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腰》月夜歌徘徊

3、再遇（一） 你我的再次

　　看着脚下墨汁一样的水面和河对岸浓黑的雾气，僧人丢出一块小石子，“通”的一声石子没了下去，好似油脂融化在热锅里，连涟漪都没有激起。僧人的眉头皱了一下，取下几粒佛珠捏在手里，向着水面丢了一粒出去，同时人也跟着一跃而起，在佛珠快入水的瞬间足尖一点，借力再次腾空而起，空中又丢出一粒佛珠，几个起落之后稳稳的站立在了对岸。眼前的黑雾浓厚的让他怀疑如果从其中穿过脸和衣服会不会被染黑。
　　“破！”
　　掌风过后浓黑的雾被劈开一道容一人通过的缝隙，浓雾后面是一片被黑水分割得四分五裂的干枯大地，出现在眼前的那抹绿色身影在这片开朗归开朗但是没啥颜色的背景映衬下显得相当怡人。
　　“迦梨波檀，吞噬之水”绿腰一指探入水中，沾了些黑水放入口中，“味道还不错”
　　看着眼前悠悠哉哉泡着茶的女人，僧人坦然的坐到正对面的小凳上。
　　“大师来得可真巧，这茶正好是出味的时候，喝喝看”一杯茶端端正正的摆在僧人的面前，还是那黑漆漆的水，煮过茶后面上泛着墨绿的光，浓浓稠稠，甚是，恶心…僧人却眉头都不皱的喝了下去。
　　“地狱菩提？”独特的叶香充斥口鼻，享受着这份难得的清香，僧人心情好了不少。
　　“真识货，幸好我早早打了水搁着，要是喝出佛珠味儿来岂不煞风景。”
　　心中的猜想得到证实，僧人却是有些讶异。地狱菩提，端在手里的这杯茶有多不简单他是知道的，鬼菩提现下不过剩余十几株，产出的菩提尖也牢牢掌握在鬼王手里，这女人是如何得到的？迦梨波檀，吞噬之水，连自己都不敢托大的借佛珠之力而渡，她却大大方方以指试水，而现在这手念力化壶净水虽然在神界和佛界并不罕见，她一只妖居然做到了，只有鬼菩提尖配上吞噬之水煎出来的茶才能称之为地狱菩提。她的目力，更是穿过黑雾看到他渡河的方式，这个女妖，不简单。虽然心里诸多思忖，僧人手上却并不客气，直接拿过茶壶自斟自饮来起来。
　　“好喝么？”嘴角盈盈的笑意，仿佛是在自家小院里待客一般轻松自得。
　　“还行，可惜水煎得老了些，下次记得菩提尖少放一点，这样苦涩过后的回甘会更好，叶子的清香会更加沁人心脾。”僧人直来直去毫不客气的批评却让绿腰笑得更放松，丢过去一把钥匙。
　　“我寄放了一罐在雪松听涛馆，大师爱喝尽管去取便是”
　　“带价”无价之物往往要付出极大的代价。
　　“我想贿赂你行不行？”绿腰往壶里添着水。
　　僧人扬了扬眉，“先说出来听听”
　　“悉昙”，绿腰顿了顿，“我想请你帮悉昙一个忙”
　　“如果是要我放过悉昙，我拒绝”，钥匙又丢到绿腰的手边，开玩笑，这趟来魔界就是为了解决悉昙这个麻烦，鬼菩提尖虽是珍贵，但不足以珍贵到能抵悉昙的命。
　　“我说，你什么时候能改改这个不听人说完的毛病？”绿腰撇了撇嘴角，“没长进”，钥匙又扔到了僧人手边，“我想请你超度他，悉昙他…本来大限就快到了，就算你不杀他，他也没多少日子了。我是想着以他的来历，应该会更愿意被你度化。”
　　鸠摩罗悉昙，魔界实力排名第二。本属罗汉道，两千年前突然魔化，血洗魔道后向影魔司空无鸾称臣，自封相魔。千年来与佛界相安无事，八百年前突然闯入佛界，重伤守塔罗汉劫走了供奉在涅槃塔里的佛心舍利，佛界几次派使者未果遂派出三头陀强行抢夺，皆被打至经脉尽断丢了出来，每个人的光头上写了一个字，合起来是“用掉了”，气得上尊者直跳脚。若不是悉昙大限将至，修罗僧想杀了他，只搭上性命也不一定能成。
　　之所以派修罗僧来，佛祖也是存了私心：其一，悉昙未堕入魔道之时可以称得上罗汉中的典范，深得众罗汉尊重。其二，他堕入魔道后不曾杀过一名僧侣，伤也伤得极有分寸，刚好打至无法还击（当然，修为高一点的要打到无法还击自是得伤得重些）。其三，既是罗汉道出身，自得由佛界出手收拾。于是便有了修罗僧这一行。
　　“摩诃般若波罗蜜多心经，是他最喜欢的经文，可惜他变成魔之后就不能再念了，我又老是念不好，我想请你帮忙，好吗？”绿腰的眼里有着浓浓的忧伤与遗憾。
　　“好”，修罗僧把钥匙收进袖中。摩诃般若波罗蜜多心经，字数最少，却是含义最深的一部经文，就算在佛界能念得好的也不多，何况绿腰是只妖。
　　修罗僧心里的疑问更多了，绿腰，绿腰，这个名字放在哪一界都没听过。六百年前她突然出现，一直跟在他后面收被他杀掉的众生的头这才吸引了他的注意力，再三百年后才得知她叫绿腰，除此之外再无其他信息。就连绿腰这个名字也是在很偶然的情况下得知。如此默默无名的小妖，怎么会和悉昙有瓜葛，熟得好像多年的老友。一罐鬼菩提尖，放在哪一界都是抢手货，拿来送给自己只是为了帮悉昙念一段经文？
　　“小女子其实还有一个不情之请”绿腰绽出一个大大的笑脸，异常明媚，修罗僧却在其中看出来些许的，不要脸？
　　“从这里开始就是相魔的地盘了，知道他大限将至的魔不少，佛音呢，一向都适合在一个安静的环境里听，那些噪音就麻烦大师顺手了。”
　　果然不要脸！噪音？这总结的多轻巧，顺手？这说的多轻松！觊觎魔界第二排名的魔会少吗？谁能杀了悉昙谁就能坐第二把交椅，这几天众魔可不要太骚动，都等着这一刻，卯足了劲要拿下悉昙的头。修罗僧本身是打着想让众魔先耗一耗悉昙的力量的便宜算盘，这下要变成帮悉昙搞定这些杂碎，怎么想，都有点亏啊。
　　“姑娘实力也不差，既是老友，何不亲自解决？”
　　“人家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淑女，胆子又小，看见那么多魔会吓坏的。”顺便附送甜笑一枚。
　　不要脸！怎么有妖怎么能不要脸到如此光明正大的份儿上！
　　“反正你的名声已经够臭了，再臭一点也无所谓。”
　　“阿弥陀佛，上天有好生之德”
　　“两罐鬼菩提尖外加彩虹之泪十坛，赤焰暖玉茶具一套”
　　“成交”
　　到底谁比较不要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