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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往事 往事再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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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没形象,这是僧人回到小院后看见绿腰的第一感觉。
就见她搬个小榻躺在院子里,地上还搁着酒壶,酒杯拿在手里,本应是风情万种的造型被绿腰没骨头的躺法糟蹋个彻底。想起悉昙说的那些别有深意的话,僧人双脚不由自主的迈向塌边。
绿腰抬头看见僧人,坐起身子给他让了个位出来。
“我想借一下你的大腿”,不待僧人回答绿腰就躺了下去,半张脸埋进僧袍,“悉昙的时日不多了”,他的气色好差。
记忆里,梅花盛开的雪夜,重伤难愈的她咬牙对抗着那不会停的噬心之痛,大口大口的鲜血不往外吐,神智渐渐凝不起来,胸口里的淤血像是怎么都吐不完。好疼,她好疼…快到极限了吧,终是撑不过了么?捏紧拳头,指甲嵌进皮肉,戳穿掌心,却没有感觉,她不断地跟自己说不要死,撑过去,不能死...
神智模糊之际似乎有清亮的乐声钻进脑子里,仿佛有了依附一般,神智渐渐清明起来。全身也暖暖的,四肢百骸里有道暖流在游走,打散淤血,疏通经脉。
“睡吧,不会让你死的”醇厚的嗓音,和他一样好听…
再次睁开眼睛雪已经停了,眼前是悉昙略带倦意的脸,周身被黑色的佛火包裹,好温暖。耳边乐声不断,窗边支了一架筝,见她醒来,无笑弯了嘴角,在背后盛开的梅花映衬下显得那么温柔。为什么?他们怎能对她这般好…
闭上眼,这幅画面再次浮现在眼前,只要她还活着,就不会忘掉。
“想知道悉昙为什么成魔么?”,闷闷的声音从腿上传来,绿腰身上散发出的低落情绪让僧人不想推开她,单手帮她把长发理顺,轻声回答,“是佛是魔一念之间,不过悉昙的成魔的确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罗汉道的骄傲,佛祖座下最出色的嫡传弟子,一夕之间就成了魔,在各界无疑是轩然大波。
“司空无鸾,影魔,魔界之王。你可知他有个孪生妹妹?”
“不知”僧人有些讶异,影魔有妹妹?这事儿他第一次听说,甚至上一次佛魔之战过后佛界也没提起过影魔有个妹妹。
“她叫无笑,司空无笑。”那个整夜整夜在她耳边弹筝替她疗伤的温柔女人,“当年佛魔之战,出战的其实是无笑,佛祖的佛印差点震碎无鸾的心脉,次日迎战悉昙的,是扮成无鸾的无笑。”
是了,僧人想起一种说法,说悉昙之所以对无鸾俯首称臣是因为那次佛魔之战。头天刚硬吃了佛祖一记十足功力的佛印,第二天居然拖着受伤的身子差点杀了实力仅次于佛祖的悉昙,最后两界谈和,结束了那次佛魔之战。影魔无鸾,一战名扬天下。
“无笑,魔界为数不多的天魔之一,雪魔天成。可惜极寒的内力受限于体质不能经常施展,她和无鸾经常两人饰一角。那次交手后,无笑封了魔力到人界养伤再次遇到了悉昙,再后来众魔造反,可是无鸾的伤还没好,无笑再出手的话如若寒气反噬估计会死。”
“于是师兄一口气屠了他们?”
“恩,悉昙他习的不是修罗经,因此一役成魔。”
僧人低头看去,绿腰的耳环在月光下折射着淡淡的白光,“这是雪魔的东西吧。”
“恩,悉昙彻底治好无笑后做了这对耳环给她表示庆祝,无笑走了以后这对耳环他向来一直贴身带着,从不离身,每年的那一天他都要在花厅里对着那副梅花图弹上一夜琴。”琴声并无悲戚,高远空阔,却把合奏的部分空了出来,半拍不差,就好像…等着谁来和似地。
僧人把手放在绿腰肩上,轻轻的拍着,莫怪乎这丫头现在满身的低气压。
“你怎么认识他们的?”
