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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番外二 拜托了老师 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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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我去總局開會遇到龍老闆,他給了我兩張明天晚上音樂會的票。”剛進門的楓岫對亮著燈的廚房方向,抬高了一些音量這樣說。
但廚房里沖洗蔬菜的水流聲明顯蓋過了他的聲音,凱旋侯的疑問從廚房里傳了出來,“啊?你剛才說什麽?我沒聽見。”
楓岫把鞋放進鞋櫃,脫掉外套在沙發上,加大一點音量重新說,“我說,我拿到兩張音樂會的票。”
“啊?說什麽?大聲一點我聽不見!”
懶得去廚房,雖然只有十幾步的路,最後楓岫打開了電視,就坐在沙發上等。反正他又不急,難道那朵櫻花還能一輩子待在廚房里不出來么?
而聽不到他的回應,也不見有人進來,以凱旋侯對某隻柚子的瞭解,自然知道他是懶得動彈了。把空心菜浸在水裡,關掉水龍頭,凱旋侯用廚房紙擦乾淨手,圍著粉紅色的荷葉邊圍裙就快步的走進了客廳。果然,如他所預料的一般,看見楓岫大咧咧的抱著靠枕整個人都橫躺在沙發上。
“你剛才說什麽?”
視線從電視轉移到了凱旋侯的臉上,楓岫第三次再說出口,已經把話簡化成了,“明天陪我去聽音樂會,尚風悅會去接小免下課。”
最近在苦境辦的大型音樂會好像是……凱旋侯腦中瞬間有錢幣的符號在嗖嗖轉動,最後轉變成兩個字,好貴。
看他的臉色就知道他心裡在想什麽,楓岫立刻說,“龍老闆是贊助商,他給我的票,不要錢的。”
“哦。”果然,凱旋侯繃緊的臉色瞬間緩和了。
凱旋侯有一顆居家型的經濟頭腦,但楓岫則喜歡挑戰他腦袋裡那個不停咿D的小計算器,就如同現在,“吃晚飯之後,我在音樂廳旁邊的法國餐廳定了位置。西蒙在那邊新開的,我們去試試。”
在免費音樂會之後,凱旋侯所期待的是,“西蒙提供免費餐券?”
“當然不是。”楓岫把下巴埋在軟軟的靠墊里,懶洋洋的回答他。
凱旋侯又問,“有折價券?”
“也沒有。”
“那是……”
“就是普通的去吃飯。”
於是凱旋侯瞪大了眼睛,“這哪兒普通了?法國菜死貴還吃不飽,再說也沒什麼好吃的!花那個錢吃飯,一點兒都不普通!”
楓岫打了個哈欠,眯著眼睛說,“氣氛和情調是什麽你知道么?”
“不就是把燈開的很暗,點根蠟燭,再搞點兒音樂。這又不難,哪兒不能搞,不用去那麼貴的地方。”
楓岫默默的看著他,總覺得他嘴裡講出的話跟他那張俊美的臉有著毀滅性的反差。微微歎了口氣,楓岫帶點放棄意味的問,“那照你看應該去哪裡吃?”
“前天我們社團開了家新的火鍋城,就在你們警局附近,差兩個十字路口而已,很大的。東西很新鮮,量也足,還有38/位任食到飽的自助餐。”
凱旋侯說的眉飛色舞,頗為火宅的新產業自豪的樣子,沒有察覺到楓岫臉上一閃而過的僵硬和黑線。
“自、助、餐……”一字一頓的,楓岫緩緩念著。
“嗯,而且我有內部價,任何時間任何點單都享受員工三折優惠,合算吧!”
楓岫覺得自己簡直累的不想跟他說話,所以只是默默的用眼神表達一點都不贊同,可惜凱旋侯則是在興頭上,哪裡察覺到他眼神中的不滿。反而,他更來勁的準備立刻找宣傳冊出來拿給楓岫看。
而這時解救了楓岫的,則是原本在房間里做功課,聽見了他聲音跑出來的小免。
“楓岫阿叔!!!!!”小免像平時一樣元氣滿滿的朝沙發上的楓岫撲過去,當然,也如同平時一樣,她第一撲能撲到的絕對只可能是凱旋侯的胳膊。
“小免,文靜美好的少女是不可以這樣的。”
不理會養父千篇一律的傷感和說教,小免嚷著“齋主爸爸討厭”然後一扭身體就鑽過了防線,如願以償的取代掉楓岫懷裡的靠墊。
楓岫此刻還在介意著凱旋侯眉飛色舞推薦自助餐的樣子,所以一絲絲安慰他的心思也無,就眼睜睜的看著他捧心感歎著“他的少女”,然後故意刺激他的把小免抱的更緊一些。
“小免,明天跟楓岫阿叔去聽演唱會,然後吃法國菜好不好?”
