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之奈何》莫相非

8、第七章、路窄

　　从九起身，头仍然眩晕，耳鸣也依旧响个不停。
　　先前那说话之人同老妖的人身一样，白发墨瞳，不过是个身穿白衣面容妖艳的少年，衬着白皙的皮肤，逆着光看起来给人一种几乎透明的不真实感，眼尾淡淡的红晕更是映得整张脸美得天妒人怨。
　　当然，他的右眼是在的。
　　这是那条白蛇，从九不知道自己为何会这么肯定。
　　这不是老妖，从九也不知道自己又为何会这么肯定，只是感觉不对，这蛇有老妖没有的东西，比如情感，比如生气。
　　自相识起，从九就未见过九霄表露过什么明显的情感，不喜不忧，无爱无怖，甚至都不像个活物，更多的时候只是种不耐，是的，不耐，觉得任何事情都很麻烦，修仙很麻烦，渡劫很麻烦，找个命硬的人也很麻烦……从九也一直疑惑，像他这么一个连吃东西都觉得麻烦的懒蛇，怎么会走上这条无比麻烦的修仙之路。
　　“发什么愣，既然醒了，便来受死吧！”说着，蛇妖便优雅地伸手向前欲锁从九咽喉。
　　“为啥非要等到我醒了才动手，在我昏迷时杀我岂不是更方便？”从九不躲不藏地坐在原地，淡定地说。
　　其实从九只是在争取时间，一是想捋顺一下现在的状况，二是借此观察一下周围环境，三是，他的头还晕。
　　白得通透的纤细手指停在了从九面前，没再继续。
　　“当然是为了要让你清清楚楚地看着自己被抽筋剥皮慢慢地死！敢刺伤我，怎么能便宜你随随便便就死了！”蛇妖眯起美丽的双眼，诡异地笑着，眼角的红晕泛着妖异的华彩。
　　“这位公子说笑了，你我不曾相识，又何来我刺伤你一说？”
　　独自面对已有防备的蛇妖，没有武器且学艺不精的从九完全没有胜算，所以想活命就只有一逃。
　　这里看上去是片草原，一人高的草幕连绵至天边。奔逃太过容易被发现，成功的可能性太低。在这广袤的草原，找一个渺小的静止物相对来说要更困难一些，所以最好还是躲在一处，静待蛇妖离去。之前忙乱时挡在身前的幸而是那个重要的包裹，如今保命又多了一成胜算。吕安琪也被一同掳来，昏迷在身边未醒，是丢下她独自逃跑还是弄醒她让她来分散蛇妖的注意力？
　　“哼，不用装傻。前些日子你和那命带帝星之人在芒砀山刺伤了我，若不是我等妖灵动不得他，又恰逢我蜕皮虚弱之时，你以为就凭你这道行能伤得了我？”抓起从九的衣襟，将他拖至眼前，“还有，不知你用了什么邪门道法，我左肩的伤居然这么多天了都不见好，害我元气大伤还得带伤去夺妖丹进补。自我修道以来，狼狈至此还是第一次！幸好苍天有眼，居然让我在半路上遇见你，这是你命就该绝！”
　　白色的外衣下，蛇妖左肩处果然还隐隐地渗出一缕艳红，足见当时伤的不轻。
　　无论人、妖还是魔，修练的道法中都有速愈之类的法术，除了元神损伤，其他□□伤害都可在一定程度上地短时间内治愈，有些高等级法术甚至可以使器官再生。像蛇妖左肩的伤，在施用治愈法术后至今仍未见愈合，确实少见。其实，只不过是因为从九灵力中那莫名多出的雷属性，致使天性就惧怕天雷的妖类的灵力失效，再加上雷属性灵力本身对妖的攻击加成，这反倒是比伤口的正常自愈还要慢了。
　　看着那近在眼前，虽然笑着却完全没有温度的妖艳容颜，看着那浓密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拦出的两片阴影，看着那白嫩的肌肤明亮的双眼，从九说“姑娘，你真漂亮。”
　　“滚，我是男人！”
　　就在从九故意挑起蛇妖怒气，偷偷抓出包里的防狼喷雾打算制造逃跑契机时，白蛇竟突然停下了动作，气氛一凛，皱起秀眉回头向天边看去。
　　只见天边两团黑云滚动，速度极快地向他们所在的地方飞来。
　　从九也感觉到了不对，这么浓郁的杀气，八成是冲着蛇妖而来。这样正好，他逃命的时机到了。
　　只听一声怒气满盈的大喝“山尧，还我弟弟妖丹，劳资开恩给你留个全尸。”
　　你这么喊，谁还敢留在这儿等你啊，你这是逼着人跑啊大哥。
　　“居然这么快就追来了。”山尧恨恨地说。
