花。它们在风中摇曳,覆着雪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从这里走……虽然比入口处的那条路安全些,却也有可能遇到巡视的人,千万……咳咳……”
此时风雪比之前大了些,而苏颜倾才止住血的伤口又开始有暗红蔓延,看上去非常虚弱,连脸色都惨白着。
汐弦开了开口,又欲言又止。犹豫了下,走上去扶他,又轻道:
“若是遇到,怎么办?”
汐弦话音才落,便见着他停下脚步。
“已经遇到了。”
不远处,一个影子恍恍向他们走来。
“什么人?”一身黄衣的巡谷使者蹙眉凑近,拔出腰间的剑指着这两个突然出现的男子。
“好久不见。”苏颜倾轻笑了一声,将头上斗笠拿下。
那名使者的剑“当”的落了地上,眼睛瞬间睁大,张着口说不出话来,不住的后退。
“让我想想,嗯……我服了毒的那天,你似乎是在场?”他走近两步。
黄衣使者听了此言,腿一软竟摔了下去,说不出话来。
尽管有些摸不到头脑,但汐弦已经猜出,此人定是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并没有想到他还会出现在自己面前。
苏颜倾对他温柔的笑了笑,捡了那把剑在他面前晃着。
寒光闪闪。
“自己动手,还是我来?”他轻声问着,那人脸色却已死灰。
可是过了良久,那把剑依然在那晃着却不见落下,黄衣使者不禁抬了头。
苏颜倾道:“我不杀你。”
黄衣使者抹了把额上的冷汗,却说不出话来。其实他是有很多疑问的,但现在不是想问题的时候。
苏颜倾又道:“今日在这见到我们的事,不准与任何人提起,”他顿了顿,补充道:“任何人不许出现在方圆百里之内。”
黄衣使者呆愣着,突然想起什么般,开口解释:“可是……可是百……”
“听懂了么?”苏颜倾垂眸望着他,没有给他解释的机会,柔柔笑着。
黄衣使者方才反应了些许,虽脸色难看的紧,却小心翼翼开口:“斐痴听的懂……可是……可……”吞吞吐吐几番下来,仍是没道出什么。但见苏颜倾一脸和色,显然暂时不打算清这笔账,便悻悻离去。
那人才走出他们的视线之内,苏颜倾的神色就黯淡了下去,抓在剑柄上的手轻微颤动。他挪动了下步子,吃力的将剑插在地面上,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整张脸比之前更加苍白。如若那人再走的晚些,恐怕便会见到他不支倒地的样子。
由于那人来的太快,走的太快,汐弦这才注意到身边之人已有不支的样子,下意识去拥住他。
他低头的瞬间,骤然与对方抬头间的视线相交在一起。
仿佛往日那般温情。
汐弦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
“颜夙……我很后悔……”
苏颜倾没有问他什么,却轻轻的,反手抱住他。
“如果从来没有遇到过你……就好了。”
汐弦的声音似乎融在了风雪中。
深黑的瞳在漫天飘舞的雪花中逐渐迷茫。
自己对汐弦……真的无意么?
“如果没有遇到过你就好了……呵呵……”汐弦苦笑着,竟缓缓道出一件事来,“其实救下你的第一天……我就知道了你是谁……只是不知道为什么……”
“不要说了。”
那双迷茫的眼睛渐渐清明起来,似乎又恢复了理智的那个苏颜倾。
他抬手指擦了擦汐弦额前的碎发,柔声道:
“汐弦,我并没有在你身上下毒。”他笑了笑,“景誉一直在怀疑我,可是我不能死。”
“所有人……都希望我死,我才更想活下去。”
怀中的身体僵了一瞬,汐弦缓缓望向他。
“中毒的……只有我自己而已。”
苏颜倾说完这句,慢慢倒了下去。
有冰凉的东西在指尖蔓延,汐弦将手从他背上移开,掌间满是乌黑的血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