一身粉紅的小丫頭機靈的轉了轉眼珠子,甜甜的問,“這是楓岫阿叔跟小免的約會么?”
“約約約約約約約約……會?”圍著粉色圍裙的男人一聲慘叫,不過沙發上的一大一小完全沒有搭理他。
楓岫抬手摸摸小免軟軟的髮絲,露出溫柔的微笑,“小免說的不錯,是約會。”
“S、T、O、P……STOP!給我停!”
沙發上大的小的同時眼睛睜的滾圓,無辜天真的轉過頭看向凱旋侯的爆發。
“有哪裡不對么?”楓岫歪在沙發上,他懷裡小免圓滾滾的眼睛眨啊眨的盯著她的養父不放。
凱旋侯拳頭握緊鬆開了兩下,“哪裡都不對?”
“爲什麽?”
“你們倆約會,像話么?”
楓岫沒有回答他,反而是低頭問懷裡的小丫頭,“小免,你覺得跟我去約會不好麼?”
小姑娘元氣滿滿的搖搖頭,“沒有不好!小免好期待!小免很開心!”
“不不不不不不……不能這樣……”
小免回頭看向聲音顫抖的人,表達了自己的關心,“不過楓岫阿叔,我們不管齋主爸爸嘛?不帶他一起去吃飯他不會餓死么?”
楓岫在心裡吐槽,帶他去也會餓死,他自己說法國菜貴又吃不飽的。面上卻是維持著溫和的笑容,“小免不用擔心,齋主爸爸明天會跟咒世主爺爺一起去吃火鍋,可以吃的好飽呢。”
“哦。”小丫頭點點頭,“那就沒有關係了。”
凱旋侯欲哭無淚,心道小免你這孩子就不會多關心爸爸一下么?有東西吃不會餓到就可以了么?你就要這樣扔下爸爸走掉么?
張嘴等吃飯的一大一小當然不會把他的悲鳴放在眼裡,還十分鐵血無情的表示肚子餓了快去做飯,就把喊著“小免不能這樣絕對不能這樣”的凱旋侯給趕進了廚房。
辛辛苦苦做了飯的人,覺得這頓吃的心裡相當不舒坦。平時楓岫知道小免偏心要惹他難過,總會稍稍引導小免要給齋主爸爸夾菜啊,要好好聽齋主爸爸講話啊。結果今天就像故意一樣,明知道他會難過,偏偏霸著女兒不放,都不給他插話的餘地。
凱旋侯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於是後來洗碗的時候他關了廚房門把水龍頭開大,但沒動手清洗。而是偷偷的撥電話給尚風悅求救,對面尚風悅一聽他壓低的聲線和廚房里嘩嘩的水聲,就立刻知道他又粗神經的把纖細敏感的文藝青年給惹壞了。
在電話那邊直搖頭,尚風悅用無奈而脫力的口氣問,“說吧,又咋了?是沒報備就去搶地盤打群架啊,還是忘記了什麽亂七八糟的紀念日?”
“呃,都不是……”凱旋侯輕輕歎了口氣,“我也不知道他爲什麽突然就擺個死樣子了,明明回來的時候還好好的,還叫我陪我明天去聽音樂會吃法國菜呢。”
“那他讓你陪他之後你說什麽不該說的沒有?”
“不該說的?沒啊……我只是建議他別吃法國菜,那東西吃不飽還貴。”
“我能請教一下,你後來給他提議吃什麽?”
“火宅大火鍋,38一位管飽,我還有VVIP三折優惠……”
尚風悅翻了白眼,打斷了他的話,“行了行了,我知道問題出在哪兒了。”
“哪兒?”
“柚子有間歇性小資文藝傷春悲秋習性你忘了?”
“沒啊……”
“還說沒,他會喊你吃法國菜明顯就是發作了……一頓而已,順著他嘛,貴能貴到哪兒去啊。”
“能吃十頓火鍋呢,不對……打完折來說說不定能吃一百頓都不止。”
尚風悅忍住摔手機的衝動,“你再這麼一根筋跟我胡鬧,我不理你了啊!”
“所以……就是我不該提議吃火鍋對吧?”
“當然!”
“求問解決方式……”
尚風悅覺得一個不懂浪漫的人和一個追求浪漫的人過到一起去簡直就是悲劇啊,不對……最悲劇的明明是他這個兩人共同的好朋友。
“這樣,你明天買一瓶紅酒,就買法國的,要柚子出生那一年的。你就帶著那瓶酒上他們警局門口等他下班,口氣稍微軟點兒哄兩句就沒事了,他反正又不記仇的……”
凱旋侯在尚風悅說完前打斷了他,“等等,這酒得比吃一頓法國菜還貴吧?”
