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5、第二十三章 君心我愿(阴谋篇) 天青居然要 ...
-
天青带着小狐狸自然也没闲着。从冒牌货夏元辰会用黄纸朱文的符咒看来,那家伙还是个同行学道的。有了这条线索,调查事情起来也容易许多。天青在街上兜兜转转,询问了许多街坊和路人,探查关于聂府与道士之间的联系。结果真有发现。
原来这聂家老爷年轻时身体并无残疾。四十年前外出经商,不料遭受琼花劫难的波及,这才伤了身体。慢慢地,双脚不灵便,手也不听使唤。二十二年后,他的女儿聂嫣出生。等又过几年,聂老爷身子才真的全瘫了。终日与病榻轮椅为伴,站立不得。说来奇怪,就在聂嫣四岁那年,一个游方的道士来找聂老爷,身边带着一个明眸皓齿的男童,说这孩子是聂老爷在外的私生子。聂老爷竟也没有反驳,反而将这孩子接进聂府,拜过祠堂,入了族谱。这件事就如顺其自然般,就连聂夫人也没反对。又过几年,聂夫人重病逝世,聂家就只剩下聂老爷、聂嫣和聂衡。等聂衡长到十五岁那年,便已经开始料理店铺,管理账目。也就是在那一年,那个将他带来聂府的道士又回来了,还为聂衡带来一个少年——方子俊。从此,方子俊便成了聂衡的得力助手,时常形影不离。更奇怪的是,聂家小姐原本生得姿色平平,却在方子俊来了之后,整个像变了样似的,出落得娉婷丽质,眉目间更有一股英气。更奇怪的是,说到这里,原本与天青搭话的路人都用一种奇异的目光看着他,搞得天青很是纳闷。
如此看来,这个道士与聂府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而他也很有可能就是之前碰到的那个冒牌夏元辰。天青将整件事情再脑海中过了一遍,发觉事情越想越不对。道士、聂衡、方子俊,他们的目的到底是什么?为什么骗狐三?又为什么设局引他们过来?如果一开始目标就是狐三,又为什么没有来追?还有他们知道狐三失忆的事情……其中到底有着怎样的联系。线索交错盘绕,如进迷宫一般,寻不到出口。
天青一拍后脑,唉,想了也是多想,这种事情还是得交给师兄去做才是。
“大哥,接下来做什么?”
小狐狸的发问倒是让天青有些为难了。做什么好呢……
这时候,先前与两人走散的方子俊适时地出现。小狐狸还是狐身,吓得忙躲进小巷,“嘭——!”地一下又变回人形。
方子俊只当没看见这个匆忙的变身,很是有礼地对天青一拱手。
“失礼了。少东家吩咐,请二位回府,参加婚宴。”
“婚宴?”一个念头在天青原本就被搞糊涂的脑袋里爆炸,不会吧,师兄当真沦陷啦?!
“不错。正是玄霄公子与我家小姐的婚宴。”
铛铛铛——!仿佛能听到神经一一断裂的声音。狐三变身完毕,刚从小巷里跳出来就听到这么劲爆的发言。哎呀,玄霄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哼!
狐三拉住呆若木鸡的老大,冲方子俊道:“我们知道了,你先回去,我们一会儿就到。”
方子俊微微颔首,转身离开。
狐三看老大这般震惊,忙在一旁打抱不平:“老大,那个负心汉不值得你这么惦记!我去为你报仇,让他们喜事变丧事!”
一记暴栗直直落下。
“呜呜……老大,你打我做什么……”狐三好生不解,天青该打的明明是玄霄,怎么拳头落到自己身上了……
“你个小混球,我都说师兄不会那么做了,还在胡说八道。”天青叹了口气,轻轻地揉着狐三的脑袋,在他耳边轻语:“师兄没有推脱,说明是有事发生。我担心师兄安危,并不是像你所想那样。”
“哦哦……”狐三点点头。
“不过嘛……麻烦,还是要去找的!”天青脸上重回神采奕奕,眼中闪着光亮,似乎在盘算什么。
“老大……你准备怎么找他们麻烦?”