“我竹马和他们很熟,偶尔跟他一起来骗吃骗喝。”那段时光,很快乐却再也回不去了。
“这次怎么没见你竹马?”僧人的心情突然有点微妙的不好。
“死了。”绿腰右手抚上僧人左膝,轻微地收紧手掌又松了开来。
“你就自己过来骗吃骗喝?”感觉到左膝上的力道,僧人岔开话题。
“他死了,我重伤,悉昙和无笑把我捡了回来,整整给我治了三百年。”
无笑给她换药温热的指尖,弹琴给她凝神的用心,在她被自己的情绪压得喘不过气的时候那句“别想太多”,稍显冰冷的嗓音却暖过三月的太阳。悉昙一碗一碗珍稀药材熬制的汤药白水似的给她灌,头一百年她几乎无法行走,悉昙晴日里抱她到亭子里赏花,演示各家技法,雨天念各种心法和佛法给她听。后来她能自己走了,跑到竹林里待了一整晚,早上醒过来发现下着大雨,自己却一点都没淋湿。悉昙拍拍她的脑袋,说“回去吧”,身后,无笑撑开了一把伞。
“什么时候伤的?”
“九百年前”绿腰左手把僧人放在她右肩的手拿了下来,压在右臂下,小脸搁到他掌心,小幅度的轻蹭了下。
“谁做的?”绿腰脸上的温度从掌心向僧人的全身蔓延开来,微微的温度无来由的有些灼人。僧人回忆了下,九百年前,似乎并没有发生什么重要的事情,能把绿腰伤成那样应该动静不会小。不过他知道那会悉昙的确在大肆收集各种珍稀药材,甚至动用了佛界的人脉,整整收集了两百年,如果都是用在绿腰身上,她当时的伤…
“这个小院我住了三百年,即使不常住了悉昙也给我留着,你可是这九百年来的第一位客人。”
绿翠,绿翠,原来是这么回事。“锦浓”出自谁之手他大约知道了,这丫头带走这块匾额的缘由心下也猜到了七八分。
悉昙的医术在佛界数一数二,他都治了三百年才好,救回来的时候应该只是吊着一口气,一丝心疼悄悄爬上僧人的心头。
“给我看看你的伤”僧人想起什么来了似的。
“陈年旧伤,有什么好看。”怪僧。
“我说的是今天伤的”
“我没受伤啊,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受伤啦?”绿腰翻身躺平,巧笑倩兮地看着僧人,似乎方才的情绪全是僧人的错觉。
“浮屠火,没伤你怎么不沐浴?没伤你换什么荷叶袖,还特意把袖口束起来。”僧人一脸鄙视,你拿我当白痴么?
“真没伤”绿腰眨巴着眼睛,否认到底。
“手”又不是要吃了她,看看伤而已,僧人右掌平摊在绿腰腹前。
绿腰很无语,她是担心他看见会内疚好吧,何况伤得也不重,你装没看见,我装没发生,你好我好大家好,不好么?不长脑!心里骂着,也只得乖乖地把手递过去。
僧人解开袖口,往上一拉,手臂上大片大片红红的烧伤露了出来,有些地方还有极细的水泡,在细白的皮肤上显得格外狰狞。
“对不起”僧人从怀里拿出一个瓷瓶,把粉末小心的洒在伤处,“没控制好”,缠上绷带后再捏碎两粒佛珠分别对绿腰的双臂都下了决,“现在就不怕沾水了,明天再给你换一次。”
“你…”绿腰直着双臂又好气又好笑,“你至于缠得像被打断了骨头一样么?”回头偷偷给它拆掉。
“敢拆掉就打断你的手”外头门内那两只穷得响都响不起来的魔他可是郁闷了好久,绿腰这一晚上又是躺又是蹭,自己又被心里不断的泛上来各种情绪弄得怪怪的,让一直单身又不喜欢和女人打交道的他非常不习惯,看着自己的杰作,和绿腰吃瘪的表情,僧人心情相当好。
谁说佛就不能小心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