“你就不能不考慮錢?”
“過日子怎麼能不考慮……”
“你們倆又不缺錢?”
“缺是不缺,但要做好規劃,錢要用在該用的地方嘛。再說,小免一天一天長大了……唉,如果她永遠也不會長大該有……”
“講重點。”
“孩子長大了總要考慮更多的嘛,現在讀書還是挺花錢的,你看啊光學校……”
“打住打住,反正主意我給你出了,用不用,你自己考慮吧。我這裡還有些公務沒完呢,你自己慢慢想,我就不陪了。”
“好。”
掛了電話,尚風悅覺得自己有種身心俱疲的感覺,跟粗神經的人解釋問題真是略累。特別他這位好友他還不是普通的粗神經,是一個居家過日子相當精打細算的粗神經。
嘖嘖嘖,尚風悅自言自語的嘟囔道,文藝青年遇到二逼青年果然就各種歡樂多。
而凱旋侯那邊,洗完了碗之後他也有了計較,尚風悅的建議,好像有點太破費了。不然……先哄哄柚子,探探口風。說不定哄好了,至少能省下酒錢。
於是打定了這樣主意的凱旋侯回到客廳裡,把客廳沙發上幾乎已經睡著的楓岫搖醒了。
“那個……是我不好,聽完音樂會咱們去吃法國菜吧。”
“你要讓小免失望么?我已經答應她了,沒有餘票。”
“那……”凱旋侯皺了皺眉,“你還能問疏樓龍宿再要一張免費票么?”
一張票,其實也不貴啊。楓岫突然用很認真的眼神靜靜的盯著凱旋侯看了一會兒,最後他頗是困惑的說,“你說我們這個性格……在一起真的很多摩擦,可是當年,我怎麼就一點不覺得,那麼容易就被你吸引住了呢?”
然後,凱旋侯就說了一句話,一句尚風悅如果在現場會把他拍平在牆上大罵二貨的話。幾乎是想也沒想的,他回到道,“廢話,當時我臥底接近你,當然是投你所好。一整個你期望中的完美情人形象放在那裡,你怎麼會不喜歡嘛。”
一瞬間,楓岫的眼睛睜大了幾分,然後又恢復如常。他突然流露出一種平靜,一種很多年前深深讓凱旋侯不安過的平靜。
楓岫垂下一些頭,不再看凱旋侯的臉,他用很輕的聲音說,“你不是他,你是凱旋侯……你不是他。”
哎喲別鬧,凱旋侯瞬間一個頭兩個大,文藝青年來勁兒還真難搞是怎樣。多少年了都,還給他翻老黃曆。
其實到了這時候,凱旋侯也有點兒不耐煩了,從吃晚飯開始他一直鬱悶著呢,忍耐力早就到了極限。說實話,他不是個很有耐心的人。
看來,最後還是只能出絕招才行。
對付文藝青年,凱旋侯先生是很有自己的一套獨門秘方的。文藝青年爲什麽難搞?因為想太多有的沒的事兒了,那要怎麼解決呢?簡單啊,超級簡單啊。只需要簡單粗暴的讓文藝青年的腦袋停止轉動,不給他機會胡思亂想了。
當然,對於懶的要命的文藝青年楓岫主人,這招真是太太太太太好用了。
……
橙黃色的燈光下,凱旋侯借著暖暖的光,細細的看著趴在身邊睡意正酣的人。他不禁露出一絲笑意,這個懶傢伙,到最後連用手指頭攀住自己肩膀的力氣都沒了呢。
暖色的光,將他的皮膚映的像一整塊上好光滑的軟玉,輕輕撫上,觸手生溫。
君子如玉,一如他們第一次相遇時,楓岫給他的感覺。只不過,那時他不叫楓岫,他甚至不會將這次偶遇放在心上。
那對他,不過是一件小事,而對自己卻能銘記一生。
凱旋侯永遠都記得,當他穿著破舊而不合身的衣裳,站在那群衣冠楚楚的人中間時的局促,他永遠記得那群人看向他時眼中的鄙夷。
而當那個與自己看上去同齡的孩子站在面前時,當時還沒有獲得凱旋侯這個名字的自己,是那樣的害怕。從那孩子的衣著里凱旋侯看見了高貴和堂皇,從他面上綴著寶石的面具上看出了他身份的與眾不同。緊張和畏懼徽种?暧椎膭P旋侯,怕面前的孩子會殘忍的讓人將自己從這地方趕出去。
他溜進這不適合的場所,只是爲了求一株盛開的櫻花,送給他病重垂危的母親,那是她最後的心願。而另年幼的凱旋侯最為難的是,他從沒見過櫻花長什麼樣,火宅佛獄沒有這種嬌嫩芬芳的花朵。
所以,他從來不明白,為何母親要給自己起拂櫻這樣一個弱氣的名字。
“你的打扮不像慈光之塔的人,你是誰,來這裡做什麽?”