　　“原来你叫山尧。”从九耸了耸肩说道“先战略转移吧，你还带伤，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你这道行还怕打不过我么？”杀我自然容易，不过前提是你还能不能找得到我。
　　山尧看了看天边，又看了看从九，眉头皱的更紧了。
　　取这人类的性命倒是不难，只是后面来的这两位可不好应对，时间耽误不得。
　　“你的性命就先寄放在你这儿，我改天再来取。”说完便迅速将个核桃大小的球状物塞进了从九的嘴巴，轻拍喉咙令其咽下，随后衣袂一闪，飞走了。
　　那噎在喉咙处的球状物略微停顿后便滑落至腹中，从九咳得双眼含泪，刚缓过劲要松一口气，就忽觉腹中一阵灼热般的剧痛。挺着最后一丝清明纵身滚进了草丛深处，用草幕遮掩住身形，见那两团黑云直追山尧而去，从九就只剩下捂住肚子忍住不动不叫的力气了，以便于尽量让自己不要因为痛得满地打滚而招惹那两团黑云的注意。
　　肚子灼热难耐，仿佛内脏的每一处都在燃烧，被冷汗淋湿的衣物早就被撕扯成了一堆布条，口中也渐渐尝到了血腥的味道，原来是从九怕自己疼得失去理智时喊出声来，就张口咬住了自己的右腕。
　　或许是极致的疼痛激活了人体的自我保护程序，从九此刻竟然觉得自己的意识浮于空中，冷眼看着地上那个蜷在泥里疼的死去活来的人，心里异常平静。他想起了他早已记不清样貌的父母，想起了那个将他拐来的从益，想起了那个他曾经唯一的朋友从三，想起了教他认字的老头，想起了，那个老妖……
　　就在从九觉得自己会就这样燃烧殆尽时，脑海中忽然出现了个低沉浓郁的声音“收心集神，照我说的做。”
　　从九大喜，第一个想到的竟不是“自己有救了”，而是“老妖，你回来了！”
　　“发什么呆，想保命的话快按照我说的做！”在老妖语气中难得地听出了焦躁。
　　从九赶忙揽气凝神，按照老妖的话，将自身仙气聚与丹田。
　　“闭气闭呼，团气于丹田，凝光集热聚气成丘。吸气收谷（注1）道，引气上行百汇，下至印堂、廉泉再至膳中。神智轻灵，混元气一……”（注2）
　　最开始老妖传授从九心法时也是按照古籍中的记载，无比晦涩难懂无比的意识流，只可惜从九这个“文盲”听不懂，最后老妖无奈，只好按照自行参悟的心法翻译过来说给他听。
　　运转几个小周天后，从九渐渐觉得腹内不再如先前般难受，随后，内气充盈四肢百骸，周身气血鼓荡，身体仿佛也轻盈了不少，修为竟是直接提升到了筑基后期。
　　“就凭你这个刚刚筑基成功的人类，居然也敢吞下这六百年道行的妖丹，你还真是不知天高地厚。尚未有淬炼得足够强大的肉身就想接收这百来年的妖力，结局就只有一尸一丹便宜了旁人。亏得你体内这多出的这雷灵根，勉强降得住这妖力，不然你绝对可以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肠穿肚烂还无法气绝。”老妖依然是如往常般平静的语调，说着无比毒蛇的事实，“你这妖丹哪里弄来的？本事到不小，只是给你用可惜了。”
　　从九一边继续运气收敛体内残余的戾气，一边想到“想必这就是那团黑云弟弟的妖丹。这山尧下手真狠，想必他原本就没打算先留我这一命，而是想等我凉透了之后再回来剖腹取丹，大概临走前那依依不舍的一瞥也只是对看不到我死前的惨状而懊恼吧。”
　　“老妖，你怎么直到今天才回应我？你的天劫躲过了么？化龙成功了么？”从九胸中略有气闷，通过意念问到。
　　九霄短暂迟疑，回答道“前几日在飞机上，确实是遇到了我的雷劫，只是在渡劫的同时，我这缕神识便同你一起穿越到了这个时空。单单保全你的性命已使我神识的力量耗尽，只好在你的识海中沉睡，直到凭借这妖丹的妖力才得以苏醒。由于神识力量所限，再加上这时空的隔阂，目前，我只能肯定我的真身还活着，其他，就不得而知了。”
　　原来这真的是两千多年之前的世界，从九心想。
　　“老妖，我们好像，碰到你的前世了。”

　　注1：谷（注1）道----就是菊花这么学术的词居然都可以被和谐= =+
　　注2：文中修炼此心法着皆为专业人士，此心法具有一定危险，请小盆友们不要在家自行模仿……咳咳好吧这心法是俺瞎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