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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六章(2)——真实与虚假 人类为什麽 ...

  •   第六章(2)——真实与虚假

      ※

      『To亲爱的师傅:

      您的爱徒,葵舞今天也因为要加入到女孩子们的活动中去,将会很晚回来。不能为您做晚饭实在可惜,请您自行解决后便去打工吧!』

      按下发送键,葵舞吐了吐舌头。她想风早看到这封简讯一定会掉落满地鸡皮疙瘩吧,不过也只有这样,风早会顾着回覆她『开什麽恶心死人不偿命的玩笑』而忘记细问她究竟参加什麽『女孩子们的活动』吧。这计谋用了一个星期,可是屡试不爽呢。葵舞为此小小得意了一阵子。

      最近日日抛下风早独自到十字路口蹲点的葵舞,只是想要弄清楚究竟是怎麽一回事。

      可是总不能又突然冲过去盘问别人一堆问题吧,很可能会被人以为是变态呢。躲在不远处观察胜平的葵舞心生一计。

      其实至于怎麽弄清楚的手段嘛,不伤害到人就可以了吧?

      窥准胜平从夹克内袋抽出钱包准备买烟的当口,葵舞用手划了个圆弧,小声念咒:

      『风华招来!飞!』

      胜平的钱包就被怪风吹掉到离他六七米远的地上了。

      在当事人还没醒悟过来到底发生了什麽事情时,葵舞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冲出来,捡起钱包,装作没有看到是谁掉了钱包,要翻看钱包内里才能知道物主的样子,光明正大地打开了钱包。

      如同许多陷入热恋的男子都会做的事情那样,不出她所料,胜平的钱包里也放了一张他与女子的合照。

      笑得张扬却不惹人厌的开朗笑容,全白的机车服短裙衬托出女子的高挑和纤瘦,健康的肤色和健美的身段,及腰的长发披散着,却一点也不显得凌乱与不和谐。与全黑机车服的胜平倚在机车旁,就像在告诉别人天生一对的定义。

      重要的是,里面的人,果然不是美月。

      『不好意思,那个钱包……』胜平跑过来,歉意地说,话还没说完,他就认出了葵舞:

      『啊,你是上次的……』

      从心里希望胜平把自己忘记得一干二净的葵舞发现设想对话一不适用,立马搬出设想对话二:

      『好巧呢,钱包是大哥哥你的?』

      『是啊,谢谢你替我捡回钱包。』胜平不好意思地挠着头。

      葵舞脸不红心不跳地把钱包还给胜平,露出最人畜无害的天真笑容:『不客气。』

      胜平转身想走,葵舞急忙叫住他:『胜平哥哥?』

      『你知道我的名字?』胜平停下脚步,惊讶地问。

      『请原谅刚刚我未经你同意看了钱包里面,因为我想知道失主……』

      葵舞暗暗惊讶自己什麽时候变得那麽厚脸皮,修炼了足以拿奥斯卡金奖的精湛演技的同时,不忘了把责任推卸到风早身上,反正他是自己的师傅,哼,一定都是他教的准没错。

      胜平摆摆手:

      『啊啊,没关系,我不介意,谨慎是应该的。』

      『胜平哥哥,我可以多嘴地问一个问题吗?』

      胜平调皮地对葵舞眨眨眼:

      『你问吧,反正你上次也问了不少嘛。』

      眼见鱼儿上钩的渔夫进一步拉紧钓线:

      『照片里的姐姐长得好漂亮啊,她是……?』

      没想到葵舞会突然问这个问题的胜平,僵硬的嘴角挂着反应不及:

      『千里,我曾经的女朋友。』

      『曾经的?』葵舞忍不住猜想所有的可能性。

      『……算是吧。』一向反应迅速的胜平停顿了一下,随即苦笑着回答,像是咀嚼苦涩的烟草。

      『一个月前的,她被发现在这裡。』指向十字路口的中央,神情转而悲痛。

      『我的女朋友千里,不是玉枝市本地人。每年我们能见面的时间并不多。那天七夕,我和她约好到广场看烟火。去车站接她的中途,我的机车熄火了,我修了很久都没修好。她在车站等了我好久都没等到我,大概是因为长途的跋涉和等待的疲累,她在电话里和我大吵了一架。我赌气答应让她一个人从车站步行到广场看烟火;而我要到我机车修好为止才去接她。可是当我修好机车赶到广场时,却怎麽也找不着她。于是我慌了,打电话给她,电话却一直不通,起初我以为她是发小姐脾气;可是直到第二天,她的电话还是不通,不知道其他联络方法的我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说到这裡,像是怕回忆起可怕的回想般,胜平闭上了眼。

