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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春日红 美人之恩不 ...

  •   清早,天还未明,蒸腾的水汽晕染成一片薄雾,绿腰起了个大早来到湖心亭,仔细的看这她见了几百年的景色。
      春寒料峭,层层白雾升腾起来,又散开,周围的湖光山色忽而清明忽而模糊,仍然是记忆中的楼阁,仍然是记忆中的亭台,那个身影,却不在了。。。
      恍惚中,好像又看见那个一身素白的女子,撑一把红伞从烟雨朦胧的九曲桥上向她走来,带着一抹微笑,把伞移向她,用温柔的语调和她说话,一遍一遍的告诉她活着有多美好,声音是那么好听。。。
      几百年了,无笑指尖的温度依然那么清晰,仿佛只要她回头,就能再看见那把红色的油纸伞,再看见撑伞的那个冰雪凝成一般的人儿,还能再挽住她冰凉的胳膊,缠着要她表演以琴控雪,无笑。。。
      “怎么不多睡会?”
      回首,悉昙站在身后。
      面上依旧是那仿佛能包容一切的笑,但仔细的端详,能看出来隐隐有股黑气在眉心盘踞不散,她能感觉到,悉昙的生命之火越来越弱,就快要熄灭了,死亡的黑影在他身后张成一副巨幕,随时会吞噬他。
      将悉昙搀到栏边,绿腰取下肩上的锦缎制的厚实披帛搭在他肩上,为他挡去清晨的寒气。
      悉昙并肩和她站着,好像从前那样。
      “丫头”
      “在呢”
      “不要太伤心”总有一死,只是连他也走了,这个丫头谁来疼呢?“我知道你这六百年一直在做什么”看着绿腰颈间的项圈,悉昙轻叹,这丫头懂他和无笑从来不曾怪她,可她的自责一刻都不曾停止。
      “我有分寸”无笑已经离开了她,悉昙也留不住了,她身边还剩什么?不放手一试的话她会后悔终生。
      “师弟他…”
      “我喜欢他,但我不在乎他能否想得起来,也不在乎他是否喜欢我。”她已经不指望那根木头能开花了,等她完成那件事,就远远的离开,往后即便再遇不过点个头而已,成为他生命中的过客,名字都不用记得。
      “他只是迟钝罢了”佛界的人都挺迟钝的,他很庆幸当年他开窍的快,“我和无笑都舍不得让你孤孤单单一个,如果我不能再存在于这个世间,那么我想为你做点什么。”
      能不能不要对她这么好?这对一直拿她当家人的夫妻可不可以不要对她这么好?明明就知道他是怎么死的,却还是救下了她,费尽心思替她疗伤,对她倾囊相授,让她的世界再度有了颜色,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他们俩却要先后从她的生命中离开,她将再也握不到他们温暖的手…
      “不要对我那么好…”紧紧握住双拳,眼中似有什么要奔涌而出,她能再活过一回已经很满足了,她不贪心,也不敢贪心。
      “我要给你一个机会,一个能让你真正活过来的机会。”等了那么多年,终于能完成无笑当年嘱托他的事了,让他放弃?可能么。
      “嗯?”绿腰绕高眉毛,疑惑的看着悉昙,“八百年前我就真正活过来了”
      “不,你这里,始终空着一块”悉昙点了点绿腰的心口。
      “随你”不是要出什么妖蛾子吧?!看着悉昙此刻的笑容,绿腰第一次觉得这个老友,奸诈的像个魔。
      “丫头”悉昙语气颇为严肃的看向绿腰的双眼,“我死后先把我化了。”
      绿腰颇感奇怪,“你不想和无笑化在一起?”
      “你想背着我过去?”
      “你要是想的话,拼了这条老命我也得给你完完整整的弄过去啊”绿腰没好气的回答,千百年来,他就这么一个愿望,怎么滴她也会给他做到。
      “我不想让她见着我现在的模样。”
      晨光破晓,千万缕阳光撕开云层洒向湖面,绿腰觉得她的头很疼,这是魔界总动员么?只不过一宿,宅子外的魔气似是又重了一倍,所有魔都知道悉昙将走到生命的尽头了么?
