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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二十四章 君心我愿(解谜篇) 阴谋阳谋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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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天青猛地一击掌,方寸大乱地直跳脚道:“又把小狐狸给忘了!”
号钟不明所以,玄霄却是醍醐灌顶,突然大声喝道:“聂衡——!目的既已达成,何不现身?!”
天青与号钟都对玄霄的突然一吼感到诧异,不过下一刻他们便明白了玄霄的用意。随着玄霄话音的落下,两个人影瞬地一闪,出现在三人面前。这个诡异非凡的登场实在不是一个普通商人能办到的。
聂衡依旧是那一袭正紫流金的华贵服饰,显得霸气十足。身后方子俊依旧如影随形,既不张扬,也不弱势。只是此番现身,聂衡身上有了明显的不同。
玄霄见两人总算露面,不禁讪笑道:“哼,不再掩饰身上的魔气了吗?聂衡!”
天青这才发现,聂衡周身隐约缠绕着黑烟。虽不强烈,却的确是再纯正不过的魔气。
“怎么又跑出来个魔?”天青越发觉着撞魔的概率有直线上升的趋势,真是稀奇。
号钟不明白其中玄机,随便找了块干净的空地,席地而坐,静等好戏,顺道也拉天青一起坐下。而天青也知道,接下来便是师兄大显神威的时刻了,于是安心地盘腿一坐。
玄霄对这俩当真是无话可说。索性扭头不看,省得闹心。
“那个道士现在何处?”玄霄横眉冷道。
聂衡挑眉,颇为好奇道:“你是何时发现我的身份?”
玄霄嘴角一勾,幽幽道:“刚刚。”
聂衡双目猛地睁大,他竟然被这个人类的虚张声势摆了一道。身后方子俊难得见到聂衡吃瘪的模样,不禁低声一笑。聂衡回头,颇有些哀怨地瞅了瞅他。
“咳咳。”聂衡清了清嗓子,道:“不过,你也并非一点蛛丝马迹也没察觉吧。”
“……”玄霄沉默,决定不给聂衡这个台阶下。其实,他也发现些许端倪。设宴款待时,这个聂衡饮酒不断。一顿饭下来,筷子没动几下,酒杯倒是始终没有放下。这时玄霄便已起了疑心。加之聂衡身上隐藏不住的凛冽霸气,直觉告诉他,这个人的身份远不止南北杂货铺的少东家那么简单。如今想来,这酒的作用,或许就是为了抑制魔气外泄。
聂衡自觉没趣,依旧盛气凌人。
“你方才问我那个道士的下落……我凭什么告诉你?”
“从你一路追随而来便可知,你会说。”玄霄相当笃定,似乎在他眼中没有什么是能难倒他的。天青最爱看着这样的师兄,如此风采,当真令人目眩神迷。只是天青不知道,在他崇拜地看着师兄的同时,另一个人也同样痴情地盯着他。
“哈哈。你倒是颇有自信。”聂衡鲜少遇到能与他争一夕之芒的人,如此棋逢对手倒也畅快。“让我听听你的猜想。如果都对的话,我倒是可以告诉你。”相当玩味的眼神,自上而下地打量着玄霄。这种不加掩饰的征服欲,如同盯上了猎物的雄狮一般,不将对方的喉结咬断便不会罢休。聂衡的确想得到玄霄,确切地说,是得到他的力量。
玄霄嗤之以鼻,他的心思除了天青,何须告诉他人。不过如今既然有事相问,也不妨一说。
“狐三曾说过,他对你有印象。而你又允诺能为狐三寻回记忆,我便不免怀疑你原本就参与了让狐三失忆的事件中。”玄霄斜眼瞥向聂衡,见聂衡邪笑着微微颔首,便知所猜不假,继续说道:“狐三分明自称失忆,却记得自己在一个魔气充沛之地修炼了四十年,忘记的只是确切的地点,这实为矛盾。如此,我便索性逆转原想,推断狐三根本从未失忆!”
聂衡着实惊讶,对玄霄的赞许又加了几分。天青同样瞠目结舌,难以置信地盯着师兄。
玄霄心下沉静,语气缓和地如同讲述一个故事。
“狐三被打回原形后,神志恍惚,被‘某人’利用,随后陷入了长眠。四十年来,他的元神都被困在幻境当中而不自知。正因如此,他才不知如何进出所谓的魔气充沛之地。”
“哦——?”聂衡尾音微微上翘,饶有兴致地等着听后文。
“之后,‘某人’迫于某种压力,只能将狐三从沉睡中唤醒。直到几日前,他才幻化成夏元辰的模样重新接近狐三,将他骗走。”
“哦!!就是那个古怪的道士!”天青猛地大喊,倒把坐在身旁的号钟吓了一跳。
玄霄看了眼天青,见他脸上表情实在不妙,倒有些担心了。
“至于这道士的目的……我还是从聂嫣口中推敲出来的。”
这回轮到方子俊惊讶了。那夜密谈,只有聂嫣偶尔撞见。莫非是她告诉玄霄的?