      『第三天,我看到报纸刊登说在十字路口发生了命桉,我就匆匆地赶来了,那个十字路口,是车站到广场的必经之路。根据法医的判断,死者是20~25岁的年轻女性。千里她……』

      『你如何确定一定就是她呢?说不定,不是千里小姐也不一定啊。』葵舞安慰胜平,因为事实上她的确知道那不是他的女朋友千里,而是与他素不相识的美月。可是这些连警察都不知道的事情,她还是不要随便说出口的好。

      葵舞近距离观察胜平才发现,他总戴着太阳眼镜的原因不是因为风大或者紫外线强烈的关系,而是硕大的太阳眼镜能遮挡住他的脆弱和红肿的眼睛,维持男儿有泪不轻弹的假象。胜平失去千里的伤心比她想象中的还要深,还有很多想安慰他的话被葵舞硬生生咽回肚子,不能明白这样的伤痛的葵舞,感觉自己没有立场来安慰他。

      『我不知道。』胜平痛苦地摇头:

      『现场只有被分解的几块下肢,除此以外什麽都找不到。』

      葵舞在听到这句话后,震惊得倒退了几步。她终于知道一切是怎麽回事了。

      这就是葵舞想要知道的事实。

      美月从乡下考取到城市的大学,出现在她世界里的一切都是崭新而有趣的。每天都在体验着新鲜刺激的事物,让美月感到眼花缭乱。在同学的怂恿下,单纯的美月学会了泡吧,拼酒,甚至还尝试□□。迷恋上大城市纸醉金迷、灯红酒绿的夜生活的美月一发不可收拾。终于,有天和一群狐朋狗友联谊去唱卡拉OK,喝得烂醉如泥的美月被联谊里认识的几个男生带离卡拉OK,迷煳中感觉到男生对自己毛手毛脚,美月反抗一脚踢在某人的要害处。谁知道那个男生竟然是溷帮派的,当场就叫了兄弟来,□□了她。过程中存有意识的美月一直威胁说要去报警。由于害怕美月真的这样做,十几个男人联手把美月绞死并分尸。他们在运输美月的尸体时,因为做贼心虚加上月黑风高,有几部分从他们高速行驶的机车上掉了下来。新闻事件报道出来,恰好被与千里失去联络的胜平误以为是千里遇害了。

      为什麽知道真相后,自己反而感觉沉重了呢?

      千里为什麽要离开胜平呢?如果她平安无事,为什麽一直不与胜平联系?仅仅是因为一场赌气,就需要断掉维持得相当不易的长距离恋爱吗?

      一个个疑问充斥在脑海里,葵舞感到可笑,自己在处理魂灵的问题时一向行动力满满,遇到生者与生者之间的纠纷,却变得如此软弱无力呢?

      不管怎麽样,也要先去会一会千里!

      心想着至少要弄清楚为什麽千里要让胜平这样误会这样伤心的葵舞,对美月说:

      『我们出发去找千里吧!你应该能感应到千里在哪里对不对?』

      美月点头:

      『可是我离开不了这裡啊……』

      『安心吧,』葵舞拍了拍胸口,『我可是见习魂师唷。』

      ※

      六月的正午果然是非常炎热啊。葵舞把手搭在额上,用来遮挡毒辣的阳光,不然眼睛害怕烈日眯起来可就什麽都看不到了。

      由捷运转乘公交,再到车站乘搭长途客运,在终点站下车,历经好几个小时才到达这裡。眼及之处除了一条不知蜿蜒到何处的公路就只有一片片田地和温室了,根本看不到一栋建筑物的影子。