      “天气不错,我们游湖去吧”

      僧人端坐蒲团上思悟,他是被梦惊醒的,梦里有个池塘,池边有棵柳树,有个女子上半身浸到水里,整个池子的水都被她的血染红了,穿的衣衫也是红的,不知是被血染红的还是本来就是红衣。女子两手搁在岸上,手心向上,手指微曲,蓄着艳红的指甲,黑色的发丝浮在水面上看不清脸,他想伸手拨开那些发,刚触到她的脸,一阵撕心裂肺的痛传来,醒来,满头是汗。
      怎么会做这样的梦?那痛感如此真实,僧人想不透。
      是被魔乘虚而入了么?想到头天心魔的攻击,那满地的幻影中,唯独脚边那只手对他造成了影响,而那红红尖尖的指甲和梦里女子的手如出一辙!心魔擅长挑起对手的内心最为压抑的情绪,袖手旁观的看对方被自己的情绪杀死,而那只手,他完全没记忆。
      “五两竿头风欲平,长风举棹觉船轻,柔橹不施停却棹,是船行。”
      “满眼风波多闪灼,看山恰似走来迎,仔细看山山不动,是船行。”
      清脆的歌声从湖面传来,僧人推开窗户,目力极好的他看见湖面上有条小船,画印掌了棹,曲音煎着茶,绿腰执桨在船头一边划船一边唱歌,一派湖光山色好春景。
      僧人执起禅杖轻点地面,纵身从窗口飞了出去,掠过湖面稳稳的落在小船上。那一瞬间,绿腰眼里的防备在僧人眼里映得一清二楚。
      曲音给僧人上了茶,得知他还未用过早膳又捧了碗热粥加几个小菜上来。
      “吃饱了?”弯弯的笑,阳光下有些灼眼。
      “恩”
      “那来消化下”绿腰把桨塞到僧人手里,把他的禅杖放到脚边,自个儿坐到船头脱掉鞋子玩水。
      僧人接过桨划起船来,对绿腰的戒备略感好笑。
      船至湖心,绿腰半回头望向僧人,“我请你吃样好东西”,语毕站了起来,拉高裙裾在大腿上打了个结,露出白皙修长的双腿,把上襦和披帛往僧人怀里一甩纵身跃跳进了湖里。
      怀里的披帛还带着幽香,在鼻尖萦绕不散,僧人觉得这几天他的脑袋似乎有点…不够用。
      “要不要捞她起来?”大冷天的这么跳下去抽筋了怎么办?
      “在这儿她要说水性不好,就没人敢说自己会水了。”看着自家师弟傻不愣登的样子悉昙又加了一句,“就是水冷,我这儿没带多的衣裳,别给冻病了。”僧人的表情变得有些担心。
      绿腰在湖面上消失了一段时间后,僧人莫名有点紧张。
      “真不要紧?”
      “泼刺”湖面上绽开一朵水花,绿腰带着水珠的脸正好对上僧人俯下的视线,白皙的皮肤,明媚的笑容。
      “请你吃菱角”素白的小手上,躺着红色的菱角,举到船舷边。修长的手指,指尖冻得泛红,纤细的手腕,尽管双臂缠着绷带,僧人还是觉得他有种流鼻血的冲动。
      “你的决很管用”僧人接过菱角后,绿腰丢下这句话又潜了下去。
      “尝尝,魔界特产,春日红”把这一切看在眼底,悉昙笑得有点不清不楚。
      僧人掰开一个菱角,咬在嘴里又脆又甜,带着清香。
      再掰开一个,内里的菱肉白嫩中透出粉色,好像绿腰泛红的指尖,刚想放进嘴里,这个念头蓦然出现在僧人脑子里,吃吧,像咬她的指头,不吃吧,味道确实非常好,这趟魔界之旅真纠结...
      绿腰又潜下水两回,带上了很多菱角。曲音拿盘子拾起一部分春日红给悉昙,其他的堆在僧人脚边上。捞过菱角后,绿腰并不打算上船,趴在船舷边拾僧人脚边的菱角吃着,乌黑的头发湿淋淋地贴在绿腰白皙的肩背上。僧人觉得他的鼻血真要控制不住了,移开目光专心的吃菱角,一见菱肉,我佛慈悲,他今后怕是不能吃菱角了。
      “上来,要病的”僧人探出右掌
      “不要,水里比较不冷”头顶那颗太阳还没跑到位置,要她上船是打算冻死她么?
