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第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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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雪烛有一个怪癖，就是他雕刻东西的时候不喜欢有人在旁边观看。万花谷谷主东方宇轩为此，特地开放了一处隐僻居所供其钻研工艺。
不过今天这处居所好像一点也不隐僻了，再隐僻也被人挖掘出来了。雪烛住的屋阁临水，长廊接着青石碎路。廊外边七七八八站了一溜的人，几乎踏平了门前的青草……恐怕召星楼里那么多江湖人士也是来赶着看雕塑的？
不仅仅是江湖客，看看门口这群，名人佳士一应俱全，江湖豪杰、大派高手、名门公子、深闺佳丽怕是应有具有，佩刀的，拿剑的，及冠少年乃至白发苍颜，有来有往……甚至有人在门口卖清热的凉茶和花生米。
吵归吵，但声音总归不大，被不远处飞流而下的瀑布压的差不多了——长廊里的屋阁应该怎么着也听不到这里的纷杂。
几个万花门人在一边主持纪律，不让人多的过分，影响里面创作。
两人到的时候，康雪烛和高绛婷已经闭门在里面开工了，议论声细细碎碎，八卦满天飞。都是赞词，敬佩钦羡溢于言表，比如：
“无骨惊弦，素手清颜……今日有幸观雪烛先生为高姑娘雕像，简直三生有幸啊！”
“此作若成，可说是江湖之上技艺声名最胜的两人合力所为。”
“雪烛先生一双妙手，一把小刀，手下雕塑，号称可令死物重生，石龙睁眼！”
“你可见了落星湖边的‘貂蝉拜月’，哎哟，简直看一眼就痴了进去……连工圣看完都曾赞誉，‘雪烛素手，境入微毫’。”
“高姑娘……”
颜易拉拉身边玄衣人的袖子，“师傅，落星湖边真有这么一尊雕像？刚才我们怎么没见？”
“别用你沾了花生盐衣的手拉我衣服。”二人站的远远的，看着人潮团团拥住屋阁，青缶叹了口气，“貂蝉望月的雕像？不知道，游戏里哪有这东西，等会儿去看看吧。人怎么这么多啊……名人效应就是不好，让人一点走进去的欲望都没有了。”
颜易，“你说他们现在在里面干什么？不会已经开始动手解剖了吧？”
青缶，“……我们还是赶快进去吧。”
“我们进去干什么？救高绛婷吗，怎么救？”
“先看看康雪烛动手了没有，如果已经开始了……”青缶摸摸下巴，“那就出来搬救兵嘛，打不过他还拦不住他？万花谷没人了？”
颜易狐疑，“如果人家还没开始，喝着酒正在谈人生呢？”
青缶毫不在意，“那就跟他们一起谈嘛。”
“……说的倒轻巧，不过，我们能进得去吗？”
“说了半天你就是不想去吧！少废话，快走！”
别人要进去挺难，但是青缶要进去就容易了，端着汤罐笑的人畜无害，“这是师妹为高姑娘熬的茶……”
“康先生特意嘱咐，他的住所不许任何人踏入一步，大家都知道的，师兄。”
“——啊，康先生不会生气的，他让我这个时候给他送过来，他们两人这一天都还未曾进食呢……”
看门的师弟放行了：“师兄，你真是有心了！”
青缶：“= =哪里哪里。”
众人都站在水廊外面，所以走近了才觉得空旷，屋阁是中等大小，门接长长的水廊，廊下是一池的白莲花开的正好，素色幽静，无风自香，长廊越发显得里空空荡荡。
两人轻轻松松走进来，颜易推了一下门，低声问：“……擦，怎么办，那姓康的好像从里面给拴住了！”
“他怎么可能不闩门啊，愚蠢！”青缶道，“上你的剑，砍了它。”
身后围观群众的议论声细细：“咦？那两人是谁？”
“好像是送饭的？这会儿快晌午了，康先生和高姑娘也未曾进食……”
“哎，这雕塑可真是辛苦活计啊……”
颜易回头望了一眼人群，“你确定？”
“动手，别废话。”
青缶试着推了推门，忽见眼角边剑光行云流水般的一闪，扭头只看见颜易的手搭在剑鞘上，剑柄上金色盘龙结流苏还在微微晃动，门已经开了。“出手真快。”青缶赶紧扶着门怕它响起来，“看吧，他们没人起疑，恐怕连你的动作都看不清。”
“……都是一帮草包吗？”
“真大侠怎么会挤在人群里等什么雕塑，高手都是不赶趟的你不知道吗？”
“你够了！”
房间里布置雅致，装横古风浓郁，青缶轻轻关上门，“吱呀”一声响。
门仿佛隔绝了两个空间，屋子里一点声息也没有，安静的让人有点不自在。
再一想到这里可能是一个凶案现场，里面不知道肢解过多少人，就更不自在了。
青缶食指放在唇前，示意颜易不要出声，轻手轻脚绕过门前的素色山水屏风，大厅里非常乱，桌上地上零散着各类刀具骨模，碎石断玉，已经半成半不成的大块材料。各种各样的女子雕塑——确实是只雕有女子，形神各异，艳光殊绝，只是大多残缺一二，少个耳朵多条疤，看着光寒战的。
颜易的声音在心里响起来：“真是好浓的后现代艺术味。”
“废话，人家本来就是艺术家。”
“康雪烛也算艺术家？行为艺术？”
“=。=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
“心灵通道，无限制对话啊师傅！能感觉到吗……我的声音传过来的方向，开口就在那儿。我记得精神能力者还可以开多人聊天窗口呢。”