玄霄回过头,继续道:“聂嫣曾撞见少东家与这道士的密谈,其间听到狐三的名讳与‘墨石’等字眼。其实,当时聂嫣听得不算清楚,所谓的‘墨石’……”玄霄忽地一停,随后双目如猎鹰一般紧盯聂衡,沉声冷道:“是‘魔石’。”
“!”天青大惊。墨石?难道这就是小狐狸身染魔气的原因?
“哈哈哈!”聂衡拍手大笑,他真真应该好好称赞一番这个凡人,光凭眼前这些讯息竟能推敲到这般地步,实属不易。于是大方地替玄霄补充道:“不错。将魔石种于仙灵体内,原是相当困难之事。但只须方法得当,便可事半功倍。”
“而告诉这个道士如何种下魔石的人……”玄霄衣袂一振,双指直直指向眼前不可一世之人,笃定道:“正是你,聂衡!”
被指名,聂衡倒也不慌不忙。与他而言,教那个道士如何使用魔石只是举手之劳。
“不错。四十年前,我偶遇此人,见他也算可造之才,便授予其培植魔石的法子。魔石原石如未开锋的宝剑,必须日日吸取灵力,滋养生长,才能发挥功效。于是,我便建议他将魔石原石置于气虚力竭的散仙体内。然后那个倒霉的狐三就被他选中了。至于这石头的功效嘛……”聂衡漫不经心道:“便是能助凡人成魔。”
成魔?!这个词无疑一石激起千层浪。天青心下一颤,焦急地望向师兄。
玄霄的表情却没有明显的起伏,依旧淡淡地道:“我一直奇怪,那个道士将狐三骗走却没有限制他的行动,还让我们找到了他。如今想来,只是因为时机未到,魔石还需要继续吸取狐三的灵气。故此,道士也没必要打草惊蛇。他不有所行动,反而是最佳的行动。但凡我们掉以轻心,他便可以趁虚而入重新将狐三夺走。事实证明,他现在也得逞了。”
天青一听,这才发现自他们进城以来便有许多怪事接踵而至。之后又在聂府看到了活蹦乱跳的狐三,这才对狐三的安全掉以轻心,转而专心应付各种怪事,这才把狐三又弄丢了。天青双拳紧握,懊悔不已。
“哈哈。”聂衡一边拍手一边大笑,双眼弯成两条弧,颇有些嘲讽道:“方才你说这道士迫于压力才将狐三放出,那么……这个压力又是什么?”
玄霄斜眼,心想这是什么蠢问题。不过既然对方对这种游戏乐此不疲,他也只好奉陪了。
“哼。能对道士产生威慑的,只有你这个教导他如何成魔的真魔,聂衡!”玄霄讪笑。“狐三刚醒来便遇到昔日将他打伤之人的亲爹,未免太过巧合。唯一合理的解释便是,有人故意在我和天青到即墨时,将狐三放了出来。我一心成魔,自然不会放过这个身染魔气的散仙。于是按照你们的预想,狐三留在青鸾峰上,还与天青有了兄弟之谊。”说着,看了看天青。却见号钟紧握天青双手,以示安抚。玄霄强自按奈下来,语气却越发狠厉起来。“有了这层情谊,天青便不会对狐三的失踪坐视不管。于是狐三成了最好的诱饵,引我们来到陈州。”
“哈哈哈哈哈!”聂衡终于忍不住爆发一阵狂笑,气焰嚣张一发不可收拾。乌黑长发化作血色,眼瞳收缩凝成琥珀之色,周身煞气瞬时高涨,语气不屑道:“依你所说,四十年前是我教此人如何利用狐三种下魔石。数月前,还是我让他放出狐三引你们过来?我何必多此一举?玄霄,四十年前,你还未被打入东海,我大可以在那时便引你上钩,何须等待多时,绕这些弯路?”
对此,玄霄是有猜测的。方才他还不能确定,现在却已有九成把握。
“因为四十年前,你还不需要我的力量。”
聂衡一怔,眼瞳猛地一收。方子俊发现他的异常,从身后悄悄拍了拍聂衡的肩膀。聂衡坎坎回神,对方子俊报以一个温柔的笑。
“四十年前,你教导道士纯属偶然。而十四年前,你是被迫来到人间。为了得到一个人类的身份,便找到这个道士。而聂家老爷又对道士言听计从,于是你便让他相助,以聂家私生子的身份进入聂府,从此便成为‘聂衡’。”
聂衡沉默,代表所猜不假。玄霄继续道:“既是被迫,定是遭逢大劫。为了重回魔界,你急需培植自己的力量,这也是你找道士的原因之一。此人得你相助,必然听命于你。与这道士重逢之后,你调查了魔石的宿主狐三。原本你可能希望将狐三也纳入麾下,却发现比他更为强大的凡人,天河与紫英他们。即是说,你一开始的目标是天河二人,而非我与天青。只是不久前天青冲出鬼界,我又于东海脱困,一心成魔。你这才临时改变主意,转而对付我们。”
聂衡哼哼一声,依旧游刃有余,仿佛方才的震惊只是一晃而过,从未存在。
“说得好像你亲眼所见一般。还有何见地,不妨一吐为快。”
玄霄见他时至今日还能气定神闲,倒有三分敬意。
“聂嫣的变容是在三年前,而我与天青心意相通却是数月前的事情。这也证明了,聂嫣酷似天青的容颜本是为了迷惑天河而准备的。如今用来对付我,反而是真正的巧合。”
一阵静默。聂衡万没有想到玄霄能够推断至此,此人深不可测,若真能为他所用,宏图霸业何愁不能!