“嘿嘿~”天青灿烂一笑,意味深远地说了两个字:“捉奸~”
聂府门口,一个清秀男子很不情愿地徘徊,一会儿摸摸头发,一会儿整理整理衣服,像是在检查什么。之后,耷拉着脑袋,唉声叹气道:“唉……老大,你真是会折腾人。”
“云公子,请随我入内。”方子俊依旧彬彬有礼,欠身道。
男子抖擞了一下精神,清清嗓子道:“嗯,好的。”
随即迈开步子,刚要跨过门槛,听到后面的话差点没摔着。
“请问,怎的不见狐三公子?”方子俊向外张望一番,回首问道。
“天青”冷汗直流,挠了挠头,眼珠子滴溜溜一转,打哈哈道:“哦哦,那个可爱的小家伙去买贺礼了。你别等他了,咱们先进去就是。”说着,推搡着方子俊就往里走。方子俊也没多问,带着天青便一路进了大厅。
躲在街角的人影看“天青”顺利瞒了过去,很是高兴。刚要幻化成灵体潜入,不料肩上被人一拍。猛地回头,对方竟然是老熟人。
“号钟?!来得正好,我正缺帮手~”
号钟不明所以,他来这里只是放心不下天青,这才一路追赶过来。没想到一见到人就有排得上自己用场的地方,心下自然得意。
那人招了招手,号钟附耳过去,听到对方的提议,脸上抑制不住地笑了起来。
聂府内张灯结彩,红绸高挂,大大的“囍”字贴在正厅中央,府内上下喜气洋洋。侍女们忙着端茶送果,在厨房与走廊间忙前忙后。聂府少有如此热闹的景象,大伙儿都铆足了劲儿筹备婚礼。
有总管筹谋,方子俊也乐得清闲,正悠然自得地漫步于无人的花苑之内,享受难得的安宁时光。九曲回廊的火红柱子与两旁清丽脱俗的莲花池相辉相映,分外赏心悦目。清风徐徐,带来阵阵花香,俯瞰绿衣红装,真真是人间一大美事。不料,忽的身后人影一动,打破了这番美景。方子俊当下立手为刃,转身向后劈去。身后之人也很机警,见手刃攻来,架起手肘化解攻势,一个转身绕到方子俊背后。紫色的袍子飞扬而起,一手拦住对方的腰肢,一手紧扣对方手腕,顺势将人纳入怀中。对方顺势将方子俊压于红柱之上,以身欺压。动作干净利落,又充满戏虐。
方子俊蹙眉,颇有些埋怨道:“少爷,请放手。”
聂衡自然不会乖乖听话,反而将人桎梏地更紧了一分。低沉而充满征服欲的嗓音,是野兽觅食的前兆。
“这里并无外人,你何必如此紧张。”说着,轻轻抚了一下子俊紧皱的眉头,手指一路向下,掠过对方年轻细腻的脸颊,双眼弯成两道新月,讪笑道:“看,脸都僵成这样了。”
说着,聂衡将脸凑近,性感的薄唇微微勾起。就在唇快要触碰到对方的时刻,方子俊猛地别过头,脸上严肃的神情丝毫未减。脸是别开了,但却露出了纤细的脖颈。聂衡可不客气,撩开碍事的衣领,就要一亲芳泽。方子俊丝毫没有给这个少东家面子,没有被压制的另一只手死命往聂衡腹上一击。还好聂衡身手矫健,向后一避,没有挨到。
聂衡双手一摊,无奈地叹了口气。他到底在执着什么?
