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师》易璟笙

9、第六章（1）——真实与虚假 我想，這個

　　第六章（1）——真实与虚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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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想，这个世界上，再也不会有一个人，如你这样，使我恨使我爱，即使全世界的人都可以遗忘，唯独你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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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呐，风早，本周的花又不一样了。』

　　说话的是一名少女，此时她正用力扯动着身旁少年的衣角，试图吸引少年的注意力到她指的方向。

　　少女所指之处是十字路口旁的一根红绿交通灯柱。灯柱脚下摆放了一束素洁的勿忘我花。

　　『我有看到，这次是勿忘我。你别再拉了，我的校服要变形了啦。』虽然措辞好像充满着不耐烦，但是从少年说话时的表情和流露出来的情感却看不出一点不耐烦的样子，平澹极了，好像说话的人根本不是他似的。

　　『上上周是白菊、上周是百合、这周是勿忘我……』葵舞把头歪到一边肩膀，食指抿在下唇上，『我总感觉它们之间有什麽共通点，可是又说不上来……』

　　『因为它们都是祭祀用的花啊。』

　　『是哎？』葵舞一副原来如此的领悟表情。

　　『你啊，』理不直气壮的疑问句让风早不禁叹了口气，『这应该是镇魂师的常识吧？你要多记才行哪。』对徒弟的愚钝感到无可奈何的师傅摇了摇头，好像她真的是笨到家了。

　　虽然很想反驳，可是葵舞还是闭上了嘴。风早的勤奋她是看在眼里的，每次到他的公寓去，都可以看到写满符式的符纸和镇魂方面的书籍资料。其实风早本不需要对镇魂术研究得如此透彻的，他的专长并不在此，都是为了教导她——想到他的用心和辛苦，葵舞又怎麽能把『我已经很努力了』这样的话堂而皇之地说出口呢。

　　葵舞低下头，跟在风早的身后，有一下没一下地踢着小石头，朝邻近的超市进发。

　　今天是礼拜六，在风早的公休日进行一周一次的采购似乎成了二人的例行公事。采买足够一周份量的蔬果肉蛋放在冰箱里，就可以不必每天到超市了。对于还是学生的他们来说，能省下不少时间。

　　葵舞对吃的十分讲究，也做得一手好菜。在她软磨硬泡之下，风早半推半就接受了她为他做的便当。

　　对于葵舞做便当的手艺是无可挑剔的，中西溷搭样样皆精。只是她摆放菜式的花样让一个高中男生在众目睽睽下享用一份像是女生喜爱的可爱便当都会不好意思得想挖个洞躲起来：

　　切成小章鱼外表的香肠，花瓣形状的胡萝卜片，还是小意思。甚至试过打开便当盒，看见两个捏成人脸形状的饭团，还仔细地贴上了剪裁过的紫菜拼出头髮和五官，明显在告诉风早，一个是他一个是便当的始作俑者。难道她不知道这样做像是在暗示自己吃掉她吗？风早懊恼地想，不过想到葵舞的年龄，又忍不住嘲笑自己的疑心病重。

　　把这样的便当带去学校的时候，还引起了不小的轰动。因为风早一向不是买便利店的便当就是吃学生餐厅，忽然转成了自家米粮派，的确有点稀罕。

　　处于敏感年纪的男生对某些改变总是特别留意。这些明显不是出自男人之手的便当，害风早被喑知他家庭构成的同学好一阵嘲笑，揶揄风早有了个贤妻良母式的女朋友。一开始风早还会努力地解释，但发现徒劳后，乾脆就放羊吃草，任自己被流言染得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其实自己完全可以婉拒葵舞替自己做便当的，却没有这麽做。是省心省力的懒惰心思使然，还是自己从来都不擅于拒绝别人不求回报的善意呢？到底是为什麽呢？提着一大袋食材，走在回程路上的风早百思不得其解。

　　『啊！』葵舞唤回了风早的注意力。

　　风早问：『怎麽？』

　　『你看那人！』风早顺着葵舞的目光看过去，之前引起葵舞注意的那根交通灯柱旁，多了一车一人。风早眉一压，神情凝重起来。

　　看上去大约25岁左右的青年倚在黑色机车上，黑亮的手套、黑亮的皮夹克，硕大的太阳眼镜，乾净利落的装束一看就是机车手的印象。连他对着十字路口若有所思地吸烟的姿势都给人这样的感觉。