“那你倒是说说,我引你们过来,目的何在?”聂衡语气转而事不关己起来,轻佻道:“说到底,至今为止我都只是局外之人。在狐三体内种下魔石的是道士,给聂嫣灌符水的是道士,抛绣球时引走你师弟的是道士,再次将狐三绑走的还是道士。我只是给予建议,还对你们设宴款待。聂家的生意也一直是我在照料,若无我,凭这个孱弱的聂老爷和无能的聂嫣如何能撑得起整个聂家?”
这便是聂衡的狠毒之处。从头到尾,他都只是站在幕后筹谋一切。手不沾血,却能操纵一切。玄霄当然清楚,这个聂衡绝非善良之辈。至于他做这一切的目的,无非两个。
“一则为道士拖延时间,带走狐三;二则,是为了试炼我们的能力,能否助你成事。”玄霄狠狠道。
天青大惊。试炼?!聂衡所做的一切只是为了考验我们的能力?这人把一切都当成了游戏。想起小狐狸每每对失忆之事介怀而痛苦抱头的模样,天青真想冲上去赏他一个拳头。而玄霄也对聂衡的行径感到不齿。仅仅为了这种理由,无辜的聂嫣就要背负逆筋错骨的痛楚,终日生活在不安中,实在令人气愤。
想起聂嫣,玄霄反而有一事相问。
“我很好奇,既然你在十四年前便已筹谋妥当,为何要等到十一年后才让聂嫣变换容貌?”
这件事,的确古怪。天青一时也想不明白。聂衡许是懒得说,向身后的方子俊点了下头。方子俊得令,语气依旧恭敬,拱手道:“此事源于与聂老爷的约定。”
“约定……?”一个女声飘然而至。原来不知不觉间,聂嫣从后院寻了过来。原本她的确听玄霄的吩咐藏了起来,可一个人待着未免害怕,于是还是走了出来。
方子俊见聂嫣出来,心想这件事与她有关,便细说下去。
“当初道士听主人吩咐向聂老爷提出变容之事,说此举可令聂家生意立刻兴旺繁荣。可当聂老爷听闻这种符水会令聂嫣痛痒难当时,便要求延期,等聂嫣及笄成年之后再饮用。或许……”方子俊目光柔和地望向聂嫣,轻语:“或许,是老爷想要留给聂小姐一个完美无缺的童年。”
聂嫣听罢,只觉脸上一片湿润。纤细的手指抚了上去,竟是咸涩的泪水。三年来,她不知怨了多少,恨了多少。爹爹对他而言只是一个缠绵病榻的老人,他的眼中只有生意和风水。而对父亲而言,自己不过是个附庸品,联姻的工具。原来……不是这样,不只是这样。那一点点零星的关怀,竟然令自己如此感动。也许,内心一直以来都是渴求这份亲情的。求而不得,才产生了诸多怨恨。想到此处,便开始担心父亲的安危,猛地迈步跑回礼堂。
聂衡见到方子俊线条硬直的脸上露出如此柔情的模样,不觉吃味。迎上聂衡质问的目光,方子俊浅浅一笑,退居后位。
玄霄不想再多费口舌,朗声道:“既然已经全数奉告,还不说出道士下落?!”
聂衡邪邪一笑,信用这件事他是向来不放在心上的。不过对于玄霄的智谋,还是值得予以嘉奖。
“魔石在何处孕育,便从何处降生。言止于此,你们好自为之吧。”言罢,衣袍一挥,两个人影瞬间消失在众人面前。来得匆忙,去得突然。但是玄霄与天青都知道,这不会是最后一次见面。
一直被晾在一旁的号钟这时倒是鼓起劲儿来,优雅地缓缓站起,嘴角上扬道:“看来,接下来有一场恶仗要打~”
天青见他这般跃跃欲试,倒是与他心志相投,摩拳擦掌道:“哼哼!我们一起去抽那个道士的屁股!”
玄霄知道这俩人不闹个天翻地覆是不会罢休了,顿时头痛无比。这个道士肯定不是等闲之辈,不然聂衡也不会想要借他之力。既然此行避无可避,便只有迎战了。
玄霄剑指东北,气势凌然,高声道:“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