“……”
精神能力居然这么高端……青缶表示，自己一直都把这神奇的东西给忘记了……
隔着一层纱帐，隐约可见卧居的床上有人。
青缶已经把笔拔出来了，手心里不由自主的往外冒汗，康雪烛可是实打实的大ＢＯＳＳ，血量高达好几百万，和他对拼那是找死……
但还是必须要看上一眼……只要能确定下来，一眼就行了。
“把茶给我，”青缶还是不太熟练用心灵对话，“你在这里不要动，他要是暴走你就直接往外跑喊人进来。这厮起码也是个二十五人英雄本的ＢＯＳＳ，我们两人单刷实在是……悬啊。”
颜易默默把汤罐递过来，“……他现在还没入恶人谷没被追杀，我们也不是没有一搏之力。师傅，我们是真人，又不是游戏里的角色，握着血条和攻击防御跟他死磕，没必要这么紧张吧。”
“……我现在可能还不如游戏里的角色好吗。”
“乌有先生说的是，赶紧勤修武艺吧。”
“喂！”
撩开纱帐，床上的正是高绛婷，少女衣衫半解，一双玉臂完完整整的露了出来，被绑在床头——令人不解的是她还睁着眼睛，嘴角还挂着丝微笑。那笑容是恍惚的，如同西风里的秋菊香气，若有若无。
床头的横木上血迹斑斑，发黑发褐，不知道染过多少女子的鲜血。
康雪烛半跪床前，除了外袍显得身形极为单薄秀颀，背对着来人，只见白发如雪恣意流泻。
青缶往前走了两步，却见他手握一把只有半指长的柳叶小刀，白森森的刀光，锋利之极。他捧着少女的手，如同面对阔别重逢的爱侣般专注，一丝丝一缕缕的细解，刀锋才只是划破了中指尖，血珠顺着少女的手指滑落，一路鲜红逶迤。
高绛婷吃痛，微微瑟缩了一下，但那笑容居然不变，无端的诡异。
青缶没有说话，静静站在一边看着，准备退下。
那两人的手都是举世无双的，一个素白如玉，一个柔若无骨，双双交叠，透出一种温润的玉色，旖旎美丽的让人移不开眼。
刀尖一点点滑下去，这次甚至连血都没有流出来，只是割破了最外面的那层皮。像撕开蝴蝶翅膀般，轻轻的，被一点点的割下来。
青缶忍不住开口，“先生，您的茶。”
用桌上的茶具倒了一杯，茶已经温吞了，明黄色的参茶，香郁仍在，“先生请用。”
康雪烛停下来，神色缱绻望着对方碰到面前的茶，望着茶汤，忽然一笑，又扭过头去，凝视窗户里悠悠透进来的一丝光。
窗口的铜雕残影正映在他的靴子旁边，斜洒在少女的胳膊上，衬的肌肤更加晶莹剔透。那光很暗，房间建的极为偏阴，少女毫无防备的躺在床上，冷淡外表下的美，仿佛在这细细的光里完全绽放了出来。
气氛暧昧而幽离，少女的呼吸声平缓的回荡在屋子里。
这仿佛是一个完全遗世的空间，细品慢尝，柔和的空间——而他像是外来者，硬生生撕了条缝钻进去，将里面的颜色染的面目全非。
隔了很久，久的青缶手心汗都出来了，康雪烛才接过杯子，把手中的柔荑举起来一点，“美吗？”
他仍戴着黑色的面幕，依稀能看见其下勾起的唇角，那张脸绝对可以让无数的闺阁女儿日夜肖想十年。
谁能想象，生了这幅面容的人却偏执冷血的不可思议。
青缶暗骂死变态，微笑着点头，“高绛婷无骨惊弦引，康雪烛素手着清颜……这手，自然是最美的手。”
“当然，我苦心数年，世间女子之手皆不若我，或过长过短，偏瘦如姜，痴肥如囊，黑黄参差色白而不均，纹路不齐，死皮杂生，筋骨不匀……只有她，”白发人目光温柔，隔着面幕，在少女的指尖那块被削下来一半的皮肤上，轻轻落下一吻，“天下再无此妙手。”
变态！
青缶脑子里只有这么一个词。没错，世界是多元的，人类是复杂的，我们要相互包容相互理解……但是在下这辈子恐怕都理解不了，“变态”们的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颜易的密音，“怎么样了？……师傅，先出去吧。”
“再等等。”
“等他凶性大发暴起伤人？”
“不，等第一片肉被削下来。红口白牙出去搬救兵，你信吗？”
“我有一种很强烈的预感，进来之前就有了，”颜易还是那口咬音咬的过于准确，让人忍不住要去听得清清楚楚的低磁声音，冷静的让人怕，“他不可能让我们出去的，师傅。”
康雪烛随手将茶盏放在地上，继续动手，刀尖已经到了指根，微微一错，那层皮被刀锋轻轻的割了下来。因为剧痛，少女开始不由自主的发抖，白发的男子叹了口气，就着姿势手刀直切对方的颈动脉。
“你……”高绛婷没有晕过去，反而是清醒了，眼神瞬间复杂的让人看不下去，哆嗦的嘴唇，“你居然，我……”
于是康雪烛又补了一刀。世界安静了。
青缶不动声色抽了口气，“先生，弟子先告退了。”
“这间居所建成之后，这些年里进来的人，除了我，从来没一个能活着出去。”
他抬起头，青缶清清楚楚看见对方漂亮的眼睛弯了起来，一直微皱的眉头舒展开来，眼睛却依然如清泉般干净透彻，毫无杂质，绝对不负“清颜”的美称，“不过嘛，青缶，你我相识数年，情分堪比师徒……”
白发如雪，映着一室几乎浮动的微光，他笑如一池漾碎的湖光，若有如无，心神闪烁——
“想出去也可以，留下你们的舌头。”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第十九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