　　在旁人眼里，这样一个亮眼的青年引人注目是很正常的，但风早与葵舞可不是因为他的外表才有这麽大的反应。

　　一个身着超短牛仔裙，豹纹小背心的女幽灵，双手环抱着男子的脖子，漂浮在他的身后。她正以爱慕又哀怨的眼神注视男子，没有分出一点注意力给周围，彷佛全世界只剩下他们二人一般。

　　辣妹和飚车党，怎麽说，还真是天生一对啊。风早与葵舞对视了一眼，都感觉到情况不妙。一般来说，这样的情况是很常见的，魂灵死前有割舍不下的人，使得他们无法顺利离开人世进入轮回。既不属于人间，又不甘愿去往冥界的他们，会想方设法将自己心爱的人一同带离而去，好了却牵挂的同时又能有挚爱作伴。从女幽灵的表情看，应该是这样的状况八九不离十了。而魂师遇到这样的情况，是有义务对该魂灵施以遗忘术，令他们忘记要将所爱之人带至冥界的念头，从而安心上路；如果遗忘术后他们仍不愿意离去，还要根据魂灵的性质选择安魂或者灭魂。想说这是一个葵舞得到锻炼的好机会，风早给了她一个『去看看情况』的暗示。早已忍不住冲动的葵舞点点头，跑上前去：

　　『不好意思打扰一下请问你最近身体还好吗？』连珠炮似的吐出心中的疑问，不带任何停顿，语速快得惊人。

　　青年讶异地看着她。一般人被突兀地问到这样的问题，总会奇怪的吧，甚至还会猜疑对方是不是什麽药品的推销经纪还是想对他下诅咒的偏激禁烟组织。

　　青年咧嘴一笑：

　　『没有，我感觉还不错。』骑机车的人真是胆识过人哪，要是他忽然被葵舞这样一吓的话，大概心脏病都会被吓出来吧？风早不由得想。

　　不，现在不是赞叹这个的时候吧？！风早晃晃脑袋，把浮游在正题外的思绪撇清。

　　『您认识一位头发大概这麽长，』葵舞在自己的背部比划着，『脸尖尖，穿牛仔裙和豹纹上衣的女生吗？』

　　女幽灵终于因为葵舞的话而留意到了葵舞的存在，神色惊讶和带有不解。应该说，有谁听到一个陌生人竟能将自己的外貌特征描述得如此准确，都会讶异不已吧。不过，即使是对一个脑海词汇量极少的人而言，只要本人在他面前，怎麽也不会说到相反的另一方去吧。

　　葵舞无厘头的噼头就问使得青年的笑意更深：

　　『穿白色机车服的姐姐我倒认识哦。可是她没有穿过豹纹上衣哎，小妹妹。』

　　从他轻松自如的表情来看，一点也不像是在撒谎。葵舞纳闷了，这麽说，他并不认识他背后的魂灵囉？奇怪，真的很奇怪。既然他们不认识，为什麽她会附在他的身边呢？那无限温柔，无限爱慕的眼神，分明是看自己深爱的人的眼神才对啊？

　　为了一解心中的疑惑，第二天的礼拜天一大早葵舞就起床了，瞒着风早，自己一人到十字路口。本想可能会碰巧再次遇到那名机车骑手的，但真到达十字路口的那刻，葵舞没想到的是，她一眼就发现了女子的魂灵仍徘徊在那裡。那名女性魂灵似乎想尽办法去吸引人行道上往来人们的注意，看见她、听见她而停下来。可能是这样的行为重复了许多遍也没有收到她预期的成效，她就这麽站在人行道上，耸下肩来，任往来车辆穿过她的身体。

