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腰》月夜歌徘徊

2、遇

　　初春，仍有些枯叶积在地上。
　　无风的春夜，少见，却不稀奇。
　　一小堆落叶积在门边，院子里安安静静没有一点声音。枯萎的落叶轻轻动了下，像是下面藏了一条顽皮的小蛇。动静越来越大，仿佛是小蛇冬眠醒来开始活动身躯，下一步，是慢慢爬出来么？是的，有什么从枯叶下出来，仔细一看，不是活物，是些液体，流动的速度缓慢，粘粘稠稠的样子。黑色么？趁着月光细看，却是暗红。
　　高高的屋檐上露出一双穿着碧绿丝履的小脚，百无聊赖似的晃荡着，直到大股的暗红液体冲出落叶堆，碧绿丝履的主人这才从屋檐上一跃而下，伸手推开面前的大门，霎时间一股浓浓的腥味儿钻入鼻腔。
　　屋子里的情况说是炼狱也不为过，满地的尸体，有横七竖八扭在一起的，有单独在一个角落的，所有的尸体都只有一个伤口：胸口左边硕大的一个空洞，像是被什么东西贯穿而过，碎心而死。因为伤口的位置，全部的尸体身体里几乎都不再有血液。
　　血液漫过门槛，流入石板的缝隙，顺着往下流，这才浮起了落叶。
　　仿佛这一切都不存在似地，小巧的丝履踏入及脚踝深的“血池”，方想再踏出一步差点被黏滑的血液弄得跌一跤，秀丽的眉蹙了一下，稳了身躯后又松开。
　　往前的每一步都带出“啪嗒啪嗒”的水声，血液顺着翠绿的裙角往上爬，染红了嫩绿的丝绦。
　　待走至屋子的正中，女子这才把掩在袖子里的右手伸了出来，手里拿了一支竹笛凑到唇边吹了起来，曲不成曲，调不成调，尖锐刺耳得仿佛指甲刮过粗粝的石板。
　　“姑娘”醇厚的男声在这难听得过分的笛声中显得格外悦耳。
　　“你还在啊？”笛声停了，取而代之的是温润的女声。
　　“为什么？”
　　女子不答，依旧给男人个后脑勺，缓缓的走向尸体堆积最多的地方，笛声停后，那些尸体褪去了一身皮肉，只剩白骨，有些落入了血中，有些落在椅子上。白骨的尺寸明显不属于人类，小小一点点。
　　“既然你没走，那就帮个忙吧”女子转过身来，向男人发出邀请。
　　男人挑起半边眉毛，从阴影里走出来，竟是个僧人！身上的僧袍已被血浸透，背后背着一根仍在滴血的僧仗，踏着满地的血走到女子身边。
　　“绿腰”女子浅浅的笑开了
　　“我知道”
　　“啪”竹笛敲在男人的肩头，“既然知道我叫啥，姑娘二字就免了吧，多生份。”
　　说罢绿腰很自然的从宽大的僧袍下捞出男人的双掌，向上一翻摆好，又从怀里摸出个布袋，口袋两边塞到男人手里，“捏好了”，小手覆住男人的手，把布袋摆了个合适的高度。
　　这。。。还真是自然，僧人想，自然的仿佛彼此是多年的好友。
　　那厢，绿腰才不管僧人在想啥，在椅子上散落的白骨中挑挑拣拣，将一个个头骨轻轻的放入布袋里，动作轻柔的仿佛是在给自己的亲人收尸。
　　收拾好椅子上的白骨，绿腰走到僧人的身边，亲昵的挽起他的手臂把他往前带着走，“跟着我哦”，上挑的调子轻快好听，配上绿腰放松的笑容，就像邻家的小妹妹那样清澈动人，如果，她不做这样的动作就更像了。。。
　　只见绿腰蹲下身子，连袖子都不卷的直接把手探到“血池”里摸索着，把散落在地上的头骨捡起来，粘稠的血液糊在头骨上顺着纤细的手指往下滴，在血面上溅起一个个的圈。
　　“我说，和尚”绿腰拉着僧人几乎把血池摸索了个遍，“你把他家的大族长解决在哪儿了？真难找”，撇撇嘴，显得对此相当不满。
　　“不记得”
　　“你个小没良心的”嗔怪的语气像是情人间的打情骂俏，顺便抬起一指在僧人眉间点了一下，血迹染上他的脸，像佛眉心的佛印。
　　“人间的佛，地狱的魔。”，见僧人有放开布袋擦脸的迹象，绿腰两手死死握住他的双手，“别，让我再看会，找到那家伙的头我帮你擦掉好不好？”
　　这要搁平日里，僧人定让那放肆的家伙尝尝背后僧仗的滋味，但对着绿腰，听着这带些撒娇语气，带些期盼的眼神，僧人居然动不了手，反而有一种诡异的宠溺感升腾而起，想要顺着这怪异女子，想让她把这笑容一直留在脸上。这种感觉来得自然，自然的如同吃饭歇息，那一声“恩”，那一记微微的点头，在僧人的脑子回神之前已经做出去了。
　　绿腰霎时笑得满足极了，“帮我把那个桌案移开吧”
　　“手上没空”像是要对抗这怪异的感觉，僧人唱着反调。
　　“谁叫你拿手了？脚长来干嘛的？”绿腰拿看白痴的眼神睨着僧人。
　　“果然在这儿~”先前只是蹲着，为了拿到那个头骨，绿腰直接跪到地上，伸长手臂把卡在角落里的小小头骨扒拉出来，等她站起来的时候，绿色的宽袖已经被血染透成一个很拧巴的样子缠在手臂上，脸上也溅了几滴血。僧人又一次身体不受控制的伸手擦掉那张小脸上的血迹，直到绿腰带着戏谑的声音响起
　　“大师，我的袋子您可拿住了”
　　看着僧人如遭雷击的反应过来刚才自己干了啥的表情，绿腰笑得差点岔了气，抢在僧人做出下一个动作前把布袋收回，踮起脚探出舌尖舔掉了他眉心的血迹。
　　于是乎。。。某人石化了。
　　“谢谢哦”相当懂得见好就收的姑娘趁这档口身形一闪，拍拍屁股，走人了！
　　“柳妖”食指贴上眉心，僧人语调平稳，方才的呆愣全然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