方子俊低垂眼帘,也没有整理衣物,横坐在廊座之上,一腿支起,一手搭于腿上,眺望远方。聂衡走近他的身边,坐在一旁。原想借机上下其手,不想方子俊身子向后一靠,整个倚在他的身上。暖暖的体温隔着布料丝丝传来,这是个表达全心信任的姿势。生怕打破这份默契,聂衡并没有动弹,仿佛手捧易碎的水晶球。他从未如此忐忑过,即使面对再强悍的对手,他也能从容应对。只是在这个人面前,他的一切心机都毫无意义。
温暖的阳光倾洒在两人身上,形成一道再温馨不过的景致。渐渐地,睡意袭来,彼此依靠着,两人一同进入梦乡。
云天青先前让小狐三用法术变成自己的样子,顺利混了进去,没曾想现在又多了个山神当帮手,心下自然十分欢喜。他也乔装打扮一番,而且是彻头彻尾的改头换面。号钟依照天青的吩咐,把一身素白衣裳换下,取而代之的是一套绣有银杏叶的鹅黄色华服。齐腰的银灰长发变成墨色,束发戴冠,倒也颇为精神。俩人变装完毕,便猫在聂府附近的暗巷里待机。
似乎颇为满意自己的新造型,号钟在天青面前打了个转,乐不自禁道:“夫人,我这打扮如何?~”
目光流转,望向同样变装的云天青。但见对方身上已然褪去素布劲装,改为一套浅蓝色云袖长裙,宽松的服饰掩盖住男性肢体的棱角线条,转而更添一份婉约。原本就俊秀清雅的脸上施了一些淡妆,倒真真是个美人坯子。只见天青颇有些抱怨似的抬头望着号钟,大咧咧地岔着双腿,双手抱臂,突兀的男声嗓音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说好了我来当老爷的,你耍诈!”
号钟见天青明明是女子打扮,行为举止却又与男子相同,不禁掩嘴一笑。
天青原本提议他们扮作商人夫妇混进宴会,一则掩盖身份,二则也好通过商道这条路在宴会里多加打探情报,摸摸聂衡此人的底细。天青看号钟生得花容月貌,自然让他扮夫人更为合适。没想到号钟说什么也不肯当女方,硬说自己比他高,死活不答应。天青知道这山神任性得很,又喜怒无常,只好退一步顺了他的意。不过条件是,进去之后凡事都听他的。号钟自然爽快答应。
“夫人~腿不要岔得那么开,要让裙摆遮住鞋子。呶呶~手也放下来嘛~来,我帮你~”说着,号钟就趁机上下其手。两人挨着极近,一会儿整理裙摆,一会儿指导姿势。天青颇为感激号钟的热心,不过号钟本人的话,倒是蛮享受的~
“如此便万无一失了~”号钟满意地看着经自己捯饬过的杰作,连连点头。忽地,他又像想起了什么,忙说:“你在这儿等会儿,我去去就来。”说着便没了人影。
天青不置可否,反正他现在一个人也进不了聂府,只好等在原地。等号钟再回来的时候,手中已经多出两块水滴状的翡翠白玉坠子。石身以黑绳相系,石理通透,绿白相间。最妙的是,这两块坠子能拼成一块,有合契之意。
“哼哼~一人一块~配成双~”号钟高兴得说起话来像是在唱歌似的,整个人都快乐地像是要飞上天一样。灵巧的双手一下就把其中一块佩饰系在自己腰上,转而躬身为天青佩戴上另一块。
天青摸着腰间的玉石,惊觉这石头竟没有一丝冰凉,暖暖的,很是温润。哈哈,恐怕是因为号钟一直攥在手里的关系吧。这丝暖意,倒是颇为贴心。
号钟见天青莞尔一笑,这模样当真胜却人间无数美景。禁不住,轻轻握起天青的双手,连眼神都不敢有所触及,号钟低垂着脑袋,躬身靠在天青胸前。高高束起的发丝使得白皙的脖颈完全曝露在阳光下,天青能够清晰地看到号钟上下起伏的背脊和颤抖着的双肩。只听得一个声音弱弱地,却又恳切地低喃道:“如果,这是真的,该有多好。”
天青身子一颤,顿时有些不能自处。但安慰什么的,他也没有这个立场去那么做。于是深吸一口气,气沉丹田,拍着号钟的背脊大声喝道:
“女孩子的胸部软软的,不能随便摸!”