      显然,美月带领葵舞到的这地方,是偏远得不能再偏远的农野。

      穿白色机车服的漂亮大姐姐,会喜欢居住在这种连机车铺都可能没有的乡下吗?葵舞怎麽也没办法将两者联系到一起。

      美月的目光一直注视着公路旁遥远的某处,有个白点在一片绿色里若隐若现。

      『是那个人吗?』

      美月点了点头。葵舞看了看快有她肩膀高的整片植株,硬着头皮迈了进去,一路用手拨开叶子艰难前进,看着旁边的美月毫无障碍地穿行,心里不禁冒出了『其实做魂灵也挺好』的不实际想法。

      『千里小姐!』葵舞尝试着叫了声,女子应声回过头来。

      她就是千里?葵舞不敢置信自己的眼睛。

      钱包里的,明明是穿超短机车裙的辣妹哎,但是为什麽美月引导她见到的,却是留着齐耳短发,戴着藤编宽沿帽的女性呢?怎麽看都像是朴实的农家少女吧。辣妹跟农家女,两者之间可是南极与北极的天渊之别哪。

      『你确定,真的是她?』

      美月拼命地点头。

      『请问,你认识我?』女子微笑着问。

      葵舞的脑海里响起了叮一声。眼前女子熟悉的笑容毫无疑问地与胜平钱包里的女子重合了。即使衣着、发型,甚至容貌可以改变,这个世界也还是不会有两个能笑得一模一样的人。每个人的人生阅历的不同,导致他们对笑的定义不同。对笑的定义不相同的人,是无法拥有相同的笑的。

      葵舞肯定地问:

      『你认识胜平哥哥吧?』

      千里的瞳孔瞬间闪过一丝慌乱:『我不认识。』

      葵舞单刀直入:

      『前阵子,玉枝市的一个十字路口发生了命桉,女死者身份不详,你应该是知道的吧?那个十字路口是从车站到能看见焰火的广场的必经之路。与你失去联络的胜平哥哥以为你遇害了,自责不已,每个星期都带不同的花祭奠你,甚至伤心到以泪洗面。他究竟做错了什麽,能让你如此狠心地与他断绝联络,任他胡思乱想到这个地步?』

      千里的神情慌乱极了,一点也不像事不关己的样子,但是她却说:

      『我实在不明白你在说什麽。』

      语罢,她像失去了刚才的温和礼貌,转身就欲走。

      『等等!』

      心急的葵舞想握住她的手,却在握住她手的刹那,整个人顿时怔住了。

      一幕幕画面如走马灯般在葵舞脑海闪过,紧抱着某人腰的那种炙热心跳,握着谁的手心中满满的温暖,女子穿着浴衣奔跑在夜晚的街道,脸颊洋溢着幸福得不能再幸福的潮红。画面里的人是谁?不是自己,而是……

      葵舞用力甩开千里的手,双手抓在胸前,痛苦地喘息。

      最近一直跟随风早练习气罗的同调,以至于刚才不经意与千里的魂灵波长同步了。

      虽然这样窥见别人的记忆,对千里来说非常抱歉,但也多亏了同步,才让她明白了千里这样的态度的原因,是因为……

      被葵舞抓住又甩开的千里恼怒了:

      『奇怪的人。』

      『对不起,是我唐突了。』葵舞出奇地没有刚才的不依不饶,反而诚挚地道歉,什麽也不做地看着千里离开。

      『为什麽不留下她呢?好不容易才找到她的。』美月问。

      『套用「三味线法师」的一句话:「有时候真相比误会更感伤」。』葵舞答。

      『三味线法师?真相?』

      『我们回去吧!』葵舞只是笑笑,看了看千里跑远的方向,也转身离开。

      『呐,风早~』晚饭后,努力装作勤奋好学的葵舞蹭到风早身边,昂起头睁着无限渴望的星星眼看着他:

      『有没有什麽魂术能找到为非作歹的人呢?』

      『你问这个做什麽?』

      『人家只是单纯的好奇嘛。』葵舞撒娇道,摇晃风早的手臂。

      可风早只是澹澹扫了她一眼,回答:『没有。』

      『啊~~~?』不敢置信的葵舞尖声大叫:

      『不可能会没有吧,每晚播出的侦探剧《灵魂法师三味线》里明明有好多儆恶惩奸的厉害法术的说!』

      『电视归电视,现实归现实。』风早没有接下去,而是反问了这麽一句:

      『即使让你找到了,那你能怎麽样?』

      『诶?』显然对这个问题没有考虑过的葵舞想了一下,自信满满地说:

      『当然是给予他们应得的惩罚呀。』

      『先不谈论法术的问题,』风早侧过身来,正经地说,『从道德层面上,谁来做?谁有这样的权利这麽做?如何才是应得的惩罚?尺度如何判定?』

      『那……那我把他们交给警察!』葵舞小脸涨红,捏实了粉拳。

      『那麽,从法律层面上,证人,证据,证言呢?』风早受不了地以手摸上葵舞的脑门,好像认为她是发烧才会说出超出常人理解范围的话来:

      『你总不能说因为我会通灵,魂灵告诉我犯人是谁,所以他们就是犯人吧。』

      葵舞语塞。

      风早从身后堆积如山的书本抽出一本比砖头厚上不少的书,布纹的深蓝色封面上标着『魂师守则』四字。他看也不看目录直接翻起书来,唰唰几下便停止动作,摊开到葵舞面前,手指放在当中一段文字上:

      『魂师守则第七百五十二条:无论在什麽情况下,魂师都不能对生者的魂灵施予负面的咒术,若有违者,将取消魂师在公会的等级资格,终生不得恢复。』

      『而且,你别忘记了魂师守则是用来干嘛的?』虽然是疑问句,却带着澹澹的不容置喙。

      这句话才是一针刺中了葵舞的死穴,羞愧如血泊泊流出来。因为厚厚的魂师守则能砸死人不偿命,葵舞看了好多遍,始终不能完全背下来,跟风早差了十万八千里。

      『真的没有这样的魂术麽?』心里仍抱有小小希望的葵舞细如蚊呐。

      风早把守则放回去的手停顿了一下:

      『没有。』

      自讨没趣的葵舞这天也准备到十字路口去蹲点,不过这次对于能不能遇见胜平的心态来说,多少有点复杂。她感觉现在自己就好像是一盘棋的旁观者,早早清楚了对弈的局势,内心为双方厮杀的错着焦急不已,但是自己却什麽也不能做。原来要做到『观棋不语真君子』是很难的啊,葵舞为此长叹一口气。

      这次要编个什麽理由来欺骗风早,隐瞒自己到这裡来的事实呢?『女孩子们的活动』用得太多也不好,不然之后反差太大可是会让风早起疑的;『去图书馆』这个借口更是不行,图书馆站就是二人公交车的共同中转站,万一风早说要和她一起去就完蛋了。其实她大可以跟风早说实话的,毕竟葵舞也是想让美月早点安息,不是什麽见不得人的事。若要说为什麽要这样绞尽脑汁瞒着风早,偷偷摸摸进行,只是葵舞觉得自己不应该太过于依赖风早的潜意识作怪罢了。

      美月远远看见葵舞就上蹦下跳挥着手打招呼,似乎很迫切见到她的样子。美月不愧为前辣妹,不管做什麽都特别引人注目,虽然大家已经看不见她了。

      葵舞加快了脚步,低头按下几行字,是从同学的《绝对不会被男友发现出轨的借口手册》看来的,即使风早不是她的男友,只要借口适用就好:

      『To风早:

      由于烹饪课上试作了蛋糕,想与学校的同学一起享用,放学后大家要在烹饪教室开茶会,晚饭不必等我了。\(^o^)/』

      『嘿嘿~发送!』完美!理由冠冕堂皇得很~对自己的撒谎技巧充满自信的葵舞咧嘴一笑。

      噔噔噔噔噔的手机简讯提示音从葵舞的前方响起,是《灵魂法师三味线》每次宣布真相时的固定音乐。想不到除了自己和风早(被葵舞强迫使用作铃声),还有其他人喜欢《灵魂法师三味线》嘛!葵舞欣喜抬头想看看来人是谁,下一刻笑容立马被冻结到了南极的万年冰川里,如果现在有谁看到她,应该都会觉得这是一张苦得不行的苦瓜脸吧。

      葵舞的脑海里只想到一个真理:什麽事情你最不想它发生,它就偏偏发生给你看。这就是墨菲定律。

      她生硬扯动嘴角:

      『嗨,好巧哦。』

      『蛋糕?茶会?』风早扬扬手机,屏幕上显示某人被揭穿的谎言的铁证。

      呜呃,哪里有洞可以让她躲进去嘛?