讓拂櫻慶倖的是,那個孩子沒有喊人捉他,只是有些好奇的向他發問。他的聲音很悅耳,像泉水一樣叮叮咚咚。
拂櫻不喜歡周圍那群大人探視的目光,他壓低聲音很謹慎的說,“我的母親病了,她想要一株櫻花。可我住的地方沒有櫻花……”
巧妙地,拂櫻避開了說出自己的名字。
“櫻花……櫻花的季節已經過去,現在已經沒有櫻花了。”
拂櫻不可置信的睜大眼睛,“慈光也沒有么?”
對面戴著寶石面具的孩子搖了搖頭,“沒有了,已經凋謝了。”
垂下頭,拂櫻感到一種絕望在胸腔里瀰漫,“怎麼辦,該怎麼辦……媽媽她……”
“你等我一會兒,不要走開!”
那孩子說完,便提起長長的繁複衣袍跑開了,拂櫻仍在櫻花凋謝的衝擊中,沒能緩過來,自己不可能離開。不過一會兒,那孩子就回來了,他的手上拿著一株芙蓉石雕櫻花,晶瑩可愛,粉嫩欲滴。同時,還有一名準備著祭典的神官,也隨著孩子跑了過來。
將手上瑩潤的玉雕櫻花遞給拂櫻,“給,這個給你。”
拂櫻從他的聲音里聽出了溫暖的笑意,然後就見到跟著跑來的神官出言阻止,“神司,這是祭典上要用的祭禮,不可……”
“有什麽不行,我知道你們有備用的嘛。”
“但那是突發情況下才能用的。”
“現在就是突發情況啊。”
“你這樣……我們很難跟界主交代。”
“那讓界主來罰我好了,反正我要給他!”
那孩子不再理睬神官的規勸,將被神官瞪視著不敢伸手取過玉石櫻花的拂櫻的手拉了起來。拂櫻覺得握住自己的手又軟又嫩,這是從沒有做過重活的人才有的手,嬌貴的好似輕輕一捏就會碎了。他下意識的想要抽回手,害怕自己手心由於勞作長出的繭子,會劃傷對方那雙嬌嫩的手。
但那孩子卻固執的拽住他,不讓他縮回,將玉雕櫻花塞進他的手掌里,然後合攏他的手掌,讓他緊緊的捏住。
“快點回去給你媽媽吧。”
“謝謝你,我叫……”
拂櫻剛想感激的將自己的名字告訴對方,人群里突然一陣騷動。衣香鬢影的人群分出了道路,拂櫻見到一個年齡也與自己相仿的孩子從人群里走來,筆直的走向他們。
“天舞,你在幹什麼?祭祀的鼓點已經開始了,你再不快些就位會來不及的。”
“好啦好啦,我知道了!無衣你的腦袋里除了禮儀和規矩還剩什麽嘛……”輕輕的抱怨著,被喚作天舞的孩子再次提起了他長長的祭祀禮服。
“還有慈光永耀。”後來的那個孩子搖了搖頭,上前幾步拉住了他的手,牽著他往祭台的方向離開。
“小心,別摔著了。”
“嗯。”
緊緊的將玉石櫻花護在胸前,拂櫻看著那個戴著面具穿著繁複衣裳的孩子站上了高高的慈光祭台,他站在明亮的光線中,為所有人所矚目。拂櫻看著他揚起手臂,長長的袖子在風中翻飛舞動。
拂櫻看著他,覺得那孩子像要羽化仙去一般。
“你怎麼還不睡。”迷蒙的低喃讓凱旋侯從久遠的記憶里轉醒,楓岫半眯著眼睛,表情和姿態都是懶洋洋的,像是貪睡的小動物。
低下頭,用鼻尖蹭了蹭他的後頸,凱旋侯輕輕的說,“就睡了。”
“你剛才在想什麽?”
“我想到當初在兒童活動中心看見小免纏著你的樣子。”
“我只是給曼睩當代課志願老師而已,竟然會那麼巧偏偏那天遇到你。”
“哈。”躺下身,伸手抱住楓岫的腰,讓兩人面對面,“你當然得遇見我。”
“爲什麽?”
“因為我是你的歸宿。”
凱旋侯說這句話的時候,表情太認真,這讓楓岫從睡意里稍稍清醒了一瞬,認真的望進他的眼睛里。
而後,楓岫搖搖頭,“不,你是我的劫數。”