号钟猛一抬头,对上天青正色的严肃表情,禁不住大笑起来。天青生怕他闹出动静,忙用手捂上,低吼道:“笑什么?!”
“呼呼……因为……”号钟挪开天青的手,笑得含泪的凤目弯成两道漂亮的弧形。“因为……夫人的胸……硬硬的……呼呼……”
天青双手一摸,果然!虽然有厚重的衣服一层层地叠着,用手一按下去还是摸得到结实的肌肉,自然不会是软软的。不过看号钟又笑得那么有精神,他也不理会这个小小的纰漏了。
正巧,这时候宾客们也陆续过来了。由于新郎这边是入赘,也就省去了抬花轿的繁琐工作。实际上,就是怕夜长梦多。
见时机差不多了,天青一把搀起号钟,大摇大摆地就要往聂府走。号钟春风得意,脚底生风,忍不住一步一跳地走路。刚到聂府门口,还没等将事先想好的台词说出口,就被俩家丁抢白。
“小姐?!您怎么从外面回来的?时辰快到了,还请快些入内。”
“这位就是姑爷吧!怎的还穿这身衣服。喜服都预备好了,快随我过来。”
说着,俩人不容分说就被一前一后拉进聂府。正巧一个媒婆打扮的妇人花枝招展地走过来,一看到俩人那个心惊胆战啊,连忙尖着嗓子嚷道:“还没过堂怎么就见了面~哎呦,姑娘啊,你这衣服~啧啧啧,快跟红娘我过来呀~”
这媒婆真够壮实,一把拉过天青。号钟也急了,刚要上前阻拦,不想天青朝他瞟了瞟眼,露出一个讳莫如深的笑靥。号钟一愣,随即也嫣嫣一笑,随着家丁去了。
原本天青已经为自己设计了一个东海海鲜铺少夫人的身份,不想还没用上就遇到突发事件。哈哈,也好~反正是来砸场的,就怕没有怪事~师兄啊,别怪师弟我无情,实在是你入戏太深,师弟是来帮你出泥沼的呀~哈哈~
玄霄背脊猛地一冷,莫非是他家剑灵又在动歪心思了?
“公子……?”聂嫣不解地看着眼前这位风姿绰约的男子,脚步不觉又上前了一点。
玄霄为绝她的念想,趁换衣之时放倒了几个看守的家丁,避到后院。不料这聂嫣像早有感应一般,衣裳未换,妆容未施便追赶出来。
玄霄原以为聂嫣是来追他回去,不想这聂嫣当真蕙质兰心,一开口便令玄霄惊讶万分。
“玄霄公子,请也带我离开此地。”眼神恳切,丝毫不见造作之态。
“你可知,随我离开便是背叛你的父亲?”玄霄不禁反问。
聂嫣低垂眼帘,眼神中一片灰暗。幽幽道:“那人不能称作我的父亲。早在他喂我喝下符水,令我受尽逆筋错骨之痛时,他就已经不是了。”
“符水?”这件事无疑引起了玄霄的兴趣。
“不错……”聂嫣语气一沉,这段回忆曾是她最痛苦的遭遇。“十五岁那年,我原本生得平平无奇,如同麻雀一般貌不惊人。若不是那道士的一碗符水,我又如何变成这般姿色。”
道士,符水,变容。这些关键词在玄霄脑中翻来覆去,线索似乎将要连成一线。
“继续说。”玄霄催促道。
聂嫣见玄霄如此好奇,倒有些愕然了。不过既然他想听,也无妨再多说些。
“原本我是不愿意喝这种来路不明的符水的,只是……爹一味听信道士的话,命令家丁强逼着我灌下。喝完之后,我只觉脸部一阵灼烧,如万蚁蚀骨,痛痒难当。如此反复,经历数月才肯罢休。看着自己的面容一天天在变化,我心里其实是怕的。现在这张脸虽然俊秀,却到底不是自己的。时常,我都会做噩梦……梦见自己肌肤溃烂,人不像人,鬼不像鬼……”说着,聂嫣忍不住将脸庞埋入双手,肩膀由于激动的情绪而颤抖不止。
聂嫣的面容,其实与天青并非十分相像,只是眉宇间有三分神似。可难就难得这三分神似,使人第一眼望上去,难辨伯仲。特别玄霄又对天青知之甚深,更能发现其中相像之处。只是玄霄不明白,变容是发生在数年之前,而自己与天青心意相通不过短短数月,那个道士又是如何未卜先知,还特地将聂嫣容貌变作天青一般,引自己上钩?