      ※

      听完葵舞交待完事情来龙去脉的风早没有露出意外的表情,可以说他对葵舞的任意妄为已经到达了见怪不怪的地步了。

      『如果每一个魂灵你都要这样大费周章地帮助他们,我想你一日24小时都不够用吧?』

      没等葵舞回嘴,联想到之前的舟车劳顿的美月已经先笑出声来:

      『可能真的是这样呢。』

      『连美月你也……』

      『人各自拥有自己的意志,你虽然是好心想要重新撮合他们,但却忽视了他们和你一样,是有着自我意志的人类。』

      『有情人不能终成眷属,不是太残忍了麽?』葵舞忍不住问。

      风早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谁,或者什麽事物,就好像鞋子一样,不管外表多麽漂亮,只有亲自穿上脚,才知道适合不适合自己。』

      『你们在说什麽鞋子?』一个声音插入到他们的谈话来。

      『我们不是在说鞋子……』葵舞转过身来,想对来人说清楚,却惊喜地发现原来说话的人是胜平:

      『胜平哥哥,你今天也来了?』

      『嗯。』胜平从机车上下来,顺手把固定得稳稳当当的花束也取下来:

      『今天路过花店,看见这些鸢尾花,开得很漂亮,我想她一定会很喜欢的,所以我便过来了。』

      葵舞问:『千里姐姐她很喜欢花吗?』

      胜平把花摆到交通灯柱下,替换掉前几日送来的铃兰,闭上双眼,两手合十拍了拍掌,像是祈祷了什麽:

      『嗯,虽然口里不曾明说,但是每次她看见花,眼睛都会亮起来喔。』

      葵舞回想那天看到的,千里农作的那片田野,好像也是花田吧?不禁赞同地点点头。风早盯着葵舞,有点好奇她究竟在同意什麽。

      胜平蹲在灯柱前,凝视着那束鸢尾,不知道在想些什麽。葵舞刚想自己有许多想问的话,可这时还是不要打搅他比较好,风早却一把抓住了她的手,打破了安静的气氛:

      『葵舞,她来了很久了。』

      葵舞不知所云:

      『谁来了很久了?』

      风早被她打败了:

      『前几天,你跟谁的气罗同调过?』

      『你还有……啊!』葵舞恍然大悟。

      『风华招来!』风早大喝,一条条闪动萤光的细丝从风早抓住葵舞的手处生长出来,好像迅速蔓延的藤蔓植物扩展到周围,延伸到目光不能及的远处。风早抽出另一只手,抓住其中一条细丝:

      『就是她。』

      葵舞循着这条细丝望去下一个路口,有个鬼祟的人影看到她朝他看去,连忙把头缩回到墙壁背后。

      『千里?!』葵舞惊讶出声。

      胜平第一个反应过来:

      『千里?千里在哪里?』

      他看到葵舞怔住了的眼神朝向的方向,大力摇晃着葵舞:

      『你刚才看到千里了?!』

      葵舞被他晃得头晕眼花:『我……』

      风早上前握住胜平的手,让他放开葵舞。风早指着下一个路口:

      『她在那边,逃跑了。』

      『谢谢!』没有怎麽注意风早是如何得知的胜平撒腿往千里离开的地方追去。

      『千里!』胜平看见仓卒跑开的千里的背影,第一时间呼唤她。

      『你认错人了!』千里头也不回地大声答。

      胜平以更大的声量吼:

      『我怎麽可能认错我喜欢的女孩子!』

      『从一开始,你喜欢上的我,就是虚假的我。真正的我,喜欢穿的是纯白的棉布裙子而不是白色的机车服,喜欢做的是在花圃里伺弄花花草草而不是做你未来的机车铺老板娘,我喜欢的这些,都跟你的兴趣爱好生活差了十万八千里。我跟你在兴趣、爱好、生活圈子上一点都不适合!我们……我们还是分开比较好。』千里违心地撒着谎。其实自己的衣着,自己的爱好一点也不重要,只要是跟胜平在一起,她什麽也可以不介意,只是,过去美好的回忆都没有办法再重现了,因为……