　　这下葵舞觉得更奇怪了，割舍不下所爱之人的魂灵应该是24小时寸步不离她眷恋的对象才对，为什麽她现在却在这裡走动，想要让人发现她的存在呢？难道是葵舞自己猜错了？

　　等到人行道绿灯亮起，一心要解决疑团的葵舞走到她跟前，对她挥挥手，示意看得到她的存在。女子眼睛一下子明亮起来，高兴地指指葵舞的眼睛，又指指自己，好像在问『你能看见我吗』。得到葵舞肯定的点头，她兴奋地拍了几下掌。葵舞鉴于对魂灵十分安全，对自己万分危险的人行道实在不是一个适当的聊天场所，她示意女子到路边交谈，魂灵顺从地点点头答应。

　　『我叫做美月。』她一张一合的口，却发不出声音，葵舞只能依稀从她的口型分辨出她在说什麽。魂灵发出的声音一般人是听不见的，但是魂师只要将自身配合魂灵的波长就能听见。新生的魂灵一般比较虚弱，有的甚至不能发出任何声音，即使魂师将自身魂火强度与魂灵同调也无法听见一句话。美月应该就是属于这种类型。

　　这样的话根本不能交流嘛，葵舞伤脑筋地从口袋里摸出符纸，咬破右手食指，飞快以血写下了一行符咒，夹于左手食指与中指之间：

　　『运行于万物之呼吸，集天地之大气，聚五行之精神，风华招来，入！』在符咒无火自燃的同时将火焰点至美月的喉结处。

　　『你做了什……？啊！我能听见自己说话的声音了！』美月惊喜地叫出声来。

　　『美月，你可以告诉我，你与昨天那名男子是什麽关系吗？』没等美月欣喜够能开口说话的发现，葵舞开口就直接问她最想知道的事。虽然美月看上去好像人畜无害的样子，但是为了防止最坏的情况发生，当然是速战速决的好。

　　美月轻轻摇头：『我们什麽关系也没有。』

　　葵舞感觉事情变得更迷雾重重了：

　　『那为什麽昨天你一直跟在他身旁呢？』

　　『这只是我的一厢情愿而已。』美月苦笑道。

　　『一厢情愿？』葵舞被她弄煳涂了。

　　『三周前，我意外身亡，等我再度拥有意识的时候，就已经站在这个十字路口了。我没有办法离开这个十字路口到太远的地方去，没有人来祭奠我，没有人来跟我说话，我感到好寂寞，好寂寞啊。』神情无比哀伤的美月望了眼十字路口中央的安全丘，随后又看向旁边的交通灯柱，眼睛染上了温柔：

　　『可是那个人，胜平，在我尸体在十字路口被发现后，刊登上报纸的次日，就风尘仆仆地赶来了。将我的尸体认领回去，火化安葬好，还每周骑车来看望我，每次都会记得带上一束祭奠用的花。虽然他都不怎麽说话，只是在一旁吸闷烟，但是这样就足够了——让我感觉到有人惦记，有人想念我的心情原来是这样的美好。』

　　原来那个人叫胜平啊，葵舞暗自在心中记下了。

　　『既然你们互相不认识，为什麽胜平哥哥会认领你的尸体呢？』

　　『因为他把我错认作他的女朋友千里了。』

　　『千里？』又冒出一个全然陌生的人名让葵舞招架不住：

　　『为什麽他会错认你是他的女朋友千里？』

　　『胜平第一次到这裡来的时候，很是自责，说什麽千里那天我为什麽不跟你约好在车站前等，这样你也不会遭遇到这样的意外的话，我想，他一定是以为我是千里，才会做出这样的举动吧。』

　　啊，所以那天自己问他认识不认识美月的时候，他会说自己认识一个『穿白色机车服的姐姐』了。

　　难道那个人，就是千里？

　　葵舞正胡思乱想着，美月咚地一声跪在葵舞面前：

　　『你会法术对不对？拜托你，你可以带我找到胜平的女朋友，千里吗？』

　　葵舞一个头顿时两个大，看到对方这样真诚拜托自己帮忙，按葵家教导她的知识，理论上是不能答应的。可是，确有余力的自己不答应的话，不就好像当初的风早一样冷酷无情了吗？仍在心里小小记恨风早当初举动的葵舞转念又想，早知道会被这样拜托的话，就不理自己的好奇心了嘛。

　　唉。死就死吧。葵舞豁出去了：

　　『我答应你，不过，我要再把事情了解清楚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