一定还有什么重要的事情是他还不知道的。
“我问你,那个道士是何来路?”
聂嫣恍一回神,还有些懵然。
“来路……?要说来路,只有家兄与子俊二人知晓。”
随即,聂嫣说出聂衡与方子俊都是道士带入聂府的陈年往事。
“还有一件奇怪的事……”聂嫣蹙眉道:“前天夜里我无法入眠,出来散步时曾看到那道士与哥哥在花苑里攀谈。当时他们说话的声音极轻,像是防着点什么。我一时好奇就在一旁偷听。”
“你听到什么?”玄霄缓缓道。这或许是个重大发现,但他不能显露焦急之色。
“只言片语,断断续续的。听到‘狐三’,‘石头’,‘墨’什么的。后来我被子俊发现了,就没再听下去。”聂嫣有些忐忑,或许偷听这件事本身不太光彩。“原只以为是狐三公子要托哥哥带些墨石之类的玩意儿。可那晚之后,爹爹便催着让我选亲。偏偏选中的还是早上刚入府的玄霄公子,我怎么想都不对劲。特别是抛绣球的时候,我的气力原没有那么大,结果竟然扔到人群的最外围,这的确令我费解。”
听到这里,众多信息盘旋交织。狐三身染魔气失去记忆;聂老爷受琼华陨落波及致残;道士先后带聂衡、方子俊入府,以符水变换聂嫣容貌;冒牌夏元辰出现带走狐三;聂衡设宴款待时不住饮酒;方子俊建议外出却巧遇绣球选亲;还有那个古怪的“墨石”讯息……
玄霄脑海中灵光一闪,事件即将连成一线。
“玄霄公子……?”聂嫣见玄霄纹丝不动,忍不住怯怯问了声。
但见玄霄脸色一沉,幽幽道:“婚礼的主角都失踪了,却没有人来找。你不觉得太古怪了吗?”
聂嫣一怔,想来也的确如此。两人在此谈话已有些时候,却不见有人寻来,的确反常。只见玄霄冷冷一笑,那目光比寒冰还凛冽上几分。聂嫣不明所以,但也着实吓得不轻。
“看来,我要去找师弟,‘好好’谈谈。”说着,一个转身就要离开。
“那我怎么办?”聂嫣没了主见。整件事情她都被蒙在鼓里。她只知道,不能再在这里待下去了。
玄霄看她也算可怜,便让她暂且找个地方躲起来,等事情都解决之后再出来便是。聂嫣虽有不解,倒也听从了。
现下,只有一个疑问尚未可知。只是依照聂衡的心性来看,直接去问恐也得不到什么结果。如今还是先把眼前的问题解决掉吧。唉……这个从鬼界冲出来的师弟真是让他不省心。
礼堂里早已布置妥当,铺天盖地清一色火红的蜡烛绸缎,囍字剪纸。门外敲锣打鼓,好不热闹。门内宾客满堂,佳肴美酒应有尽有。扮成天青的小狐狸真是吃得不亦乐乎。好酒好菜招待着,倒也没忘老大的吩咐。混在那些商人中间,竟摸到了些聂家的底细。
原来这聂家早年并没如此风光,还是聂老爷在聂嫣出生前听了某个道士的话,改了本家祖坟的风水之后才兴旺发达起来。也是从那时候开始,业内盛传聂家老爷对那个道士言听计从。只不过那个道士的真实身份却一直不为人所知。别人就是想向高人请教都不可能。
小狐狸听这些八卦正起劲儿,忽地眼前瞄到一个人影。人影一闪而过,可那张笑得无比诡异的脸却是狐三一辈子都不会忘记的。顾不上其他,狐三立刻追了上去。