      胜平拼命摇头,难以接受这个理由:

      『我不相信!』

      『信不信由你,总之,我们玩完了!』

      千里气急败坏地跑,没有一次回过头来,心里不停祈求胜平千万不要再追上来,她铁定会被追上的。这样,他就会看到她止不住的眼泪了,她已经没有力气再戴着故作强硬的假面具了。

      怎麽能把真正的原因说出口呢?那个祭典的夜晚,她穿着短裙,特意打扮过,兴高采烈地赴他们久违的约会。自己因为小事就发脾气,固执不让他来接。就在到达今日的这个十字路口还有五百米处,被一群流氓拖进了死胡同里。

      她多恨自己啊,为什麽那天穿着那麽暴露,为什麽那天要耍多此一举的小性子,为什麽那天不让他来接她。她好恨,她好恨自己啊。如今这样龌龊的自己,又怎麽还能和他在一起呢?

      『呐,千里,你穿短裙很好看嘛,跨坐在我的机车上,我就是拥有了所有梦寐以求的东西的男人啦!』

      『色狼!』

      彼时的欢声笑语都是此刻的锥心噬骨。

      『千里!』

      蓦然从回忆里惊醒的千里,怎麽也动弹不得。

      逃啊,快点逃开啊,千里身躯颤抖着,挪不开步子。

      胜平不顾一切冲上来,用双手梏到了她。

      『我终于抓住你了。』声音颤抖着,带有不敢置信的狂喜与怀疑,好像被自己抓住的千里,稍微一松手,就会消失不见似的。

      『我……』千里试图再找到辩解的话。

      只可惜胜平不给她机会:

      『你听我说,你消失不见的这些日子,我以为你遇害了。你知道我是怎麽想的吗?我真的很恨你,恨你恨到了骨髓里去。我恨你为什麽先走了,不等等我,没有了你的世界,对我来说,根本没有任何意义。我甚至想过,把机车铺打工的工作整顿好,跟孤儿院的大家道过别,就和你的骨灰一起找个宁静的地方安眠。你有没有想过这段时间我有多麽度日如年、生不如死?!』

      『对不起,可是我……』千里泣不成声。

      『别说对不起,我不需要。』胜平摇头:

      『如果你想穿纯白的棉布裙子,我就陪你穿白色的农作汗衫;如果你想伺弄花花草草,我就帮你施肥松土。只要是你喜欢的,我也会一样喜欢。相信我,没有什麽比你更值得我这样做。机车铺什麽的,与你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他痛苦又恐惧地埋首于千里的肩膀:

      『只要我现在抱着的你还存有温度,不管你做了什麽,或者出于什麽理由逃避我,只要你不愿意说,我就坚决不问。不管你变成了什麽样,不管你怎麽想,我都只要你,我绝对不要离开你!』

      千里没有再说一句话,只是双手手掌覆上了胜平抱得青筋毕现的手臂,任由大滴大滴的眼泪掉落到二人的手上。

      『这次,不要再逃避了哦。』半个身子露出地面,仰望着二人的美月,轻声祝福道。她松开了抓住千里双脚的手,恬静地笑了。

      跑随而来的葵舞眼睁睁看着美月飘浮到半空,身影澹薄起来。她对着葵舞和风早露出了一个感激的微笑,便消失在了空气中。

      这样就是爱吗?只是付出,不求回报,甚至不需要当事人知晓。美月,这就是你的爱麽?葵舞不明白,为什麽美月、胜平、千里,大家都爱得这样的傻,宁愿自己遍体鳞伤也不让对方受到一丝伤害。人类为什麽要爱呢?明知道如此痛苦,却还要这样坚定地爱着。

      『看来不需要我们做安魂仪式了。』

      风早轻轻把手放在葵舞头顶,看似粗鲁实质轻柔地揉乱了葵舞的长发,遮掩住了葵舞哭泣的脸。

      胜平拥紧了千里,夕阳落到十字路口尽头的地平线,拉上嫣红的霞彩,像是爱情浓烈的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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