      僧人干脆直接把绿腰抱上船来,上儒和披帛一股脑全罩上,再让她露个明晃晃的肩头,他的怪想法会更多。
      上儒和披帛瞬间湿成一团,冷得难受,绿腰三下五除二再次剥掉。
      “穿上”僧人有点咬牙切齿。
      “湿衣服穿得越多越冷,晾着反而好些。”悉昙喝了口茶,淡淡的解释。
      “就是”绿腰将头发拢到身前拧着水,白皙小巧的肩膀,修长笔直的双腿,比脑袋上那颗太阳还要炫目。
      僧人腾的站起来,右手拾起禅杖,左手扬了袈裟将绿腰裹在怀里打横抱起,飞身向小院的方向掠去,再看他真要流鼻血了!
      “我带她去换衣服”僧人的声音飘来。
      “今年的菱角特别甜”悉昙再掰了个菱角丢进嘴里,越发觉得他生命的尾声格外的愉快。

      “彭!”僧人把绿腰带回房间,一掌轰上门,解开袈裟把绿腰卷了个严严实实,“换好了叫我!”,吼完哗啦一下拉开房门,再用力摔回去,径直走到院里坐下。
      “嗓门大了不起吗!”绿腰中气十足的吼回去,她很生气,卖劳力,吹冷风的都是她,凭什么还要挨他吼!挣开袈裟,把湿掉的内裳脱掉,然后,然后绿腰呆掉了,“这是你房间!!”林间惊起一群飞鸟,让她换个屁啊!
      把袈裟随便卷吧卷吧往胸前一裹,绿腰很有气势的把门踢开,差点摔倒...她个头不算矮了,绿腰郁闷的想,没事长那么高做啥?浪费斋饭很大丈夫么?三两下把过长的袈裟拉高挽在手里,咚咚咚走到僧人面前站定。
      僧人就听呼啦一声响,抬头就看见一只洁白的脚把门踹开,里面的姑娘很有气势的往前...打了个趔趄,他没敢大大方方笑出来,因为那位姑娘伸手拉起脚边过长的袈裟抱在怀里,寻仇一样迈着霸气的步子走到他面前,居高零下的俯视看着他,露出了一个有点明媚过头的笑容。
      “菱角好吃吧?”
      “恩”为什么他会觉得眼前白皙的肩头像极了菱肉,看起来一副很好吃的样子。
      “可是我很冷”还给她送错房间
      “恩?”能不能不要笑得那么祸水?僧人有点受不了。
      “你不觉得该做点什么吗?”她才不要做白工
      “你想干嘛?”拜托离他远一点,感受到鼻腔内的血液又开始蠢蠢欲动,僧人打算站起来。
      “作为回礼,我想吃你做的素点”绿腰放开挽着过长袈裟的手一把将僧人按得又坐了回去,往前凑了凑,笑得越发明朗。
      微湿的袈裟从绿腰手上滑落到僧人放置在膝头的手上,然后...他真的流鼻血了...
      “好好好”顺手抓起一块布压着鼻子,另一只手赶紧推开绿腰,只要这个女人不要笑得那么诱人,只要这个祸水离他远一点现下叫他干嘛他都愿意。
      “加一份糖水”绿腰开心的趁火打劫,真好,刚才的郁气一扫而空,她现在心情好的就像头上那颗太阳。
      “行!”赶紧走,赶紧走。
      绿腰见好就收的转身走向自己的房间。
      “我说大师”戏谑的声音传来
      “还有什么事儿?”怎么还不走?
      “你抓着我的衣角叫我怎么走?”
      僧人低头一看,原来自己顺手抓了绿腰裹在身上的那块袈裟。她转身一走,他一攥,后背扯松了一大截,白皙的后背明晃晃的在阳光下招摇。感觉到鼻腔里的血液再次奔腾而出,僧人见鬼似的丢开手中的袈裟,闭上眼睛捉紧鼻尖仰高头,要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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