唢呐声,锣鼓声不绝于耳,媒婆的叫唤宣告婚礼的正式举行。天青穿不惯女装,走路的姿势老觉着别扭。还好一旁有丫鬟搀扶,才不至于闹出笑话。丫鬟们也只当小姐太过激动,这才走不动路。号钟倒是等候多时,身上的鹅黄衣裳早换成了红缎绢绣的喜服。头冠拿了下来,转而用红绸系紧。如此打扮,倒又是个俊美非凡的新郎官了。号钟当然知道这只是配合演出,但看着披着红盖的天青缓步向他走来,真真是如梦境一般令人如痴如醉。
聂老爷正坐主位,聂衡作为兄长坐在侧位,身后是方子俊如影随形。只是等两位主人看见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新姑爷时,都不免一惊。特别是聂老爷,双目圆睁到难以置信的地步,好像眼珠都快掉出来似的。嘶哑着声音喝到:“你是何人?!玄霄呢?!”
号钟自叹没趣。双手一摊道:“他逃婚了吧。我来也一样~”
聂老爷刚想喊“哪里一样”,不想聂衡起身,在聂老爷耳边轻道:“没有玄霄,他也可以。”听到这话,聂老爷像是有了保障,竟安静下来。
号钟很是好奇地朝聂衡看去,这人说话竟然如此有份量,看来真是不简单。聂衡也报以一个浅笑,转而安稳地坐在座位上,等着看好戏。
“婚礼开始~新郎新娘拜天地喽~”媒婆尖细的嗓音再度响起,唢呐声锣鼓声接着跟上造势。
“一拜天地~”
天青心里盘算,师兄也是时候出现了吧。哼,竟然背着他接绣球,娶娇妻,看这回怎么吓他。
“二拜高堂~”
号钟顿感轻飘飘的,这种体会恐怕此生也难有第二次了吧。心脏剧烈地跳动着,仿佛要冲出胸腔一般。
“夫妻……”
再老套不过的戏码,每次到了夫妻对拜总会有人冲入喜堂,搅人好事。不过这次,并非是玄霄冲进喜堂,而是天青从众目睽睽之下凭空消失了。号钟已经将身欠了下去,抬头不见人,顿时明白过来。没有怅然若失,定然是假的。
“哈哈,既然戏演完了,我这个假新郎也该退场了……”言罢,身子一侧,大红喜服褪下,又换回了原来那身白纱长袍。“哼哼,果然还是这样适合我。”
言罢,飘然飞出礼堂。留下一众宾客瞠目结舌,活像见了鬼似的。聂老爷自然不死心,忙要聂衡安抚众人,怎料连聂衡都不见了踪影。忽地听见一人尖叫之声,众宾客一阵骚动。
“啊啊!!鬼啊!!!!”一个仆人吓得跌坐在地,手颤抖地指着天花板。
众人抬头望去,果见众多鬼魅飘来飘去,礼堂气温顿时下降。宾客见这阵势哪里还敢呆,连滚带爬地要出聂府。不想这个时候从门外又冲入一大帮野兔山猪,小鹿鸟禽。目标直指桌上的美味佳肴。那些平日里不可一世的大老板们见这阵势晕的晕,逃的逃。还好这些鬼魅、动物也都没有伤人的意思,好像只是一起来凑个热闹罢了。
聂老爷最为倒霉,他动弹不得,只能坐在原位,看着鬼魂幽灵在他眼前飘来飘去。忽地一个阴沉无比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
“蠢货!”是个苍老无比,又气势不凡的嗓音。聂老爷抬头一看,竟然是他的祖父!
“……孙儿……孙儿知错了!”聂老爷恐慌无比,口角流涎,神志几近崩溃。
“你这蠢儿竟然让外人入我聂氏族谱,把我们聂家搞得乌烟瘴气!若不是你太损阴德,怎么可能白日见鬼!”
祖先雷霆之怒,聂老爷怎能受得住,于是连连道歉,祈求宽恕。
“我也是没有办法……那个道士说这个孩子会带来财运……我才让他……”
“财运?!分明是厄运!你对我们聂氏真正的子孙做了什么,我们在地下看得一清二楚!”说着便将脸凑近聂老爷,被阴魂的寒气直逼,聂老爷不堪重负,总算晕了过去。
天青明明记得自己是在礼堂,怎么一下子出来了?头上的红盖也已经不知掉到哪去了。身后忽地伸出一双手臂,将天青双臂紧紧反扣。
“疼,疼,疼!”
天青坎坎转首,便迎上了玄霄冰冷的眸子。他从未见过师兄如此阴鸠的模样,仿佛世界都背弃他而去一般。那脸,简直比罗刹还难看。不想看到师兄这般模样,天青露出一张灿烂的笑脸道:
“师兄?!哈哈,就知道你会来抢亲~”
玄霄冷冷一笑,将扣住天青的手又抓紧了一分,天青吃痛,却不敢叫唤。
“抢亲?我何时进来抢你?分明是你自己逃婚。”
“啊啊!师兄太诈了!”
方才玄霄以羲和召唤,天青连反应过来的时间都没有就出了喜堂。
“诈?我诈,还是你诈?”玄霄蹙眉。这个调皮的师弟竟然当着自己的面和别的男人行拜礼,岂不是要气死他?看他醋海翻腾,五内俱焚,当真痛快不成?这个没心没肺的师弟,看来还是一直关在羲和里来得保险。
天青看师兄气得颅顶冒烟,一副要吃人的模样,倒也不怕地反驳道:“分明是师兄先接的绣球。即使知道只是权宜之计,天青还是会……那个……吃醋的。”
“哦——?”玄霄微微一笑,这个回答他还是满意的。从身后将脸颊逼近对方,原本扣着天青的手轻轻松开,转而抱住腰肢,沉声道:“真是睚眦必报啊。我竟不知你如此记仇。”
手指触碰到天青腰间的水滴状玉佩,传来一丝凉意。
“师兄……那个……我这么做也是有原因的~详细情况等会儿再告诉你,成不?”
玄霄见他这般请愿,也不再追究,缓缓松开双手。
正巧,号钟也一路追到。情敌相见分外眼红,特别是看到情敌抱着自己中意之人时,这份妒火更是烧得猛烈。而玄霄也注意到了号钟身上与天青佩戴的一模一样的玉石,心下也大大不快起来。
可在天青面前,号钟还是不宜发火的。直接无视玄霄,笑盈盈地对着天青道:“照你的主意,我用琴音召了批附近的动物来这儿享用盛宴。想来,现在喜堂里应该是十分热闹了~”
玄霄惊讶地看着天青,看来他混世魔王的称号当真不是白得的。
“哈哈。我的那些鬼界旧友也来聂府一日游了~真不知现在里面情况如何了。”想着,天青就止不住地哈哈大笑起来。反正那些鬼魂都非厉鬼,不会伤人,顶多是吓吓,不至于出什么乱子。只是不知道那个不惜用自己女儿设美人计的聂老爷,现在做何感想。想到聂嫣,天青不禁问道:“师兄,你未婚妻呢?”
玄霄一个怒瞪,天青不禁马上改口:“咳咳,那位聂小姐呢?”
“后院。”
“等等!”天青猛地一击掌,方寸大乱地直跳脚道:“又把小狐狸给忘了!”
号钟不明所以,玄霄却是醍醐灌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